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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節

浩浩蕩蕩回了帥營,待衆人落座,李歌樂便聽淩霄言道:

“謝盟主若有令,末将自當前赴落雁城,何勞您親自跑一趟。”

謝淵聞言笑笑,微微擺手,視線卻放在沈無昧身上,開口道:

“自戰亂之後,江湖諸多事宜皆無有閑暇,便商議召集各位軍師賢能一同籌謀,前些日派人來請沈副将,回說主将外出不便離營,如今聽聞大将軍歸營,自當親自來請,方不輕慢了朱參軍愛徒。”

一席話十分中肯又無以推脫,淩霄略側頭與沈無昧對視一眼,卻未作答。沈無昧便笑着起身抱拳拱手,應道:

“勞煩謝盟主親自前來,沈某實感慚愧,如今主将歸營,沈某這便随謝盟主前赴商議大會。”

而後不過各自說些場面上的話,李歌樂大多沒細聽,只聽明白了沈無昧要跟謝盟主去落雁城,大概個把月才回得來。印象中沈叔叔似乎從未離開大營這麽久過,若這時候沈叔叔走了,他該找誰拿主意?師父和月大夫鐵定不會幫他見淮栖的。

便是這樣胡思亂想着,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李歌樂焦急地站在隊伍裏,眼睜睜看着沈無昧随謝淵的人馬離開了大營。

既然如此便只有找師父了,師父總比月大夫好哄些。

然而淩霄自送走了謝淵一行便回了帥營,接連幾天誰都不見,連月冷西都沒了人影。李歌樂一下沒了主意,每天要照顧羌默蚩成,提防有人接近營房,又要去校場替李安唐帶兵,心中還擔憂着淮栖,幾日下來話也少了,也不會笑了。

他總覺得營中有股暗流正在滋長,可唯獨自己身在事外,沒人告訴他,也沒人希望他介入。

一切都不對勁。

這樣的焦灼持續了将近一周,李歌樂整個人都像頭處于臨界點的兇獸,帶着兩隊新兵在校場上玩命地操練,大家夥都覺得李校尉失心瘋了,不知累似的。直到有人遠遠喊了一嗓子:“李校尉!淮栖大夫來了!”李歌樂才突然像繃斷了那根緊緊勒入血肉的線,甩身便往外跑。

淮栖看上去蒼白了些,但臉上帶着笑,站在校場邊安靜地看着他,陽光透過樹影晃在他墨衣長袍上,恍惚好似人間散仙。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卻仿佛遙不可及。

李歌樂幾乎忘了呼吸,他奮力奔跑着,此刻眼中只容得下那熟悉身影。淮栖哥哥,淮栖哥哥。

他真蠢,十幾年傾慕,如今竟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他好怕,怕這輩子再也不能說出口。哪怕只有一小會兒也好,像這樣沐浴在陽光裏,能聽着他的聲音,看着他的笑容,便是下一秒死了也無所謂。

李歌樂咬牙将呼之欲出的眼淚吞回去,根本無力去想身在何處,只是本能一般将那心愛的萬花緊緊擁入懷裏。只有一瞬也可以,能輕易就安撫了野獸的,只有這個人而已。

淮栖身形似乎一僵,卻沒有推開他,甚至猶豫着擡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

李歌樂大腦一片空白。除了小時候被大人催着能讓淮栖牽住他一會兒之外,對于肢體接觸淮栖一向都很排斥。像這樣的擁抱,他竟然沒有被推開。

一股驚詫夾帶驚濤駭浪般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李歌樂,他生怕自己是在做夢,趕緊撤開些許緊張地審視懷裏的人,然而淮栖依然沒有推拒,只是略微皺眉看他,有些局促道:

“大庭廣衆的,快放開……”

李歌樂這才發現校場裏已然沒人練槍了,個個瞪着大眼珠子往這邊猛瞧,連幾個校尉都滿臉壞笑蹲一旁湊熱鬧。要在往常淮栖早就發火了,可現在他依舊只是皺着眉,僅僅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半點生氣的意思也沒有。

這代表什麽?李歌樂有些不敢想。

他放開淮栖,猶豫着輕輕拉住他手臂,往校場外走了幾步。淮栖任他牽着,垂着頭跟在他身側,這感覺有些微妙,算不上親昵,卻也并不太疏離。李歌樂困惑地轉身盯着他看,淮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淮栖哥哥,你今天沒去巡診?月叔叔呢?”

