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節
外間屋。
李歌樂睡得正沉,四仰八叉攤在榻上,半條腿伸出了床沿垂在一邊,半點不知道李安唐正蹲在他床邊皺着眉撅着嘴瞪着他看。
這家夥怎麽就能睡這麽香?他心裏就沒半點煩惱事?淮栖哥哥最近是不是對他太好了一點,聽說連晚飯都天天一起吃呢。
李安唐莫名有點生氣,鼓着臉瞪了他半晌,擡起手來左右開弓,照着那張睡傻了的臉“啪啪”就是兩巴掌,清脆的掌掴聲夾雜着李歌樂迷迷糊糊的慘叫,震得李安唐“啧”了一聲。
“叫什麽叫,起床尿尿!”
李歌樂被打得直發蒙,眨眨眼摸着打疼的雙頰,啞着嗓子委屈道:
“尿啥尿啊……我沒尿……”
李安唐嘆口氣,推了他腦袋一把,滿臉糾結趴在床邊不吭聲。李歌樂這才明白妹妹有心事,趕緊揉揉眼睛坐起來,扭身将枕邊疊好的毛氈拽過來裹在李安唐身上,抹了把臉問道:
“你咋了?誰欺負你了?”
李安唐沖哥哥扁扁嘴,一只手扯着棉被邊,悶悶道:
“哥,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
李歌樂點點頭,等着她說,李安唐卻躊躇了半天沒說出半個字來,把李歌樂急得出了一頭汗,李安唐又嘆氣,仰起臉來盯着哥哥的眼睛道:
“哥,我要帶個人進營來,你幫我照看幾天,性命攸關,可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事兒。”
李歌樂沒聽明白,愣愣道:
“幫你……倒行……可你為啥不自己照看?”
李安唐壓低了聲音,離近了些小聲道:
“我要回涼州一趟。”
李歌樂猛地睜大雙眼,張嘴剛要問話李安唐趕緊伸手捂住:
“別嚷嚷!讓人聽了去就完蛋了!”
李歌樂一臉震驚點了頭,再問前因後果才明白李安唐要做什麽。
将羌默蚩成留在惡人谷太過兇險,李安唐前往涼州如何也要半月,為免生變,她便想将羌默蚩成偷偷送進營來,藏在營房裏,等她在涼州安排妥當回來,再暗中帶人離開。然而戥蠻常在營中走動,稍有蛛絲馬跡必會引他懷疑,為今之計只有讓李歌樂代為照看,想辦法阻止戥蠻靠近營房。只要羌默蚩成在這半月中不離開營房,等她回來便能逃離虎xue。
聽李安唐講述完,李歌樂重重喘了口氣,仍舊一臉震驚。
“你……你的意思就是你要跟戥蠻的妹妹私奔呗?”
李安唐張口結舌瞪着他,這話怎麽聽都別扭,可又好像無法反駁……
李歌樂摸摸妹妹的頭,震驚之餘更多是擔憂:
“你從小就比我聰明,做事也靠譜,可這……你确定嗎?那可是戥蠻的妹妹啊……”
李安唐歪着頭笑了笑,順勢在哥哥手掌上蹭蹭:
“你見了就明白,我很确定,就像你對淮栖哥哥的确定一樣。”
李歌樂盯着妹妹看了好半天,到底嘆着氣點了頭。
第二天李安唐便早早去江邊等,卻足足等到日頭偏西也沒等到人,心裏頓時沒了底。一連幾天如此,幾乎将她所有耐心也等沒了,滿心滿腦都琢磨着羌默蚩成是不是有什麽危險,或是又受了傷,拼命忍耐着才沒豁出去往伴江村闖一遭,寝食難安得整個人都瘦下去一大圈,總算在第五天等到了羌默蚩成。
五毒姑娘看上去比前幾日更加憔悴,傷雖好得差不多了,面容上卻帶着抹濃得化不開的悲涼,見着李安唐話也少了很多。然而對于暫留浩氣大營甚至逃往涼州一事,羌默蚩成卻意外地并未抗拒,由始至終都顯得格外順從,這讓絞盡腦汁想好了如何勸解的李安唐頗為詫異。
但時間緊迫,也并無餘力多作糾纏,李安唐只囑咐了她入夜切記要隐藏行蹤在此等她,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在營中也絕不要踏出營房半步,飲食起居自有李歌樂代為照顧,大抵也能挨到她歸營,羌默蚩成都一一應了。之後便匆匆回營安排部署,偷帶羌默蚩成入浩氣大營的事李安唐并未與淩霄和沈無昧商議,就怕長輩們不肯,但回涼州的事鐵定是要回禀淩霄的,好在沈無昧已事先将詳情告知了淩霄,待到李安唐去回禀時淩霄便也只是多叮囑了幾句,未作過多阻攔。
