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定計
紀清歌跟着引路的仆婦一路走一路看,眼看越走越偏,前邊的仆婦都有幾分不自在,不時偷偷的回頭望一眼——畢竟這大姑娘方才在老爺夫人那可都是好大的威風,如今要是見了夫人安排的住處後心生不快,遷怒到她頭上的話,她豈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等推開那連漆都有幾分脫落的院門之後,仆婦縮着脖子站到了一旁,嗫嚅道:“大姑娘,這裏便是竹茵院了。”
原以為會等來一番叱罵,卻不料紀清歌只環視了一遍這占地不大的破敗院落之後颔首道:“勞你引路了,請回去對夫人說,這院中安排下的使喚人手還請送來讓我過過眼。”
說罷,紀清歌已是邁步進了院子,那仆婦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趕忙一溜煙的不見了人。
沉香院正房之中,賈秋月氣得直抹淚,就連紀文雪都蔫嗒嗒的,還是紀文栢嘆着氣勸慰道:“娘,大姐姐初歸家門,偏遇上桐哥兒這般頂撞,心中不快也是難免的,便是教訓桐哥兒一下,也并沒怎樣,娘可消消氣吧。”
紀文栢不說還好,說了卻只讓賈秋月更氣得肺疼。
——張口就是大姐姐,她是你哪門子大姐姐?!
只是紀正則在場,即便是知道他也同樣不喜這個原配生的長女,也是沒法當他面說這種話的。
紀文栢說完,又去說紀文桐:“你小小年紀,怎麽就敢說謊?這回吃了教訓,只盼你能牢記在心,今後不許再犯才是。”
紀文桐抽抽搭搭的不吭聲,如今他掌心裏那一道子已是不怎麽疼了,畢竟紀清歌也并沒有下狠手,只是還紅着,也是到了現在他才明白原來叫竹鞭打了是會留下這樣細長印子的……難怪他當時說的沒人信……
紀文栢的言辭,別說是賈秋月,其實就連紀正則也不怎麽愛聽,但他不愛聽是一回事,心中卻也知道這是長子懂事明理,卻就在此時,先前引路離開的仆婦已經回轉正房前來交差。
“人可安頓好了?”賈秋月心中知道她自己給安排的可不是什麽順眼的地方,原本也沒想到那丫頭能這麽嚣張跋扈,可而今卻不得不多問一句。
“回夫人話,已是将大小姐送入了竹茵院。”仆婦老老實實的說完,又猶豫的頓了一下,這才道:“大小姐遣奴婢回夫人,給她備下的使喚人手她要過目一瞧。”
賈秋月臉色一窒,深吸口氣正待開口,一旁的紀正則卻先不耐煩的出了聲:“趕緊叫人過去,免得她生事!”
這一句提前将賈秋月沒出口的話憋了回去,只沖一旁的孫媽媽使了個眼色叫她去料理,又幾句話把在場的三個兒女打發了,這才嘆了一口氣,摸了摸紀正則手邊的茶盞,起身親自去倒了一杯新茶給他,緩聲道:“老爺今日心緒不寧,可是有何事不順?”
紀正則接了茶盞在手,只顧皺着眉。
賈秋月等了一刻,觀察他神色,又道:“可是老爺前日想要入手的那滄州茶園出了變故?”
紀正則擡眼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關切,到底神色緩和了幾分,呷了口茶,長出口氣道:“那一處茶園,不一定能拿得下了。”
“怎的?”賈秋月聞言也皺了眉:“那滄州知府已經收了咱們家的禮,而今難不成要改了說辭?”
“可也不對啊……”事關紀家生意産業,賈秋月也不由打點起了精神,“那一處原本是個犯官的産業,既已經抄沒入官,那也不是滄州知府家的,他也不過是按律變賣,賣得的銀子和契書都是入官的,和他的幹系又不大,不外乎就是價高者得……難道還有誰的價格出的高過咱們家?”
聽自己夫人一番話分析得有條不紊,紀正則贊賞的看了她一眼,這才說道:“嶺南程家也有意那一處茶園。”
嶺南程家?
賈秋月身為紀家主母,打理紀家家事這麽多年,她自身也是個能幹的,紀家商賈出身,家資巨富,雖說男主外女主內,但紀正則在外的許多生意往來,人情關系,其實也少不了要內宅夫人打點走動,所以賈秋月對于外面生意買賣的事并非一竅不通,而今聞言心中倒是恍然——
原來是嶺南程家,難怪老爺這般心煩。
程家和紀家雖然都是商賈,但紀家數代以前是胭脂綢緞起家,而程家從最初走的就是鹽茶生意,茶這一項還好說,鹽自古都是不好碰的,他家能以此發家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門路,後來經了幾代,雖也出過不肖子孫不懂持家誤了生意的事,也才漸漸讓紀家奪了這中原首富的名頭,但據傳這一代程家可是出了幾個經商的天才,硬生生将半死不活的程家重新振興了起來。
“這程家難道是……”
“就是不知道他家托的是哪一路的關系。”紀正則皺着眉頭道:“要光說走禮,咱們是不怯,可就是這人情上面,到底是沒有歷代鹽茶為生的程家人面廣。”
“老爺暫且不必急。”賈秋月在紀正則身旁椅子上落了座,柔聲道:“滄州知府那邊,咱們家雖然暫時搭不上話,但……”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這才接着說道:“若是能讓咱們淮安的知府寧大人代為疏通一二的話,豈不是便利的多麽?”
