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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柳初蝶這驚人一語不只是紀清歌怔住,更是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瞠目結舌。

“表妹!表妹!”柳初蝶見她不做聲,似乎也覺出自己的提議太過突兀,哭得泣不成聲想來握紀清歌的手,被紀清歌一個撤步閃開,柳初蝶握了個空,不由神情更是凄惶,只哭道:“我曉得自己不讨人喜歡,可是表妹,我求你了,帶我進靖王府吧!”

柳初蝶口中說着,生怕自己一個停歇就被紀清歌抓到空隙說出拒絕之詞,只如同是不歇氣兒的繼續道:“表妹虧了身子不能生育,将來王爺總要納側,回頭新人進了門,跟表妹總不會是一條心,可我不一樣,我……”

柳初蝶紅着臉咬了咬牙,一狠心說道:“我……我絕不跟表妹相争,我也不求側妃的份位,我只求一隅安身,片瓦遮頭,侍妾也罷,丫頭也罷,我……”

“表姐你……”紀清歌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竟也卡了殼。

偷偷擡眼瞥見紀清歌聽得一臉驚愕,連帶聲旁丫鬟都聽愣了,柳初蝶紅着臉,音色又輕又快:“表妹憐惜我,我自然也是幫着表妹,有了我這麽個人,表妹日後說起也就沒了嫉妒的名聲,若是……若是我能有孕,自然是抱到表妹膝下,我……我絕不與表妹争什麽……”

紀清歌叫柳初蝶這一連串話語劈頭蓋臉砸得半天才回神,心中都不知該氣還是該笑:“表姐……你……”話音頓住半晌,到底還是不知該說什麽,最終只能道:“表姐這是有些亂了方寸,其實還是好好尋個有前程的做正妻為好。”

紀清歌這一句話聽在柳初蝶耳中卻只被她當做了推脫,這倒也是人之常情,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給自己丈夫張羅納妾的,就算表面笑着,心裏也無一不是滴血,只是柳初蝶自覺已經走投無路,一狠心,低了聲說道:“表妹這些時日修養身子,外邊的事怕是不曉得,現在聽聞不少人家都已經争相打扮自家姑娘,就等着表妹這個正妃過門之後,好給靖王擡側……表妹,我曉得這種事總是讓人不歡喜,可表妹想想,這也不是躲得掉的,終究還是要認命,我……我柳初蝶對天發誓,将來必不會辜負表妹,只會安安分分的幫襯表妹,絕不……”

“還不住口!”

柳初蝶栖栖遑遑的一番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矢口打斷了。

遠處正急匆匆邁入垂花門的正是國公府少夫人秦丹珠。

适才柳初蝶不管不顧的直奔紀清歌而來,那些仆婦又不敢拉扯她,急的沒法,就有腿快的一溜煙跑去禀告了秦丹珠,秦丹珠心裏咯噔一聲,手頭的事物一擱,風風火火就來尋人。

剛邁過垂花門,秦丹珠就将柳初蝶這一番話聽了個正着,這位少夫人這些日子心裏正有幾分為此事堵得慌,再聽這姑娘竟然當面跑來小表妹面前胡言亂語,心裏哪裏還忍得住,面色一沉,大步就走了過來。

“表嫂。”紀清歌招呼剛出口,就被秦丹珠沒好氣的剜了一眼,瞪得紀清歌一噎,秦丹珠丢下一個等下和你算賬的眼神,這才看向了梨花帶淚的柳初蝶。

“柳家姑娘!”面對柳初蝶的時候,秦丹珠咬了咬後槽牙,努力不讓自己臉色太難看:“姑娘比清歌年長一歲,本應懂事才是,可今日這些話,是能說給自家姐妹聽的?”

