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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昨天發的時候居然忘了打tag,重新打上又不顯示,只能重發了,我有罪!)

林濤還是沒有認出他,十年前沒有,十年後也沒有

一個案子結束以後是刑警隊理論上的休息時間,但也僅僅是理論上的,一旦有案件發生是要第一時間歸隊的。

今天本來是輪到林濤休息的,他想着機會難得就上街逛逛吧,也不走太遠,方便有事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回去。

林濤心不在焉地在街上閑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上次請秦明吃飯的餐廳附近,擡頭看了看餐廳的招牌,突然想起來上次在路口的屈臣氏遇到了出來打工的熟人,趁着今天沒事過去看看小姑娘在不在。

林濤到了店門口的時候正好郭沫瞳從店裏出來,看見林濤就快活地跟他打招呼:“濤哥!又見面了。怎麽,你今天休息?”

林濤點點頭,說道:“嗯,理論上是。有沒有時間,我請你喝杯奶茶敘敘舊。”

“不行啊濤哥,我有個室友在附近一家便利店打工,我們約好了下班一起走的,我得先去找她。”

“你室友?方便嗎,一起啊。”

“哎?可以嗎濤哥!那太好了,我室友她特崇拜警察!”

林濤跟着郭沫瞳往另一條街上走,剛走到街口就看到許多人圍在街口,林濤拍了拍一個中年男人的肩膀問道:“大哥,前邊怎麽了?”

“有個精神病人跑進前邊的便利店非說要買什麽宇宙超人飛行器,店員說沒有他就在裏邊鬧,非說周圍人都是什麽……對,都是什麽F22星球來的宇宙破壞者,耽誤他拯救地球什麽的。”

“哈?宇宙超人飛行器?宇宙破壞者?還要拯救地球?”林濤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個中年男人又說道:“還拿着水果刀呢,好像都傷了好幾個人了。”

郭沫瞳一聽說有人受傷,扒開人群就要往裏闖被林濤一把抓住:“你幹什麽去?”

“濤哥,小雅就在這家便利店打工,我得去看看她有沒有事!”

“你在這等着!我過去。”林濤說着就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便利店裏站着一個十三四歲長得白白胖胖的男孩,手裏拿着一把水果刀。從外表上看就能看出是有智力缺陷的孩子,不是什麽精神病人,裏面已經有兩個警察在勸說,但是似乎并沒有什麽效果,店外還有兩個穿着便利店制服,被劃傷了胳膊和手掌的店員。還有一個也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輕女孩拿着急救小藥箱在給自己同事處理傷口。

警察見林濤過來趕忙去攔他,說道:“同志這裏危險,請到外面去。”

林濤掏出證件說道:“龍番市刑警支隊隊長林濤。路過,過來幫幫忙,有什麽用得着我的嗎?”

那警察一嘆氣,說道:“林隊長,這個情況不好辦啊,這孩子有智力缺陷,和他說又說不通,直接拿下吧他手裏拿着水果刀萬一再傷了他自己。你看這……”

林濤向裏邊瞟了一眼,袖子一挽,說道:“我來,保證誰也傷不着!”說着就要進去制服那個拿着水果刀情緒激動的男孩,卻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郭沫瞳竟不知道什麽時候跟着過來了。林濤責怪道:“你跟過來幹什麽,危險不知道啊。傷了你以後我怎麽見你哥!”

“濤哥你們讓開點,我來!這孩子我認識!”郭沫瞳說着放開林濤走到便利店門口,柔聲說道:“裏面的是張超小朋友嗎?”

那個情緒激動的少年聽見郭沫瞳的聲音愣了一下,随後說道:“我是張超,你是誰啊。”

“張超小朋友啊,我是郭老師啊!你怎麽不認識我了?”

那男孩一聽竟然丢掉水果刀向前走了兩步,說道:“老師!老師!小超想你!”

“真的嗎?但是小朋友怎麽可以自己出門呢,你爸爸媽媽呢?”