“知府寧家……”紀正則其實也不是沒想過本城的官員,只是他素來謹慎慣了,只皺眉道:“我知道你的心事,想讓雪姐兒替了那孽障的親事,只是此事到底還是八字沒一撇,并不好就開口。”
“且不說不一定能成,即便是成了,也沒有前腳做親,後腳就要讓親家出面替咱們往來人情的道理。”紀正則搖頭道:“不妥當。”
賈秋月一笑:“老爺,生意上的事妾身不如老爺,可這家宅方面,妾身還是有把握的。”
“那寧家已故的老太爺當年定下的時候,那衛氏連個卵|蛋都還沒懷上呢,老爺子不過就是興頭上一說,若生男願為兄弟,若生女願結連理,這又哪裏能當真呢?後來事情變化得始料未及,我看寧家也是悔不當初,否則這十好幾年,可見他家有提過一個字?”
紀正則摸着胡子聽着。
“寧家的老太爺跟咱家老爺子前後腳走的,後來雖說那位生出來了個女兒,那寧家卻再矢口不提此事,妾身瞧着,寧家必定是後悔不疊。”
“若真不情願……”
“到也不能說不情願。”賈秋月笑道:“這些年咱們往寧家互相走動也不少,各自誰都沒少過禮數,可有怠慢過咱們?”
紀正則沉思不語。
賈秋月又道:“這其中的關系,老爺聽我說了必定就明白了——”
“那一位的女兒,寧家想必是不願意的,所以才只字不提。但咱們紀家不是妾身自誇,不說江淮,放眼整個大夏,都是數得着的家底,寧家不提定親一事,卻又和咱家保持來往,他們嫌的不是咱們紀家,嫌的是那姓衛的生的女兒罷了。”
“所以妾身才說,讓雪姐兒頂了她這一門親。”賈秋月說了這一番話,自己也端起茶碗一口氣呷了半盞,這才道:“換了人,寧家才能安心娶進門,否則這寧家的親事是鐵定要黃了的。”
一番說完,見紀正則依舊眉頭緊皺,不由又補了一句:“外面的事情老爺比妾身懂得多,老爺自己想想,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紀正則默不作聲了半晌,方才嘆了口氣。
他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哪可能會揣摩不懂人心?其實早就知道寧知府家對當年口頭定的親事必定是心生悔意了……
寧尚書故去之後如今雖然寧博裕只是個知府,但也依舊是官宦門戶,衛氏女生的女兒娶回家給兒子做正妻?這事将來一個不好,牽連的就是整個家族的榮辱,甚至生死,換做是他,他也要悔的!
但若真的如同夫人所言……寧家嫌棄的只是衛氏女的血緣,而非他紀家的話……
确實,用雪姐兒去頂了這門親事才是最好的一條路了。
雪姐兒與那孽障也不過就是只差半歲,年紀上沒什麽妨礙,雖然賈氏是扶正的繼妻,但如今也是正室,雪姐兒與理與法都是光明正大的嫡女,同樣都是姓紀的,與他而言嫁哪個去寧家都差不多,但對于寧家來說,若不換人,只怕他們是寧可悔婚也不會娶那孽障過門的……
紀正則沒費什麽力氣就決定了下來——能與知府家做姻親,當然要做!
“此事你可與寧家透過底了?”
“有委婉暗示過一二,但并未深說。”賈秋月只是一笑:“妾身怎麽也要先與老爺商議妥當了再行事啊。”
“嗯,謹慎些方好。”紀正則對于賈秋月如此妥帖很是滿意。
“那如今……?”
“找個機會帶雪姐兒去見見人,若是人家相中了,再開口也不遲。”
賈秋月由衷一笑:“老爺說的是。”一語未完不禁又露出一絲愁容:“可是大姑娘……”
提起紀清歌,紀正則就是滿心不快,只冷哼了一聲:“回頭另給她尋一門親就完了——此事你上心些,尋個對咱家有助力的,也算不浪費她那一副好相貌。”
賈秋月眸色深了深,臉上卻依然溫婉的挂着笑:“妾身知道。”
——必定會好好給她安排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點進來的寶貝們都沉默是金
作者菌薅禿了寄幾也不知道咋活躍氣氛
不然作者菌給大家表演個托馬斯360度大回旋+前空翻後空翻左右橫跳再+在空中背完整首出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