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節
小纖弱,身形飄逸婀娜,優美動人,暮色下竟似隐隐帶着仙氣一般。
那就是羌默蚩成?
李歌樂扭身去開門,眼皮都沒敢擡地将兩個姑娘讓進來,之後趕緊合了門窗。整個軍營似乎都在沉睡,根本不會有人察覺這間營房裏發生了什麽。
淮栖手裏抱着瓶藥酒,安靜地靠在營房旁的大樹後,許久都未曾動彈。
這是怎麽回事?那個姑娘……是誰?
白天在校場,李歌樂神色慌張言語躲閃,淮栖心裏一直放心不下,晚上看師父調了新的藥酒,便撒嬌讨巧地非要了過來,想着拿來給李歌樂,也能再多問問白天的事,不料卻正撞上李安唐和羌默蚩成進屋。
這浩氣大營淮栖是從小呆到大的,平日裏又随師父到處送藥問診,上到帥營下到馬廄,哪裏有他沒見過的人?可這摸黑被帶進營房的姑娘,他卻毫無印象。
營中除了戥蠻沒有第二個苗疆人,那人是誰?為什麽要進李歌樂的屋?若是光明正大的事,何必要趁夜來訪,還偷偷摸摸的?何況李歌樂向來不會對他有所隐瞞,帶陌生人入營這麽大的事為何要瞞他?難怪白日裏吞吞吐吐一驚一乍的,原來是心裏有鬼!
淮栖縮在樹影裏越想越生氣,一股無名火直往腦門上竄,大半天才覺出冷來,抱着酒瓶吸了吸鼻子。
溜到窗下偷聽這種事,不是淮栖不想,只是他沒武功,腳步沉喘息重,根本到不了切近就會被屋裏那兩兄妹察覺。他想着反正屋裏也不只是李歌樂一人,有安唐在大抵也沒什麽事,索性垂頭喪氣回了帥營。
淩霄已經睡下了,月冷西坐在燈下看書,見淮栖進來輕輕将書一合,繼而一愣。
“怎麽了?不是去給歌樂送藥酒,怎的又拿回來了?”
淮栖整個人蔫蔫的,關了門悶悶應了一句“他睡了,就沒擾他”,便放下藥酒,低着頭去幫師父收拾桌案。
月冷西看着他頓了頓,伸手摸摸他頭頂,皺眉道:
“歌樂又惹你不高興了?”
淮栖偷偷看一眼師父,委屈地抿抿嘴,搖了搖頭。
“沒有,師父快去歇着吧,藥酒我明兒再送去就是了,他們許是乏了,睡得早。”
月冷西見他不肯多說便也作罷,囑咐了兩句回了裏間屋。淮栖默默收拾完,獨自坐在床沿上發愣。他有點分辨不清現在這種心情是什麽,按說這種事首先要疑慮的該是那人是何來路,入營是何目的,會不會是安唐和歌樂被人蠱惑,會不會對大營有所圖謀,那麽他既然撞見便理應回禀淩将軍和沈副将,最起碼也該先回禀師父。
可現在淮栖卻無法自控地在想——
李歌樂怎麽能三更半夜的将個大姑娘領進屋去!?
無論那人是誰這都有點太沒體統,幸好他屋裏尚有妹妹在,不然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成什麽樣子!有什麽事不能大白天敞開門說,非要烏漆墨黑夜裏關上門說?還死活不敢告訴他呢,這麽遮遮掩掩的能有什麽好事!
安唐也是,她自己是個姑娘家沒什麽怕的,李歌樂尚未婚娶還是個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讓別人看見了哪裏還說得清楚!莫說軍紀森嚴被發現了少說五十軍棍,難道那女子也不要名節了麽?簡直胡鬧!
這要是讓淩将軍知道了還了得,非得将他攆回涼州去不可。淮栖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着急,又不敢去跟師父說,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心急如焚盯着跳動的燭火大半個時辰一動不動,裏間屋傳來月冷西低低一聲“淮栖,怎麽還不睡?”,才趕緊吹熄了燈和衣倒在榻上,卻一整夜都沒能合眼。
第二天天還沒亮淮栖便爬了起來,輕手輕腳走出房門打水洗臉,又為師父和淩霄備好了洗漱,蹲在門口發呆。
他想他該找個機會去問問李歌樂,或者幹脆闖到他屋裏去,可再怎麽說這裏也有安唐的事,太莽撞了多有不妥。興許是安唐與那姑娘有什麽事?可安唐能跟苗疆人有什麽事?淮栖想不明白。
他發了一早上呆,直到聽見屋裏兩個大人起床的聲音才捂着臉嘆了口氣。他現在去校場說不定還有機會問問李歌樂,可他又不知為什麽有點猶豫。如果李歌樂仍像昨日那樣躲閃,他該怎麽辦?