那男孩聽郭沫瞳問他爸爸媽媽竟然哇地哭了出來,跑過去撲進郭沫瞳懷裏:“老師,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們出門好幾天沒回來了。老師,爸爸媽媽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我要買宇宙超人飛行器,我要去救他們!”

林濤見郭沫瞳對付現在的情況頗有成效,就問一旁的警察:“通知他父母了嗎?”

警察搖頭,說道:“找到認識這孩子的人了,但是父母聯系不上。聯系到了其他親戚,親戚聽說情況已經從臨市趕過來了。”

“孩子說父母出門幾天沒回來,現在又聯系不上。”作為一名刑警,林濤已經開始往壞的方向懷疑了。

在郭沫瞳的勸說下,男孩已經平靜下來了,郭沫瞳還在耐心地安慰他,林濤說道:“瞳瞳你問他他父母是什麽情況?家住在哪?”

郭沫瞳耐心地詢問男孩家裏的情況,之前那個給同事處理傷口的女孩也過來幫忙給男孩碰傷的手指上藥,原來這個女孩就是郭沫瞳的朋友方雅。

郭沫瞳詢問完了男孩的基本情況一種人就被領回了警察局,方雅陪着那個男孩。

林濤問郭沫瞳:“說說吧,他父母什麽情況?”

“小超在龍番市特殊教育學校上學,我經常去做義工。他父母我見過,家裏是開服裝店的所以兩個人平時都比較忙,但是這對父母很愛這個孩子,就算再忙每天也會親自送孩子上學。五天以前的早上他父母說出門去店裏,這在平時也是正常的,但是這次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确定是五天以前?”

“對,确定,因為學校出了點狀況需要修理上下水所以給學生放了假,正好是五天前開始的。”

林濤點點頭,沉默不語。

郭沫瞳想問林濤是不是懷疑張超的父母出了意外,還沒等問出口,張超的姨媽和姨夫就來了警局,兩個人是從臨市趕過來了,一進門就急着問小超在哪,有沒有事。聽說孩子沒事又開始不停地給警察鞠躬,說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林濤問道:“聽說你們是從臨市過來的?”

張超的姨媽說道:“是啊警察同志,我接着電話就給小超他爸爸媽媽打電話,怎麽打都沒人接,店裏的電話也沒人接,我們倆就趕緊開車過來了。”

“他父母有遺棄孩子的可能嗎?”

“不可能不可能!我妹妹妹夫把小超當個寶似得,雖然你們也看到了,小超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但是我妹妹妹夫絕對不可能丢下他不管的!”

“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最後一次見面……還是農歷七月初四時候的事了。那天是我母親生日,家裏人都來了。後來就沒再見過了。”

“平時有電話聯系嗎?”

“有有有,我們兩家聯系的比較多,經常打電話。”

“最後一次通話時間?”

“星期一上午吧。我妹妹給我打電話說小超他們學校出了點狀況臨時放假了,問我們有沒有時間看他幾天。我們那兩天公司特別忙,就說要不把孩子放到我母親家吧。我妹妹就說她等會給老太太打個電話問問。”

“能麻煩您給您母親打個電話确認一下嗎?”

“好好好!”張超的姨媽說着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座機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張超的姨媽将手機打在了免提上,說道:“媽,我問您個事,最近莉莉給您打電話了沒?”

電話那頭老太太說道:“沒啊,莉莉半個月沒給我來電話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就是問問,我先挂了,回頭再打給您。”

林濤指了指手機,問道:“确定嗎?”

“确定,警察同志。我媽有個挂歷,我們每次打電話給她她都高高興興地在挂歷上做個記號,肯定錯不了。警察同志,我妹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她要是出事了孩子可怎麽辦啊。”

林濤覺得有些頭疼,他并不是很擅長應對這種情況,他的特長是偵訊,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安撫家屬并不是他的專長。

不過好在安慰婦女兒童是郭沫瞳的專長,她很快就替林濤解了圍。

林濤對派出所的警察同事說道:“孩子的父母失蹤五天,期間沒有任何聯系,我懷疑有案件可能。”

那個警察說道:“得先找到人你們刑警才好接手吧?”

