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節
凜,叫人進帳來報,便有個戍衛一臉驚慌失措跑進來,跪地回道:
“大将軍,犯人不見了!”
此言一出淩霄登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吼道:
“好大的膽子!重兵把守之下居然給我弄丢了犯人,你們是死人嗎!”
戍衛吓白了臉,頭也不敢擡,急急道:
“大将軍息怒,牢房的戍衛昨夜被人下了藥,牢外看守也均被點了xue道,是屬下等失職!請将軍責罰!”
淩霄氣得雙眼冒火,劈頭又問道:
“兩個都不見了!?”
戍衛忙應:
“不見了一個,還有一個尚在牢中,可……可……可似乎失心瘋了,滿口胡言亂語,又哭又笑,形狀駭人,我等着實不知應對……”
淩霄擰眉瞪着他,怒道一聲“無用!”,接着又怒不可遏地猛拍桌案,大吼道:
“簡直無法無天!到底是誰私放重犯!”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勸他一句,淮栖心虛地低着頭,心中正感疑惑,便聽月冷西在一側平靜開口:
“是我。”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原本就幾近窒息的氣氛愈發壓抑,淩霄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茫然盯住月冷西,嘴裏喃喃喚出一聲“……阿月?”,卻似乎沒有人能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麽。
月冷西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回望淩霄,臉上盡是淡然,仿佛對一切可能都不在乎。
淩霄在震驚之後臉色驟然一沉,啞聲問道:
“不要玩笑,你可知這是什麽罪過。”
月冷西卻仍舊不語,站在一旁的淮栖臉都吓白了,急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麽,卻被月冷西一眼瞪得噤了聲。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昨夜明明是自己要放走戥蠻被師父阻止,眼下怎麽變成是師父放走戥蠻了?
見淮栖臉色煞白,李歌樂也心急如焚,可還沒等他說出話來,淩霄臉上神色已然震怒。他咬着牙甩頭不去看月冷西,悶悶對戍衛喝了一聲:
“抓起來。”
大氣不敢喘的戍衛魂都吓掉了,瞠目結舌擡頭看了一眼淩霄,又去看月冷西,硬是沒敢起身拿人。這大營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月大夫與淩大将軍相交甚好,何況月大夫醫術通神,平日裏對一幹兵将照顧細致入微,哪個不對他尊敬仰慕,如今這驟然急轉的事态到底是虛是實實在不好考量,難不成大将軍真要在帥營拿下月大夫不成?
見他猶豫,淩霄怒意更盛,眼看又要拍桌子瞪眼,帳外嘩啦啦一陣銀飾碰撞之音,本該遠走高飛的戥蠻大咧咧站在帳口,放肆地對淩霄嗤笑一聲:
“你們這又是唱的哪出啊,淩大将軍。”
只一瞬,幾乎所有人都倒抽口涼氣。然而戥蠻掃了一眼月冷西,攤了攤手:
“放心,重犯還在,大将軍莫要跟自己人撕破了臉才好。”
言罷便上前幾步,拍了拍已經呆若木雞的戍衛。戍衛這才反應過來,猛起身将長槍架在他脖頸之上。
戥蠻未做任何抵抗,甚至看上去松了口氣。他并未離開浩氣大營,原本只是懷疑月冷西行為有詐,可他很快就明白了,真正想要他命的人,根本不在浩氣大營裏。
昨夜他尚未走出大營便察覺了埋伏,那些人躲在暗影裏,等着他自己踏入死局。
任務失敗了,“大人物”卻沒有半點動靜,他早該想到的。“大人物”在等,惡人谷也在等,等浩氣大營順理成章地殺他,可若他沒有死在刑場上,踏出浩氣大營的那一刻也便是他的死期。進退皆無路可循,想活下去只能另辟蹊徑,至少,月冷西肯放他走,便是不叫他死。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淩霄看上去怒意未減,他眯眼瞪了戥蠻半刻,冷哼一聲道:
“你還有膽量回來,倒是本将小看了你,但私放重犯仍舊屬實,一并帶走!”
聽到這句話戥蠻登時一驚,說來他并不是很想救月冷西,回來也不過為了活命,可有一點始終讓他無法釋懷,他不想欠月冷西。昨夜的有意放行讓他覺得扼在喉嚨上的手又多了一雙,這個世界明明就不存在善意,何苦還要惺惺作态!先是阿諾蘇滿,現在又是月冷西,他受夠了,這些人無非都礙着他阿哥龍蚩,可他卻不需要這種匪夷所思的同情!
至少現在,月冷西必須無事!
