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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大的兄弟啊……李歌樂怎麽可能會接受他……

更何況,他和戥蠻……

淮栖斂眸又嘆氣,伸手将李歌樂領口理順,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只覺得如鲠在喉,吞不下吐不出,勉強笑了笑,又轉身邁步。

李歌樂卻被他這小小的動作驚得一動都不敢動,這動作太溫柔,親昵得都不像淮栖哥哥,為什麽?這微妙的感覺讓李歌樂心中無聲地燃起一簇火苗,微弱,卻異常頑強。他将手捂在淮栖整理過的領口,聲音顫抖:

“淮栖哥哥,如果有戥蠻以外的人喜歡你,你會開心麽?”

淮栖身形一僵,默默攥緊了拳。他幽幽回了個頭,瞥了李歌樂一眼,淡淡回了句“你又開始胡言亂語了”,便快步走遠,迅速消失在營房拐角。

[策花][亂世長安系列]《太素》 (11)

戥蠻回軍醫營時天色尚早,他原本打算去大營打探李安唐突然離營的因由,卻在半路上碰見淮栖和李歌樂拉拉扯扯那幕,一時間便什麽心情都沒了。他本不該如此。

淮栖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再回軍醫營住,但他從未擔心過。他始終認為淮栖不會有太多出人意料的倔強,和他一起時淮栖總是乖順的,甚至有些謹小慎微,他很難想象淮栖會真的決定離開他。

關于愛慕一個人,戥蠻并不自認通透。他知道自己無法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某人身上,他要做的事和“美好”挨不上半分關系,像阿哥那般心無旁骛地愛一個人,他根本做不到。可他喜歡淮栖,唯獨這個讓他有些無法抗拒,卻又力不從心。

他以為只要不将淮栖卷進事端裏,便是對他最大的“好”,別的都不重要。還能有什麽是比活下去更好的事呢?

他的計劃不能失敗,無論犧牲多少人都無所謂。除了淮栖。

可淮栖卻與他漸行漸遠。他清楚看到了李歌樂的動作和淮栖的反應,那天策竟在大庭廣衆動手動腳,淮栖卻沒有推開他。這似乎足以說明一切,可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經很喜歡淮栖了,也已經盡力對他好,為什麽還是變成這樣?

戥蠻安靜地坐在營房裏,直勾勾盯着房門,雙眸布滿陰霾。

阿哥是這樣,阿爹和族人是這樣,幺妹是這樣,現在連淮栖都是這樣!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背叛他。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這世上果然誰都不能信。

房梁上細小的摩擦聲讓戥蠻眼神微動,将手輕輕摸在腰間。他放出去的蠱蟲有了反應,有人正在靠近營房。

房門開啓的一瞬間,戥蠻已将手指探進腰間竹筒,然而邁步進來的人卻讓他動作一滞。是淮栖。

淮栖看上去似乎毫無異樣,只與戥蠻視線相對時略微頓了頓。

“你怎麽了?不舒服?”

淮栖的語氣很平靜,神色也無不妥,但這聽上去關心的話語卻仿佛帶着與以往不同的淡漠。戥蠻沒動,狐疑地盯着淮栖看。

他來拿藥?或是照顧藥圃?

淮栖卻像并不在意戥蠻的審視,看上去十分自然收拾起桌案上散亂的紙張,既未去藥櫃也未取藥鋤。仿佛他一直在這裏,不過是方從院子忙完了回屋,之前那月餘的逃離都是幻象。有種微妙的不協調。

戥蠻在心裏玩味着這似有若無的不協調,視線一刻也未從淮栖身上移開。淮栖掃他一眼,淡淡笑道:

“作甚一直盯着我。”

戥蠻緩慢繞到他身後,沉聲道:

“你不生氣了?”

淮栖動作稍有停滞,但很快便恢複一臉泰然道:

“我沒有生氣,只是師父擔心,便陪幾日罷了,你別多心。”

戥蠻屏住氣息,像頭蟄伏的獸悄無聲息欺近淮栖,将一只手臂越過他撐在桌案上,側身眯眼如同盯緊獵物一般。淮栖微微挑眼回望他,那雙眸中的坦然讓戥蠻有一瞬覺得自己或許當真想錯了。

或許。

他扯扯嘴角,低聲開口:

“所以你從李歌樂屋裏出來之後,就決定回來了?”

淮栖神色未有絲毫變化,淡淡瞥了一眼戥蠻,動作也沒停下。

“李歌樂只是叫我去說安唐的事,你很好奇麽?”

戥蠻細細觀察他的表情,卻似乎并無蹊跷。

“李安唐怎麽了?早上看她出營去了,連淩霄都跟着去送,出了什麽事?”