放下李安唐不表,李歌樂聽妹妹說那苗疆姑娘今晚就來,這一整天比誰都緊張,練槍都心不在焉險些練過了力,吓得淩霄拎着他脖領子扔在樹蔭底下罰站。說是罰站,倒也和休息沒什麽兩樣,李歌樂抱着槍杵在樹下,一想起晚上就要見到戥蠻的妹妹了,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照理說戥蠻這麽讨人厭,他妹妹也好不到哪裏去,終究該是個刁蠻陰險的丫頭,可看李安唐那個樣子又不太像開玩笑,真要是個什麽三頭六臂的禍害,大概也不會真的動了心。越是這麽胡思亂想越是安不下神,明明秋涼的天兒,李歌樂倒躁出一身汗來。
萬一那個什麽羌默蚩成惹了簍子,師父還不扒了他的皮,再說,一個大姑娘藏他屋裏,要真撒潑耍賴鬧起來,他有多少張嘴也說不清啊。李歌樂正想着,晃神的功夫沒察覺身後走來個人,惡作劇一樣蹑手蹑腳走近了猛拍他一記。
李歌樂心裏本來就有不能說的事神經都繃緊了,被這麽一吓整個人都跳起來,下意識的槍都甩起來了,才看清來的人是淮栖。
往常淮栖也常這麽跟他玩,從來沒見他這麽大反應過,瞪着近在咫尺的槍頭臉都白了。李歌樂見淮栖變了臉色登時慌了,趕緊收槍賠不是,急得滿頭大汗圍着淮栖亂轉。淮栖定了定神,瞪了李歌樂一眼,随口斥道:
“做什麽心神不寧的,丁點動靜反應那麽大。”
這話說得李歌樂一陣做賊心虛,連淮栖的臉都不敢看,猛撓腦袋閃爍其詞,心裏翻來覆去想着能不能把事情告訴淮栖。他從來沒跟淮栖說過謊,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事對淮栖瞞上半個月。
淮栖原本只是趁師父配秘方藥的空檔跑來看看李歌樂,卻不料今兒李歌樂說話變顏變色,裏裏外外透着古怪,不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李歌樂,你哪兒不舒服?”
淮栖話問得突兀,李歌樂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神飄忽不定看着淮栖的臉,胡亂搖着頭,覺得不對,又點點頭,還是覺得不對,又搖頭。
淮栖拖長音“哦”了一聲,眼不錯珠盯着李歌樂已然漲紅的臉,語氣平靜:
“沒有哪兒不舒服,那就是有事瞞我了?”
李歌樂聞言大驚,那模樣像極了被抓了現行的偷兒,恨不得找地方藏起來似的,這讓淮栖更加懷疑起來,皺着眉逼近他一步道:
“你還真有事瞞我啊,什麽事?”
李歌樂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讨好地抓住淮栖衣擺,撒嬌似的晃了晃,低聲道:
“淮栖哥哥,回頭我再跟你說好不好,現在……不好說啊……”
淮栖白了他一眼,順嘴沒好氣道:
“你又沒在屋裏藏個大姑娘,有什麽不好說的。”
李歌樂差點咬了舌頭,抱着淮栖半條手臂就差沒給他跪下,再想不出說辭來糊弄了,正抓耳撓腮不知所措,遠處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輕咳聲。兩個人同時望過去,是月冷西,許是已配好藥來尋淮栖了。
李歌樂從來沒覺得月叔叔的臉這麽親切身影這麽偉岸,簡直感動得就要熱淚盈眶,滿臉激動地拉着淮栖往過跑了兩步,急急喚了聲“月叔叔!”
淮栖見了師父也收斂許多,心中雖還有諸多疑惑也都只能放下,乖乖站到月冷西身側。月冷西卻沒有扭身走人,而是也滿臉狐疑地盯着李歌樂看。
這小子哪次見了他不是耗子見了貓一樣大氣兒都不敢喘,今兒怎麽了?跟看見肥肉似的。
月冷西看着李歌樂的臉,淡淡問了句:
“你怎麽了?”
李歌樂心裏暗暗捶自己,若說淮栖敏銳,那月叔叔就更登峰造極,一點蛛絲馬跡也別想瞞過他,月叔叔若是生了疑,他就是再去借個膽子也不敢欺瞞啊!更不要說萬一惹惱了月叔叔,可就真要被師父扒皮了……
李歌樂趕緊擺擺手,連聲說“沒事沒事……”,扭頭就往淩霄那邊跑,頭都不敢回。這邊糊弄過去,自然少不了又挨淩霄一頓數落,苦着臉抱着槍照舊還得罰站。
這樣七上八下直挨到入了夜,李歌樂扒在窗框上眼巴巴盯着房頂。李安唐說會趁夜帶羌默蚩成溜進來,順屋脊繞過戍衛,叫他好好等門。他連眼都不敢多眨一下,盯得眼眶直發酸,大半個時辰才影影綽綽見屋脊上有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迅速移近,頭裏那個是他妹妹他認得,跟在後面的身影看上去十分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