林濤掏出手機看了看,這段時間沒有人給他打電話,他收好手機說道:“我今天休假,我來幫忙。”

警察兵分兩路分別去了張超的家和他們家的服裝店,林濤跟着去了服裝店,到了服裝店門口發現服裝店大門緊閉,詢問隔壁的店主,隔壁的店主說這家已經好幾天沒開門營業了。

林濤叉着腰看着卷簾門,說道:“一般這種店臨時歇業都是會貼出告示告知歇業時間的,他們家沒有貼,也沒有要關張的跡象,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進去看看。而且,我似乎聞到血腥味了。”

林濤二話不說就去撬鎖,這時候去張超家裏的警察打電話來說那邊沒有任何異常。電話撂下的時候林濤已經撬開了卷簾門的鎖,卷簾門一拉開裏面的玻璃門上迎面印着一個血手印。林濤沒有帶槍,所以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推開玻璃門進到屋內,門推開的那一刻就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地面上有拖拽留下的血跡,林濤跟着血跡一路到了店鋪後面充當庫房的另一個房間,在房間的角落裏發現了一男一女兩具屍體。

林濤回到外面,打了電話叫了支援,又給秦明打了電話。

接到林濤電話的時候秦明正在裁剪布料,接起電話習慣性地說道:“我是秦明。”

秦科長從不遲到,尤其是出勘現場的時候,所以他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經過初步檢驗,死亡時間大概在四天左右,由于已經是秋天了并且兇手打開了店內的空調,所以屍體的腐敗程度要輕許多也沒有嚴重的屍臭。

警察對現場的證物一一進行了采集,各種痕跡也都拍照留存,秦明脫了手套站到正打量着服裝店大門的林濤身旁,跟着看了一會,說道:“這個卷簾門很特殊,從裏外都是可以鎖的。這種由臨街居民樓改造而成的商鋪都是有後門的,所以兇手很有可能不是從這個正門進入的。好消息是我剛剛查看過了,監控器的硬盤還在。”

老楚說秦科長有時候惜字如金有時候長篇大論,惜字如金領教過了,這長篇大論林濤倒是十分好奇,便說道:“老秦你還有什麽發現接着說!”

秦明反手叉腰,指了指林濤,說道:“你是刑警。”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是法醫。”

“懂!”

案子并不複雜加上有店內的監控錄像很快就破案了,單純的入室搶劫殺人案。只是可憐孩子成了孤兒。

張超最終被送往了福利院,林濤和郭沫瞳陪着去的,孩子的親戚一個都沒有出現,那些之前表現得很親切的大人們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樣躲着這個剛剛成了孤兒的孩子。

秦明破天荒地出現在了福利院,林濤在福利院門口看到了他,林濤很驚訝,問秦明:“老秦,你怎麽來了?”據他所知,秦明一向不願意出現在這種場合,更何況這件事本不是他必須參與的。

秦明搖搖頭,說道:“沒什麽。”秦明說着轉身就要走。

林濤拉住秦明,說道:“老秦!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

秦明還是搖頭,他沒有進去的必要,他不是多同情這個孩子,也不是非要要來見證什麽,他來到這更像是來問候曾經的自己。

秦明又想起了少年的時候,父母相繼離世後沒有親戚願意收留他,他被年邁的奶奶接回了鄉下,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緩慢地撫平心中的傷,他努力學習期望有朝一日能成為法醫,他想他可以報答奶奶的恩情。

高二那年奶奶的去世再一次給了他沉重的打擊,他記得,那也是一個暴雨的夜晚。

後來……是林濤給了他新的希望,他喜歡林濤,喜歡他在球場上揮灑青春的樣子,喜歡他無論何時都能沒心沒肺地笑着,仿佛黑夜裏的燈塔,給了他光明和救贖。

“老秦!老秦!秦明!”