戥蠻臉憋得通紅,劈手推開戍衛長槍,壓抑的聲線已然沒了慣有的桀骜,現在的他只是個走投無路的困獸,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可要救月冷西,他尚有籌碼可用:
“你也不必為難他,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可話說在頭裏,我只能說我清楚的,卻未必于你們有用。”
他不過是顆棋子,對布局落子之人一無所知,這江湖太大了,他曾以為他看得夠多,可如今看來,他卻是最無知的那個。他對這場博弈而言已沒有任何意義,然而棋局從未停止過。
戥蠻心如死灰,認命了一般直勾勾看着淩霄,卻見淩霄臉上怒顏迅速消散,甚至裂開嘴沖他嘿嘿笑了兩聲。而後便不慌不忙坐于帥位,雙目爍爍神情威嚴,輕喝一聲:
“講。”
只這一剎戥蠻便徹底懂了。月冷西放他走便已料定他會回來,而方才那一幕不過是場考驗,月冷西也在等,等他自己放棄自由來救他!
戥蠻幾乎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坐在地上,像是終與放棄了般,嘆了口氣,望向月冷西道:
“你們是故意的?”
回答他的卻不是月冷西,而是淩霄,那回答毫不猶豫,卻又似乎合情合理:
“當然是故意的。”
戥蠻自嘲地笑笑,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仿佛從裏到外都被抽幹了。他第一次平靜地直視着月冷西,輕聲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會回來。”
月冷西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清冷,戥蠻恍然覺得他眼神裏似有什麽一閃而過,然而來不及捕捉更多。他聽見月冷西說:
“因為你是龍蚩的弟弟。”
戥蠻伏法的第二天,淮栖天還沒亮就敲開了李歌樂的門。
李歌樂還沒鬧明白怎麽回事,淮栖劈頭便說:
“上次要放走戥蠻的人是我!”
只一句話就把李歌樂說懵了,淮栖一大早來找他就為了告訴他和戥蠻餘情未了!?
“你……”
“你別說話,聽我說完!”
淮栖急火火打斷李歌樂話頭,一股腦道:
“師父他們知道‘大人物’是誰了,他們決定掩人耳目放戥蠻生路,我昨夜又去了牢中,并不是去見戥蠻,是沈叔叔叫我去看看寶旎的,寶旎瘋了,神志不清,我醫不好他,戥蠻求我放寶旎走,我答應了。”
李歌樂瞪圓了眼睛看着一臉急火攻心的淮栖,一時找不出該怎麽說才合适,幹澀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遲疑道:
“淮栖哥哥……你咋能答應這種事……”
淮栖像被人堵住了喉嚨,突然一陣沉默,只拿一雙黑眸死死盯着李歌樂看,看得李歌樂直發毛,淮栖卻開口道:
“李歌樂,你說喜歡我,可是兒戲?”
李歌樂忙搖頭,下意識伸手攥住淮栖手臂,嚴肅道:
“絕無兒戲,我是真心對你,天地可鑒!”
淮栖神色柔和了些,翻手也抓住李歌樂手臂,又道:
“那若你我如戥蠻寶旎同樣境地,你可會棄我而去,一人逃生?”
李歌樂聽得愈發心慌意亂,急切道:
“若不能和你厮守,實難獨活!”
淮栖眼神動容,卻驟然黯淡下去,垂首道:
“可上一次,戥蠻沒有帶寶旎走。他眼睜睜看着戥蠻随着我逃獄,卻被獨自留在了獄中。歌樂,他對戥蠻情深已久,該是何等絕望心寒才會一夜瘋癫……我根本無法想象。現在戥蠻終于有了些良心,求我放他們同去,要我坐視不理,我做不到。”
瘋癫的寶旎一直在斷斷續續唱着首苗疆的歌,淮栖曾聽過,那是戥蠻常常會哼唱的曲子,他曾說過那是亡兄幼時唱給他聽的。寶旎已經誰都認不得了,就算面對戥蠻也癡癡傻傻目光渙散,他已經沒了半點求生的念想,戥蠻的背棄敲碎了他所有希望,仿佛一夜之間将內裏淤積多年的愛與怨都撕碎埋葬,徒然剩下一具驅殼,才算是将支離破碎的人生都收拾妥當了。
淮栖還是第一次聽戥蠻述說寶旎,像在說人別的故事一樣。一個從孩提時就無怨無悔傾注全部力量在愛的傻子,他能得到的全部只剩下這首悠長的苗歌。
淮栖突然懂了,他從李歌樂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他真蠢,從未好好去看看身邊最親近的人,卻在別人的世界裏橫沖直撞。幸好,幸好還來得及。
只可惜,一切都要結束了。
上次戥蠻逃獄之後,牢房加派了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