“表嫂……”柳初蝶面帶愧色,嗫嚅了一瞬,眼淚便再次流了下來:“表嫂教訓得是,可……可表嫂哪裏知道我的苦……”

秦丹珠被她氣得臉色通紅,深吸了口氣說道:“柳姑娘,這些年,衛家并沒有虧待過你。”

“表嫂……”

“早些年,衛家在邊關境況艱難,可卻沒有虧過你一星半點,但凡……”秦丹珠話音頓住片刻,擺了擺手:“罷了,那些不提也罷,可是柳姑娘,你只覺得憑着衛家,就理應給你尋一門高官厚祿的親事出來,這點,衛家辦不到。”

秦丹珠一句說完,見柳初蝶咬着下唇不應聲,心裏就知道,果然柳初蝶事到如今依然聽不進去。

衛家就算是國公之位,但柳家卻不是,柳初蝶若是姓衛,自然說親容易,可她姓柳!

官宦人家裏有一個算一個,又有誰家是蠢的?即便是看在衛家的根基上稍有意動,一打聽柳家原本的根底,也就紛紛打了退堂鼓。

若能和安國公衛家成了姻親自然是好事,但這姑娘本身卻只是個遠房表親,且本家又是那樣的行事,能為了攀上親戚就硬塞自家姑娘在別人家養大的人家,都不用再往深裏問,只這一宗就看出是個什麽脾性了。

平心而論,柳初蝶這樣的姑娘,楊凝芳給她尋的舉子原本是極好的,将來幾乎板上釘釘的會跻身朝堂,而眼下卻還微末,這樣的人家不會嫌棄柳初蝶的出身不夠,日後一朝飛黃騰達了,有衛家壓着,也斷不會做出嫌棄發妻的事來,遠比要往高門大戶裏尋強得多。

門第高的人家,誰肯為自家出息的兒孫娶個門戶如此低的女人?若只是門戶低還罷了,關鍵這姑娘身後還有拉着拽着的一大家子。

這一點,就算衛家如今是國公,也依然不可能去摁着誰家的頭逼人家捏着鼻子娶自家遠房表姑娘。

然而秦丹珠的話聽在柳初蝶耳中卻不知被她想成了什麽,只哭道:“表嫂,我……我知道我出身低微,所以……所以才只求能與表妹一同伺候王爺,我不求名分,不……”

“你——”秦丹珠氣得變色,這柳姑娘最讓人頭疼的一點就是她似乎永遠聽不懂人言也似。

她們衛家的表姑娘能夠賜婚靖王,這一則是天恩浩蕩,二則,這是她小表妹自家的緣法,再沒有誰家前腳嫁姑娘後腳就自家再給親家塞小妾的!這樣的事傳出去,怕不是要笑掉了別人的牙?她們衛家到時候還做不做人了?真要弄出這樣一出來,原本好好的婚事也要變成笑柄!

“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這些日子不光是王爺那邊,就連表嫂,不也是一出門就被人圍着說自家姑娘性子好麽?”

“反正都是要納側的,我……我難道還比不上外人?”

“你——”秦丹珠氣得臉色鐵青,深吸口氣壓了壓心頭的無名火,冷笑着說道:“柳姑娘這般的志向,我們衛家倒是不好幹涉。”

柳初蝶剛聽得雙眼一亮,就聽見少夫人的後半句話:“只是我們衛家從來沒做過送姑娘給誰做小的事,柳姑娘又是姓柳,我們更是做不了這個主。”

“表嫂……”柳初蝶愣住。

“柳姑娘既然已經想好了打算,便回家請你自家父母給你張羅吧。”秦丹珠冷聲道:“到時候你為妻還是為妾,都是柳家的事,與我衛家不相幹。”

一句說完,秦丹珠也不等柳初蝶再出言哀求,直接沖着那群仆婦一瞪眼:“愣着做什麽?還不好生将柳姑娘送上車駕?!”

少夫人的一句話終于讓仆婦們心中有了主心骨,原本并不敢上手拉扯柳初蝶,此刻得了令也顧不得許多,七手八腳的抓住了她,看似只是左右兩邊恭敬的攙扶,實則手上抓得緊緊地,口中說着:“姑娘莫要難為我們,且請好好歸家去吧。”一邊将柳初蝶一陣風似得扶了出去,秋霜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垂着頭跟在後邊。

直到一行人出了垂花門一拐不見了,秦丹珠平了平氣,眼見紀清歌還一副驚訝的模樣望着自己,心中對柳初蝶的多口舌更加惱火,也只得溫聲哄道:“表妹你……莫要胡亂聽信人言。”

紀清歌看了一眼已經望不到人的垂花門,又轉回目光:“柳表姐适才說的,可是真的?”

