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60 章節

像忍不住了似的呵呵笑起來:

“我死了‘大人物’就能放過你了?阿蠻哥哥,只有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只有我能幫你,只有我不會因為你是個混蛋而離開你!這世上,只有我不會背叛你。所以你才這麽肆無忌憚,你不看我,因為你害怕!你怕你看到的都會消失,就像以前一樣!”

“啪!”寶旎吼完最後一個字,臉上便挨了一記清脆的掌掴,他的頭被掌力扇得猛歪向一邊,笑得卻更大聲。

“阿蠻哥哥,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停不了手的。我比你更清楚這一點。你不會為了任何人停手,除了自己,你眼裏誰都沒有。”

“你說夠了吧!”

戥蠻臉色發青,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寶旎,這不像那個惟命是從跟着他東奔西跑的少年,寶旎怎說得出如此尖銳刻薄的話?一字一句都像帶着利刃一般,刀刀見血。

“既然你這麽了解我,不如你替我做啊,你去殺了淩霄,也讓我見識見識。”

戥蠻的話卻沒能讓寶旎停止笑聲,他靠在牆上捋了捋長發,冷冷道:

“殺淩霄原本也不是你一人之事,只不過‘大人物’下了最後一道令給你,卻是必得你一人去做,阿蠻哥哥,事到如今,你還認為你有得選麽?”

沒有退路,他早就沒了選擇的權利。戥蠻明白,路是他自己走的,現如今咬着牙也只能走下去。他攥着拳,等寶旎說下去。寶旎收了笑意,盯着戥蠻一字一頓道:

“最後一道令是——慶典前,殺淮栖。”

戥蠻回軍醫營的時,淮栖正在收拾曬好的草藥。

淮栖問了句“去哪了這麽久?”,手裏活計卻未停下,看上去也不像需要回答。戥蠻沒吭聲,斜斜靠在一邊看着淮栖忙裏忙外,半晌才道:

“要不要我幫你?”

淮栖一愣,略帶吃驚地望向戥蠻。

自戥蠻入營起何曾有過如此體恤,淮栖在忙什麽、對什麽感興趣、想要做什麽,他一向都無所謂。他無意介入淮栖的生活,這一點淮栖早就明白了。

事到如今何必突然改變态度?就好像真的在關心一樣。

淮栖搖搖頭,抱着草藥進了屋。他以為自己會有哪怕一瞬的感動,然而他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什麽都沒有剩下,被消磨得一幹二淨的愛意,甚至連丁點不舍都遍尋不着。他原來是這般冷血的人麽?

這讓淮栖愈發愧疚起來,他收好了草藥,卻不知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戥蠻,留在屋裏點起了燈。天色将晚,明日一早慶典就要開始了,他知道這很有可能是與戥蠻最後一次相處。明日會如何根本無法預料,他不知道戥蠻會做什麽,也沒有把握能将他拖到最後一刻。他還在想,如果他們都料錯了,如果戥蠻并沒有想要對淩将軍痛下殺手,如果一切都不過是他們庸人自擾。如果明日過後一切都還是原來模樣,那該有多好。

淮栖愣愣盯着燭火發呆,渾然不知戥蠻已悄無聲息邁進屋來,輕輕掩上了門。

戥蠻屏息站在淮栖身後,表情陰晴難測。

一個時辰之前,他還在煩惱要如何安置他對這萬花計劃之外的感情。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大人物”顯然要将他對淮栖的一切都斬斷,以防生變。

他突然覺得有種陌生情愫在胸口聚集,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仿佛被粘稠又灼熱的東西梗住了,梗得整個胸腔都在疼。他仔細辨認着這前所未有的疼痛,它就來自內裏,他卻識不得它。

他緩慢地伸出手去,撫在淮栖肩膀上。他看見淮栖受驚般回頭,然後迅速将身體從他掌控中撤出去。

沒有退路了。從一開始就沒有。

“淮栖。”

他輕喚一聲,聲線嘶啞:

“為什麽要回來?”

明明告訴過他,跑了就不要再回來,不是麽?妄想與狼共舞,終究只會被撕成碎片。他親手為他建的戲臺,今日要落幕了。

淮栖驚恐地看着他,他眼裏有道讓人捉摸不透的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像蟄伏在樹影後的野獸,散發着危險又誘人的氣息。

戥蠻沒有任何動作,只死死盯着淮栖,嘴唇一張一合:

“我不會收手的。你以為憑你,可以改變什麽?”

