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節
月大夫。”
那雙眼睛生得與龍蚩太像,月冷西定神看着戥蠻閃着異樣光芒的眸子,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罷了,若不是他一時疏忽,也不會害龍蚩無故慘死潼關,那個始終跟在他身後的五毒,一次又一次将生的機會留給他,最終卻将自己獻給死亡。他沒辦法不動容,只要戥蠻是龍蚩的弟弟,就算他是索命的閻王,他也沒辦法對他出手。
除非,戥蠻還有別的目的。
月冷西不再理會他,轉身回了淩霄身邊。一行人簡單吃喝稍作休整,不在話下。
一路無書,再回到浩氣大營已是十日之後,營中一應事務皆由沈無昧打理得井然有序,見淩霄回來自然是要好好相談相談。旅途勞頓,孩子們回來便都各自休息去了,淮栖仍舊跟月冷西回了帥營,天剛擦黑便窩在裏間屋睡熟了,飯都沒吃。月冷西則早早備了酒菜,明知沈無昧會來也意外地留在屋裏沒走,沈無昧一腳踏進來看見月冷西不由一愣,随即便笑得狐貍一般。
“喲,月大夫難得啊,饞酒了?與我這等糙當兵的喝起來可別嫌棄才好。”
邊說着邊大咧咧拉了竹椅坐下,笑眯眯看着月冷西眼皮都沒擡地擺碗筷倒酒。淩霄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酒量不好卻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噴着酒氣道:
“這一路可憋死我了,阿月,你是不是一直有什麽話要說?一路上你臉色都不好。”
月冷西不疾不徐坐下,掃了一眼沈無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斂眸道:
“沈副将像是也有話要說?”
沈無昧呵呵笑兩聲,擺了擺手,端起酒碗來道:
“我的事不忙,反正是來喝酒,話可以慢慢說。”
說着便與淩霄推杯換盞喝起來,月冷西向來節制,無非陪着說些閑話小酌,待到酒過三巡,兩個天策話都多起來,淩霄更是喝得面紅耳赤,說起在涼州與李修然等人的事笑得前仰後合,用力拍着沈無昧的背說下次怎麽也要同去才是,畢竟沈無昧也曾做過幾天李修然的副将,多年不見想必也有好些話說。沈無昧托着下巴笑着看醉貓兒般的淩霄,連連搖頭說我還是算了,跟那三句話有兩句半都是廢話混話沒正經的李大将軍實在有點溝通障礙。
月冷西便在這時抿一口酒水,幽幽道:
“這幾日我要回一次萬花谷。”
話一出口,淩霄先愣住,眨巴着眼睛瞪着月冷西,沈無昧倒像是沒什麽反應,仍舊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小口喝着碗裏的酒。
月冷西視線掃過沈無昧,落在淩霄臉上,嘆了口氣道:
“你還記得當初在惡人谷救了我們的啞叔麽?”
淩霄愣愣看着他,點點頭,像是連酒都醒了大半。月冷西繼續道:
“他好像找到那個故人了,或許,那人還是萬花谷失蹤多年的罰惡劍。事關同門師叔,我要去回禀師尊。”
淩霄拉長音低低“嗯”了一聲,又像煩惱什麽似的使勁抓抓頭,嘟囔道:
“可我剛回來,不好頻繁離營,只能你一人前往……”
然而他話沒說完,沈無昧輕聲笑了笑,眼睛盯着月冷西冷淡漠的臉,慢悠悠道:
“這事你從何處得知?”