淮栖微微皺眉,他始終無法接受戥蠻對長輩直呼其名,但仍回答道:

“似乎是安唐找到了意中人的事,李歌樂也并未多說,大概不想太多人知道吧。”

說完認真看着戥蠻嚴肅道:

“你也別到處去說,畢竟是姑娘家的大事,說多了不好。”

戥蠻沉默地盯着淮栖的臉,仿佛要從那上面硬找端倪一般,卻什麽也看不出。淮栖看上去很自然,這些話也确實像他會說的,并無不妥之處,不像是在說謊。

淮栖不可能有這種心機,也不可能掩飾得如此完美,大抵是他想多了。戥蠻輕撫腕上銀飾,讪笑道:

“我能跟誰說啊,迎婚嫁娶的事我又不感興趣。”

淮栖這才低頭繼續手裏的活計,戥蠻也不再多問,只斜斜靠在門邊安靜地看他,恍惚間就像淮栖從未離開,就像什麽都不曾發生。

太過平靜了,這平靜本身就充滿蹊跷。然而戥蠻此時卻不想繼續思考,他似乎有許多年沒有這麽希望自己停下來。那些拼了命追逐的,在不經意間幻化成黑暗中閃動瑩瑩綠光的眼,危險而又令人不寒而栗。那真的是他想要的?

戥蠻咬緊了牙,努力将那些陌生情愫從胸口趕出去。他竟然在懷疑自己的作為,簡直瘋了。

哪怕只是一瞬間,他也絕不能有一絲一毫懷疑!他是憑這些活下來的,沒有退路,也沒機會後悔。況且,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麽。

像阿哥那樣為族人為寨子犧牲自己終生囚禁在惡人谷做殺人工具就是對的?若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那活着還有何意義?難道他生來就是為了送死?

如果為惡能讓他自由,他便為惡;如果殺人能讓他自由,他便殺人。這就是他的信仰。

淮栖知道戥蠻一直在觀察自己,他盡力控制着情緒,連多餘的眼神也不敢有。戥蠻在懷疑他,但并沒有立刻揭穿,他還有機會。只要不讓戥蠻的懷疑停留在李歌樂身上,羌默蚩成就不會暴露。

李歌樂說戥蠻的叛逃導致羌默蚩成也被迫成為銀雀使,那羌默蚩成的逃離又會帶來什麽人?誰是下一個犧牲者?這不祥的銀雀使,還要吞噬多少人的性命?

兩人始終各懷心事又都不動聲色,看上去卻是相安無事。到傍晚淮栖哄了戥蠻兩句還是回了帥營,戥蠻便也未多說什麽。

可接下來幾天淮栖不再去找李歌樂了,這讓月冷西十分訝異,卻又問不出所以然來,李歌樂更是心急如焚。他如今又要練功又要照顧羌默蚩成,分身乏術,心中又無時無刻不煩惱着淮栖的事,連日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臉色也差了許多。見不到淮栖讓他整個人無精打采,原本還想去找師父或月大夫問問,師父卻含糊其辭不肯明說,月大夫更是人影都抓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弄明白發生了什麽。

直到沈無昧出現在校場,李歌樂像溺水之人抓到浮木一般拼命湊了上去,死活拽着他不松手,眼下若想搞清一切就只有問沈無昧了,這軍營裏什麽也瞞不過他,他一定知道怎麽回事。

然而沈無昧始終挂着牲畜無害的笑容,只輕描淡寫與他說了句:

“你也不必多問,免得辜負人家一片苦心。旁的你也不懂,只安心做你的事便罷了。”

這話模棱兩可,說與不說也沒兩樣。李歌樂什麽也問不出來,更加坐立難安,滿心想着再找機會去纏着大人們問,浩氣大營卻迎來了個身份極高的人,莫說李歌樂,連淩霄都着實吃了一驚。

說起來,雖然李歌樂是浩氣盟的人,卻一次也未曾見過浩氣盟盟主——謝淵。

幼時他總是和妹妹猜測傳聞中的謝盟主該是何等樣貌,爹卻總是不願多說,每每搪塞兩句敷衍過去,他做夢也沒想到,謝盟主會親自到浩氣大營營盤中來。

和想象中不太一樣,謝淵并未帶衆多随從,親衛也不過寥寥數人,甚至入營時也十分規矩等候通傳回事,直到淩霄和沈無昧神情嚴肅地正裝迎出去,李歌樂才知道來人是浩氣盟盟主。

這種時候少不了要各營首将及校尉跟随,李歌樂一臉好奇跟在師父身後,卻不知為何隐隐覺得師父和沈叔叔神色與以往略有不同。尤其是沈無昧,連臉上慣常挂着的笑意都淡了許多,這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卻無有頭緒。

不過短暫寒暄,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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