淮栖被他突如其來的坦白吓壞了,他沒料到事情會突然變得複雜,變得他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只是磕磕絆絆道:

“戥蠻……你……你不要再錯下去了……”

戥蠻卻沒了聲音,癡癡看着淮栖不知所措的臉,毫無預警地笑出聲來。

“你說得對。”戥蠻說。

而後不過轉瞬之間,一個巨大陰影由房梁上盤旋而下,淮栖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覺脖頸間一陣劇痛,口鼻驟然充斥的濃烈血腥味道讓他無法呼吸。他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戥蠻的聲音一遍遍呢喃一般:

“你成全我吧,淮栖,求求你,別記恨我……”

[策花][亂世長安系列]《太素》 (12

熱熱鬧鬧的新兵慶典一大早就拉開了帷幕,小軍爺們都牟足了勁兒,從排兵演練到武藝槍法,個個有模有樣十分賣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中最出色的幾個竟都是李歌樂帶的兵。淩霄端坐在帥臺上看着欣慰,心想這臭小子認真起來果真出類拔萃,看臺下那英姿飒爽的李校尉哪裏還像之前那般吊兒郎當沒個正經模樣?根本就是天生将才!不由得愈發歡喜,越看越滿意。

李歌樂卻一直眉頭深鎖,鐵青着臉指揮隊列,視線總間或往場外掃,新兵們鮮少見李校尉臉色如此難看,深怕自己今兒個表現不好惹惱了他,拼命将動作做得最标準,號子喊得最響亮。然而大半天過去了,李歌樂臉色卻越來越差。

淮栖一直沒有出現。他明明最擔心慶典會出意外,卻從早上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一定是出事了!

李歌樂咬咬牙又往場外看過去,校場邊上那棵淮栖常呆的大樹下,此刻斜斜靠着戥蠻。形狀悠閑。

距離太遠,李歌樂看不清他表情,可他覺得戥蠻在笑。笑得像只毒蟲般,陰冷詭谲。冰冷的氣場像穿過層層列兵直直撞在李歌樂身上,太明顯。

那是殺意。

淮栖沒有料錯,戥蠻今天一定會動手。可淮栖去哪了?這種場面全營沒什麽要緊活兒的人都來湊熱鬧了,淮栖不可能不露面,偏偏月叔叔和沈叔叔都不在,他除了自己的兵還要帶安唐的兵,情勢如此危急,他既不能離開校場,更不能離開師父。

分身乏術,他根本無暇去尋淮栖。

難道戥蠻對淮栖下手了?

李歌樂被冒出來的可怕念頭驚得狠狠打個冷顫,他幾乎下意識往戥蠻身上瞪過去,然而戥蠻只是換了個姿勢,帶着嘲弄般順了順頭發。

一整天的演兵終于到了尾聲,精疲力盡的新兵們最期待的宴會早已準備就緒,竈火營的老兵們笑嘻嘻地将大壇大壇的酒搬進校場,待熊熊的篝火燃起來,便到了慶典最火熱的時刻。幾個校尉站在淩霄身後喜滋滋看着自己帶的兵蛋子們歡呼雀躍,唯有李歌樂仍是一張臭臉繃得緊緊的,淩霄側頭看看他,低聲道:

“恐怕事情有變,你去軍醫營看看。”

李歌樂聞言身子一僵,死死咬着牙看看師父,又看看仍在樹下的戥蠻,艱難地喘了口氣搖頭道:

“淮栖哥哥不會有事的,我不能離開。”

淮栖曾千叮咛萬囑咐,整個慶典十分兇險,絕對不能離開師父半步,戥蠻的目标是師父,這一次只有他能保護師父,他不能讓師父落單。更何況難說這不是戥蠻計劃的一環,他一定料到淮栖不出現他就會離開去找,屆時師父身邊就一個能擋住他的人都沒有了!如今細想起來,這戥蠻在營外守株待兔引誘淮栖,入營四處打探按兵不動,故意對月冷西顯露敵意,後激他動手借機下蠱,又唆使寶旎對他用毒,刻意随他們遠赴涼州,甚至如今的淮栖失蹤,步步為營,真可謂用心歹毒,喪心病狂!

可淩霄似乎有些心急,眉頭也擰起來,沉聲低喝:

“糊塗!如今最危險的人是淮栖,你守着我做什麽!難道我還怕了那南蠻不成!”

李歌樂心下一慌,師父這話也有道理,淮栖身上沒武功,若真着了道連回擊的餘地都沒有,師父身經百戰還制伏不了區區戥蠻?

可是……

“你還愣着!萬一淮栖出什麽事你月叔叔他……”

然而淩霄一句話沒說完,臺下驟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整個校場如沸騰的開水般,全都高喊着“請大将軍訓話!”,最高亢的時刻到了,淩霄身為浩氣盟統領大将軍此時要對全軍訓話,還要為演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