月冷西擡手順順額前碎發,卻并沒有回答他,而是斂眸道:
“我會速去速回,營中尚有些安排需沈副将費心,只是此間再莫有人離營才是。”
沈無昧笑得一臉溫煦,也不追問,點頭應道“那是自然”。淩霄看上去不太高興,扯了扯月冷西衣角小聲道:
“可莫要耽誤太多時辰,不然我還上三星望月請你去。”
月冷西這才笑笑,挑眉看一眼淩霄,将酒碗往他碗沿兒上一碰,打趣道:
“免了吧,再敢擾我師尊清淨可當心你的狗腿。”
沈無昧哈哈笑着撂了酒碗起身告辭,識趣地退出屋去。
秋夜的浩氣大營已然添了許多涼意,沈無昧喝了酒倒也不覺得很冷,不慌不忙背着手往自己營房溜達。
老實說他今天原本是有件事要告訴淩霄,卻似乎并不合适宜,雖然他暫時算解決了一半,只恐日後還會生變,不過這也多多少少給了他某些線索。
月冷西突然要獨自回萬花谷,絕非偶然。如果戥蠻确實想要月冷西的命,這便是下手的機會,所以月冷西才會說“此間再莫有人離營”,那麽他現在只要盯緊戥蠻,或許還能知道更多線索。
沈無昧仰起臉來,眯着眼望向天邊銀月,扯了扯唇角。
無論出于何等目的,這一次戥蠻怕也是走投無路了。
策花][亂世長安系列]《太素》 (10)
涼州一行車馬勞頓,李歌樂兄妹都早早便睡下了,李安唐想着哥哥這回累得夠嗆,明兒早上不如讓他多睡會兒,于是清晨睜了眼便輕手輕腳準備起床洗漱,不料出了裏間屋就見李歌樂床鋪整整齊齊,已然起得比她還早,人恐怕已經在校場了。
李安唐揉揉眼睛,咋舌地繞着哥哥的床鋪轉了好幾圈,這段時日下來,李歌樂內務早已十分熟練,被子疊得仔細方正,床面上半個褶皺都沒有,連矮櫃都擦得亮亮的,和之前那個邋遢鬼根本不像一個人。
李安唐抹了把臉,趕緊穿戴整齊了也往校場跑。
時辰尚早,兵營裏走動的人不算多,李安唐邊跑邊想着心事。她往涼州一去将近月餘,也不知羌默蚩成什麽情形,何況連阿諾蘇滿也去了涼州,這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那丫頭自己應付得了麽?不管怎麽說今日要早點趕去江邊看看,希望一切如常。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滿心擔憂羌默蚩成會受欺負,腳底下生了風一般跑得飛快,眼看人就要轉進校場了,視線裏一個熟悉的人影讓她一個踉跄差點沒剎住腳。李安唐瞪圓了眼睛看着校場邊躲在樹後的人,咬着舌頭才沒喊出聲來,她小心翼翼走過去,生怕吓着那人似的,輕輕喚了一聲:
“淮栖哥哥?”
結果還是吓了淮栖一跳,激靈一下扭頭看李安唐,滿臉都是尴尬,剛要急着要解釋什麽,便聽校場裏李歌樂開心喊了一聲“淮栖哥哥”,兩人都往過看,李歌樂練得滿頭大汗正撒歡般往這邊跑。
淮栖頓時什麽也說不出來,張口結舌看看李安唐又看看李歌樂,臉都憋紅了。李安唐像是還沒從震驚裏緩過神來,狐疑地掃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李歌樂,試探着問:
“淮栖哥哥你……來找我師父?”
淮栖舌頭打了結一般,剛要說話,李歌樂已然跑到切近,像是聽到了李安唐的問話,樂呵呵應道:
“師父還沒來呢,淮栖哥哥是來找我,安唐你是不是又要告假?你去忙吧,回頭我跟師父說就行了。”
說完眼睛亮亮地望向局促的淮栖,伸手拉住他衣袖繼續道:
“今兒風涼,淮栖哥哥你去裏面吧,師父和月叔叔還要等好一會兒才能來,我再練會兒就能陪你說話了。”
淮栖頭壓得低低的,根本不敢去看李安唐意味深長的笑臉,幾乎是本能地甩袖躲開李歌樂的手,眼看就要扭身走,李安唐忙狀似無意地推了他一把,應和道:
“那你們聊吧,我還真有事挺急的,哥你別忘了幫我跟師父告假,我走了啊!”
淮栖被這麽一推留在了原地,李安唐一刻也不敢多待轉身擡腿就跑,跑出些距離才回頭看了一眼,淮栖已經低着頭跟李歌樂進了校場。
這倒稀奇,淮栖哥哥什麽時候開始主動找哥哥了?李安唐腳下沒停,邊跑邊将淮栖方才的反應在腦子裏轉了轉。那個神情,那個舉止,她要是沒會錯意,難不成淮栖哥哥這是……看上哥哥了?這都啥時候的事啊!一向大咧咧的哥哥怎麽可能不跟她講這種好事?
除非他自己根本還不知道……
李安唐“啧”了一聲,這倆人好不容易峰回路轉兩情相悅了,卻依然是背靠背還隔着門,鬧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她一路小跑着出了營,身上已冒出層細汗,江邊想來比她去涼州之前更冷了些,也不知那丫頭添了衣物沒有。她總是喜歡赤腳踩水,如今這天氣可使不得,寒從腳下起,若是激壞了身子不好調養,這麽多天沒人照顧她。也不知惡人谷那些宵小有沒有欺負她,雖然臨走之前與她打過招呼了,大概能推算出歸程,可若她今日沒來怎麽辦?萬一惡人谷的人不讓她出來了怎麽辦?要是有人欺負她傷了她怎麽辦?要是她一味忍讓受了委屈又沒人哄她怎麽辦?不管怎麽說,這次探親花費太多時間了,李安唐眼下心裏長了草一樣,滿腦子胡思亂想,越跑越快,沒花多少工夫便跑到了江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