第 49 章節
你種蠱。堂堂浩氣大營連個懂蠱術的人都沒有,簡直贻笑大方。”
這解蠱的法子也太粗暴了,李歌樂欲哭無淚地摸了摸還在疼的臉,無語地看着笑呵呵的阿諾蘇滿和一臉得意的金蟾,阿諾蘇滿擡手又喂了什麽在金蟾嘴裏,對李歌樂道:
“用金蟾解蠱的方法我今兒就教給你,你可要好好記在心上,它保不齊能替你護住身邊所有的人。”
李歌樂愣愣瞅了瞅一臉慵懶的金蟾,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于是整整一天,李歌樂絲毫不敢怠慢地與阿諾蘇滿認真學了操控金蟾的手法,他其實腦子不笨,用起心來甚至比一般人學得還快,不過一個白日便将那些拗口的補天訣心法倒背如流,身段手法也愈發熟練,阿諾蘇滿留了些煉制好的藥蠱給他,說晚些再将煉制方法抄給他,又反複叮囑他要将這心法爛熟于心,平日裏要如何照顧金蟾雲雲,李歌樂都一一應了,乖巧得幾乎不像阿諾蘇滿知道的那個皮小子。
想來頂撞李修然的事也讓這個孩子心中愧疚難當,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着實讓人心疼,連平日裏慣常愛挖苦諷刺人的阿諾蘇滿也不忍心再苛責他,難得溫柔地摸了摸李歌樂的腦袋道:
“你呀……有啥心事,多和你塵叔聊聊。別看你爹瞧着那威風樣,你難過他可也難過着呢,比你也好不到哪去。還有誰能比你塵叔看得更通透啊。”
一席話說得李歌樂眼淚直打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緊緊抱着金蟾用力點了點頭。
聽了阿諾蘇滿的話,李歌樂果然乖乖去找了洛無塵,自然也很快與李修然道了歉,難得相聚的一家人總算開開心心過了幾天。淮栖一直有意無意躲着戥蠻,戥蠻倒也識趣,并未再做為難,月冷西便得以好好與師弟陸鳴商品茗閑聊,淩霄則日日與哥舒桓李修然湊在一起喝酒,也算盡興。眨眼間歸期将至,阿諾蘇滿特意找了時機暗暗提醒月冷西那新來的“萬花”寶旎身份可疑,礙于人多眼雜,幾路人馬都心照不宣,卻也都未再提及更多。
回程的路上李歌樂看起來心情好了不少,多半因為淮栖一直不言不語跟在月冷西身後,幾乎寸步不離,甚至把淩霄都擠到李歌樂這邊來。戥蠻也似乎氣焰小了很多,始終挂着張似笑非笑的臉跟在隊伍最後。最讓李歌樂在意的是他手上纏着的棉布繃帶,他好像受了傷,卻悶不吭聲,不太像他以往的作風,想必是在涼州營吃了虧又不好發作,也不知他招惹的是哪路神仙。
一定是諾諾叔叔。若是阿爹和哥舒叔叔,恐怕早就鬧得雞飛狗跳了。李歌樂想。
戥蠻手上的傷不只是李歌樂察覺了,月冷西也不動聲色多看了兩眼,包紮技術很粗糙,一眼就看出是他自己胡亂纏上的,前後都有滲出來的血跡,必然是穿透傷,從傷口的深度和大小位置推測,十有八九是傷于唐酆的追命箭。
能讓那廢話都少有一句的唐酆出手,理由只有一個。這孩子也是魯莽,竟去招惹阿諾蘇滿,就不知吃了這樣的虧,他會不會有所悔悟。
月冷西嘆口氣,回身與淩霄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身側的淮栖。淩霄會意地點點頭,催馬快走兩步,跟在了淮栖一側。
天色将晚,一行人停下來起火休息,淩霄下了馬便狀似無意地順手牽着淮栖的馬走,月冷西則将馬缰扔給了李歌樂。戥蠻看上去比以往乖巧得多,遠遠坐在一棵樹下,絲毫沒有靠近的意思。
月冷西到他身邊站定,面無表情盯了他片刻。戥蠻懶洋洋仰起臉來,對月冷西扯了扯嘴角。
“怎麽?我可沒招惹你們。”
然而月冷西并未理會他,略微欠身半蹲下去,一聲不吭将他受傷的手拉過來,解開纏在上面的棉布。
傷口比想象中還嚴重,沒能得到及時處理的創面高高腫起來,翻出來的血肉猙獰可怖,顏色已然非常不好。月冷西眉頭皺了皺,頭也沒擡:
“身上連常用的傷藥也不曾預備?”