而且不知為什麽,“李歌樂有事瞞着他”這個認知,讓淮栖心裏有些怪怪的不舒服,他形容不出來,只是那感覺讓他十分憋悶,又十分惱火。
屋裏淩霄和月冷西似乎在有一句沒一句聊着什麽,淮栖本來沒仔細聽,他心裏亂糟糟的,沒什麽心情。只是天色漸漸亮了,他既然不去校場不如跟師父他們同吃早飯,這麽想着便起身要推門進屋。
門推開的一瞬間,淩霄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今兒我晚些回來,安唐有事要回趟涼州,雖說叫無昧派人護她同去,可還是不放心,索性我親自送她出南屏山好些。”
淮栖的手僵在門板上,全身都像沁入了涼風一般讓他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安唐要離開大營?那陌生女子她帶不帶走?
淮栖愣神的功夫,淩霄已經穿戴好了走過來,見他杵在門邊便拍拍他腦袋,急匆匆往校場去了。
淮栖心事重重随月冷西吃罷了早飯,照例跟着去巡診,整整一上午都心不在焉,月冷西卻也未再多問什麽,快到晌午的時候說有些事要辦,讓淮栖自己去歇會兒便兀自走了。淮栖低着頭順着大營走,他實在很想去找李歌樂問個清楚,可又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麽立場,說白了,就算李歌樂真的帶了姑娘回來,如果是兩情相悅沒什麽旁的也算不上大錯。說不定淩将軍還會為他們主事,那自己這會兒去興師問罪又算什麽……
總覺得似乎輪不到他去過問的事,卻又在意的不得了。淮栖懊惱地順了兩把長發,悶頭邁步連路也不看,待到反應過來才發現已經走到校場邊上。心想無論怎樣也先看看李歌樂吧,看看他今天什麽态度再說,不料他在校場邊上繞了一圈也沒看見李歌樂的身影。
淮栖随手抓住個跑過的小兵問,卻被告知“李校尉說有事,點了個卯就走了”。
色坯!還能有什麽事!淮栖原本壓抑下去的情緒又翻騰出來,那股無名火按都按不住地往上竄,讓他一時都忘了好好想想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只覺得一陣陣氣血上湧,腦子裏根本控制不住去想李歌樂有可能正在和那陌生女子做的事,便恨不得牙都咬碎了,扭身就往兵營跑。
心裏憋着一股氣讓他跑得腳下生風一般,路過的兵見他這幅咬牙切齒的模樣都好奇地看他,往日裏溫文爾雅的小花哥何曾如此火急火燎過,跟炸了毛的貓兒似的。
淮栖自己卻沒察覺,只是看着越來越近的營房,心跳愈發快了。眼看他已然沖到門前,手都舉起來了,卻到底沒能推下去。
他頹然舉着手,在距離門板一寸的位置僵住,維持着尴尬的姿勢,恍惚之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這麽憤怒是打算怎樣?他該跟李歌樂說什麽?若那就是李歌樂看中的戀人,他又有什麽資格這樣冒冒失失來推門捉……捉……
淮栖突然愣住,他究竟在想什麽!他方才竟然想到“捉奸”這種字眼!他一定是瘋了……
他像燙着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下意識退了兩步,只覺得腦內一片混沌。正是這時,眼前的房門被猛地拽開,李歌樂人沒出來先沉喝一聲:“誰!”
淮栖幾乎是與此同時轉身落荒而逃,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見李歌樂,一定有什麽是連他自己也忽略了的,有什麽東西正在發生改變,可他竟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根本一直在逃避察覺的可能性!
李歌樂,李歌樂,他怎麽會沒發現自己現在每天都非要見李歌樂一面才能安心?他怎麽會沒發現自己最近幾乎都不去見戥蠻了?這說明什麽?
他不想知道!
淮栖跑得飛快,撞了人都未曾停下,卻不知該往哪去,偌大軍營卻仿佛忽然之間沒有一處清淨之地能讓他躲藏,他甚至來不及明白自己究竟在躲什麽。
洛無塵告訴他“未有形而初得見,是最初形成的條件”,師父也說過“等你遇見那個命中之人便可知不同”,難道那個“不同”竟然是李歌樂?不是戥蠻,而是李歌樂?所以他才只有對着李歌樂才敢放肆,才能暢快地哭、開懷地笑,才能毫無顧忌地做原本的自己?
所以他才如此理所當然地認為李歌樂可以永遠是他甩不開撇不掉的小尾巴,就算他任性耍賴胡攪蠻纏也絕對不會離開……
可現在不同了,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