李歌樂想問他為什麽躲着他又回去見戥蠻,可他問不出口。他至今都不明白淮栖哥哥和戥蠻之間到底有何羁絆,然若淮栖仍願意回到戥蠻身邊,他便什麽資格都沒有。

淮栖順順頭發,撣撣李歌樂操練時衣擺上蹭的土,話家常一般應道:

“師父有事回萬花谷,幾天前就走了。大抵是有些緣由,不叫聲張,你也別到處說。”

李歌樂一愣,月叔叔回萬花谷了?偏偏是這個時候?安唐回涼州了,沈叔叔也被迫離營,這樣一來師父身側不就沒人了?

一抹強烈不安毫無預警直沖頭頂,李歌樂瞪圓了雙眼看了看淮栖,心中話語呼之欲出,卻被淮栖搶先一步捂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不要說出來。如今形勢已然十分嚴峻,師父成行的第二天沈副将便被請去落雁城,未免過于巧合。再過幾天便是新兵慶典,營中勢必人多雜亂,除了沈副将安排的暗衛,淩将軍身側的親近之人只剩你我而已。我們都入了局,歌樂,戥蠻的目标不是我師父,而是淩将軍。”

李歌樂呆愣愣看着淮栖,腦中只剩下他最後那句話。

戥蠻是沖着師父來的,戥蠻是沖着師父來的!安唐也便罷了,他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竟能支走月叔叔!?又有何通天之能請得走沈叔叔!?

“淮栖哥哥,你早知道了對不對?你知道戥蠻是騙你的,所以你才離開軍醫營,并不是因為戥蠻對你動粗,對不對?”

淮栖抿了抿嘴,幽幽看着李歌樂,卻沒有回答。

對,也不對。

事實上,他是在離開軍醫營之後才聽師父和淩将軍說了前因後果,可他始終想不透,自己那時何以會突然刻意激怒戥蠻,以致戥蠻失控對他出手。他并不是争強好鬥的人,也從不曾嘗試挑釁別人。那時候,就仿佛被什麽控制了一般。

李歌樂卻不知道淮栖在想什麽,靠近一步又開口,聲線卻帶着微微顫抖:

“淮栖哥哥,你……你真的喜歡戥蠻嗎?如果……如果他不是心懷叵測,你……你……”

淮栖挑眉望他,仔細順着他眉眼看,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李歌樂會露出這種表情?像只受了傷的幼狼,寫滿了疼痛與不甘。那雙眸中有堅硬的倔強,明明委屈得無以複加,卻依然閃閃發光。

像個傻瓜一樣。淮栖想。

他原本也像李歌樂那樣認為,直到他看到了光。

淮栖伸手拍拍他臉頰,輕聲道:

“我喜歡誰,不重要。歌樂,師父他們回來之前,你要好好守在淩将軍身邊,尤其是慶典那日,明白麽?”

李歌樂溜到嘴邊的話生生被淮栖攔住,心裏好一陣難過,他一直想問,在淮栖心裏他到底算什麽?他不希望自己永遠都只能是個弟弟,一個與淮栖的人生毫不相關的外人,這讓他連最後一絲期待都漸漸不敢奢望。

可想說的話總是被淮栖輕描淡寫帶過去,李歌樂咬着嘴唇,雖然順從地點着頭,卻擰着眉頭死死盯着淮栖。

淮栖有些躲閃地側側頭,李歌樂的視線像帶着熱氣般能将人灼傷,他無法面對這樣的目光,又生怕李歌樂察覺出不妥,急忙轉身要走。李歌樂卻突然伸手用力抓住他手臂,低低道:

“淮栖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淮栖猛一抖,心慌意亂地要撤回手臂,卻怎麽也掙脫不開,索性又像以往那般把雙眼一瞪,假裝發怒要罵人,原以為李歌樂也會像慣常那樣被他唬住就松手讨饒了,不料那雙抓着他的手卻愈發收緊,緊接着整個人都欺上來,幾乎臉對臉對他道:

“淮栖哥哥,如果不是非戥蠻不可,為什麽我不行?”

這句話從李歌樂嘴裏說出來的一瞬間,淮栖根本就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淮栖石雕般僵在李歌樂的束縛裏,雙眼瞪圓了直勾勾看着李歌樂撅着嘴小孩子賭氣般的臉,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居然到現在還戲弄他,明明什麽都不懂……

然而無需淮栖作答,李歌樂啞着嗓子又開口:

“淮栖哥哥,你喜歡誰怎麽可能不重要?

“無論有沒有戥蠻你就是不肯好好聽我說話嗎?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就像師父喜歡月叔叔一樣。

“淮栖哥哥,我已經不是十年前的李歌樂了,我不會為怕摔跤而要你牽着我,可我仍不想放開你的手,這樣說你還是不明白嗎?

“淮栖哥哥,我真的只能做你一輩子的弟弟嗎?

“如果是這樣,你推開我,推開我,我就認命了,李歌樂此生便只當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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