戥蠻眯眼盯着月冷西,冷笑一聲:
“我只學了殺人,可不會救人。你也不必假惺惺的,倒關心起我來,有這等功夫不如也跟我講講你和我哥的事?總是道聽途說我也厭了,話從你嘴裏說出來說不定我還能好好聽聽。”
月冷西掃了他一眼,甩腕撚出根銀針,飛快紮在他xue位上,又從貼身藥囊中取了一包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當年之事錯綜複雜,牽扯其中的人太多,既然龍蚩沒有告訴你,也便不該我來告訴你。”
戥蠻咬了咬牙,嗤笑道:
“你倒輕松得很,當年鬧得哪樣沸沸揚揚,如今還能知曉詳情的卻不剩下幾個,就算在惡人谷裏,你也是個傳說中的人,沒有哪個能說得明白。月冷西,你拼了命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他邊說邊将視線落在遠處忙着生火的淩霄身上,笑容裏隐隐帶着抹陰冷。月冷西嘴角微微一抖,伸兩指按住他插着針的xue位兩側,指尖一轉,銀針瞬間拔出,然而這力道卻故意帶着偏差,戥蠻被針眼處突如其來的疼痛激得一顫,額角滲出冷汗來。
“我是為了什麽對你來說重要麽?”
月冷西聲線如同帶着冰霜,手上卻沒停下,重新用棉布将傷處規整纏好。
戥蠻輕笑幾聲,盯着月冷西順直的長發,靠在樹幹上幽幽道:
“你當初什麽境況我是無所謂,就不知你自己心裏是否有數。”
月冷西挑眉看他,卻并不打算将對話繼續下去,合上了藥囊,将剩下的傷藥撂在一旁,起身欲走。戥蠻卻繼續說了下去:
“你可知道你如何能那麽順利就離開惡人谷?”
這句話仿佛将月冷西釘在了原地,他默默攥住了拳,側頭不語。戥蠻卻笑起來,輕輕撫摸着重新纏好的傷手,并沒有停下:
“你還記不記得葉磊?哦對了,你好像是管他叫啞叔,是吧?了不起啊,為了你一人而已,多少人将一生都葬送了。月冷西,你活的可滋潤吶。”
月冷西臉色變得毫無血色,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聽到這個名字。
葉磊早年間曾是惡人谷能為頗深的大惡人,然而在與月冷西相遇之時便早已是個不問江湖事的閑雲野鶴,因諸多緣由出手幫了月冷西,卻也因此舉成了月冷西入惡人谷的契機。十幾年前月冷西為叛逃一事曾被惡人谷關入地牢受刑,淩霄随後去救援卻被甕中捉鼈,那時便是葉磊意料之外出現,将衆人從絕境中救了出來。卻在之後失蹤,多少年來杳無音訊。
“你什麽意思。他在惡人谷?”
月冷西顫抖着問了這一句,卻聽見戥蠻那一聲太過熟悉的放肆笑聲。那笑聲從未如此令人惱火,直叫月冷西周身僵硬氣血上湧,驟然升騰起一抹森森殺氣。
面對宛如修羅附體般的月冷西,戥蠻卻一臉的滿不在乎,聳聳肩道:
“在,不過已是個廢人了,整日裏瘋瘋癫癫的,守着個活死人,哦還有,你們萬花谷早年是不是丢了個人?好像是什麽罰惡劍的。”
說完這些他呵呵笑起來,滿臉促狹的表情,肆無忌憚斜眼看着月冷西。
葉磊曾對月冷西提起過,自己有個非找不可的故人,來自萬花谷。據他說那萬花在一次意外中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已有三十餘年,葉磊始終契而不舍地尋找他,從不曾放棄。月冷西猜測那萬花或許是谷中師叔,然而無奈線索太少無從查起,葉磊對此也并未描述太多,每每提及只道随緣而已。如今戥蠻卻說什麽活死人,是什麽意思?至于萬花谷的罰惡劍,月冷西是鮮少打聽的,他只知道如今谷中的罰惡劍是書墨門下弟子宋聽風宋師弟,在此之前谷中曾有罰惡劍失蹤?
見月冷西冷着臉不回答,戥蠻笑得更開心,托着下巴看着月冷西道:
“你這萬花谷的弟子還真是粗心吶,在惡人谷風光了那麽久,怎的都沒去拜見自家師叔?”
話裏話外意圖明顯,月冷西咬牙沉吟半晌,冷睇他一眼低聲道:
“你是說那個活死人是……”
“我可什麽也沒說,我又不是你們萬花谷的人,操不着那些閑心。”
戥蠻揮揮手打斷他,滿臉都是看好戲的表情,頓了頓又笑笑,小聲道:
“哦還有,你們不是一直懷疑寶旎?也真是蠢,他是不是萬花,萬花谷的人最清楚了嘛。”
月冷西輕哼一聲,斜斜瞪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戥蠻歪歪頭,作出一臉無辜來,晃了晃纏着棉布的手:
“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明明是你來找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