秦丹珠不妨她能直接問出口,不由噎住,半晌才道:“是有幾家不知進退的打着這個主意。”

一句說完不等紀清歌再開口已是飛快的說道:“你莫要多想,咱們家再是沒成算,也不可能會弄出給自家出嫁的姑娘張羅妾氏的荒唐戲碼來!”

秦丹珠心裏也是苦笑,關鍵是如今外邊眼瞅着紀清歌這個準靖王妃已經是板上釘釘,且又有救了皇後這樣的大功在身,是個人都知道元貞縣主和靖王的婚事不會出岔子,那麽……正妃過了門,就輪到側妃了。

原本那些人也知道納側這種事對于正妻家中而言是提不得的,但……誰叫他們家表姑娘不能生呢?

正妃不能生,王府就總要進新人,靖王按律可有一正兩側,這是挂名的,不記名的侍妾和丫頭更是沒限制,反正回頭他們衛家總要低這個頭,還不如自家先去過個明路,只要讓人家知道了自家姑娘老實本分,不是那等拈酸吃醋愛挑撥的,那回頭考慮側妃人選的時候,自然也就比旁人要多個一兩分優勢。

這種念頭并不只是個別人想到,所以自上元節之後,就莫名其妙的被好幾戶人家上門拜訪,拜訪不算,還要帶着自家姑娘一道來,不管在家中時性情如何,來了國公府的姑娘無一不是打扮樸素老實木讷的樣子,起初的時候楊凝芳和秦丹珠這婆媳二人一開始的時候還有幾分想差了,當做了是相中了衛家尚未說親的兩個兒郎,可若是奔着衛邑蕭和衛辰修的話,卻又不該是這般的路數。

想和國公府家的嫡子說親,再怎麽都該是媒人上門先探口風,說一下家事和姑娘性情啥的,看看男方究竟有意無意,這怎麽……直接就把姑娘領上門了?

直到來人數次婉轉的提到自家姑娘打小就性子老實最懂規矩,将來必然會好生侍奉主母等等的說辭,這婆媳二人才恍然大悟。

終于明白過來之後,心裏除了哭笑不得,更多的卻是無奈。

而且除了她們這裏,秦丹珠确實聽說近期就連靖王面前都多了膽大的人家,好巧不巧就借着各種借口往靖王眼前蹿,偏生這段時間靖王手頭的事務頗多,并不能如從前那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甚至還有人專門在宮門外等候,一旦靖王出入禁宮,就總有恰巧載着姑娘家的馬車恰巧的壞在他面前,諸如這般,各家各戶八仙過海一般各顯神通。

這樣的事情衛家作為女家不好說什麽,畢竟若是讓自家小表妹落一個善妒不容人的名聲總是不好聽,卻不料竟然會流傳得連柳初蝶都知曉了,竟跑來紀清歌面前這般大放厥詞。

紀清歌心中到并沒有多少氣惱,只是乍然聽聞又有些驚訝。

“莫要聽她胡說!”秦丹珠口中只道:“回頭這些事情有爹娘和表嫂給你操心,你萬事不用管。”

“表嫂也莫要太煩心了。”紀清歌只看她神情,心裏也就有了數,抿嘴笑了笑,“這事……我自有章程。”

秦丹珠頓了頓,沒好問她想做什麽,其實在秦丹珠心裏,多半只當紀清歌逞強,不想讓家裏人為她太過憂心,可誰知當天靖王回到府邸,才剛進門,就迎面看見曹青笑呵呵的迎上來:“王爺,元貞縣主遣人說有事想問王爺,問您幾時得空。”

話音入耳,靖王腳下當即就轉了方向——

——他的小姑娘找他,他自然随時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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