秦明想的有些出神,直到林濤喊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

對上林濤的目光,秦明說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又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是個孤兒了。”秦明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講述着別人的事情。

秦明的事情林濤略有耳聞,但林濤天生就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主,他抓了半天的頭發才憋出一句:“別難過嘛,你不是還有我嗎!”

是啊,還有林濤。就算林濤只是把他當做朋友也足夠了。

沒有了案件,刑警隊的人都準時下班了,林濤獨自一個人坐在刑警隊的辦公室裏反複看着服裝店裏的監控錄像。看着這血腥的兇殺現場,林濤覺得自己的心裏似乎一點波瀾都沒有,莫非自己真的已經對鮮血感到麻木了嗎?

林濤關了視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去找老楚理論關于秦明的事情,但是老楚已經下班走人了。林濤覺得有些無趣,想再在辦公室裏坐一會,反正回到家也是他一個人,無事可做。

“還不走嗎?”身後的聲音吓了林濤一跳,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扶住椅子回過身去,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着秦明。

“老秦,什麽時候來的?”

“下班以後。”

林濤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

“老秦你……在等我?”

“謝謝你上次送我回家,作為感謝我誠摯地邀請你到我家喝一杯咖啡。”秦明嘴上說是誠摯的邀請,但是面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林濤來了興致,賤笑着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可是你說啊!”

“那麽,算了。”秦明露出一個誠懇而虛僞的微笑,轉身就走。

林濤攔住秦明,說道:“開玩笑開玩笑的!秦科長盛情邀請我怎麽能不去呢!”

秦明瞪了一眼林濤,覺得他很像一只柴犬。

秦明的家是簡潔的工業風,厚重的鐵門,金屬風格的家具,冷冰冰的觸感似乎和秦明的性格頗為相符。

秦明去廚房準備咖啡了,林濤是個自來熟,在秦明家裏也不客氣,左摸摸右瞧瞧,還跟秦明家的骨骼标本握了握手,握完了之後吆喝道:“老秦,你家小骷髅手感不錯啊!”

“不要亂動Evan。”

Evan?這小骷髅還有名字?林濤叉起腰不可思議地看着面前的骨骼标本,看了半天林濤突發奇想開始擺弄起骨骼标本來。

秦明端着兩杯咖啡走出廚房的時候就看到林濤站在屋子中間滿意地欣賞着Evan,秦明順着林濤的目光瞧過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他家的骨骼标本Evan被林濤擺出了岳雲鵬的經典動作,仿佛正站在那說:我的天吶!

林濤沒注意到秦明的表情,他還沉浸在自己滿意的設計中,又站在原地看了看秦明的家,說道:“老秦,你這還挺大的!”

秦明将咖啡杯放在茶幾上,冷冷地說道:“喝了這杯咖啡,以後不要再來了!再見!”

“別啊別啊!”林濤從書架的一旁繞出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端起咖啡杯說道:“我錯了!我再也不亂動你的東西了!”說着就喝了一大口咖啡,結果剛喝道嘴裏就感覺非常濃的苦味,刺激得林濤差點把這口咖啡噴出來。

好不容易把這一口咽下去了之後,林濤問秦明:“老秦,你加糖了沒有?”

“給你加了。但是你喝的是我那杯。”

林濤突然有些無語,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咖啡杯,看了看茶幾上放着的那杯,又看了看秦明,才說道:“老秦,多吃點蘋果……多好啊!”

見秦明不說話,林濤又說道:“老秦,咱們晚飯吃什麽啊?”話說出來林濤覺得自己好像說的不對,剛剛的語氣仿佛在說:老婆,咱們家晚上吃什麽?

秦明倒是絲毫不在意,一指門口說道:“咖啡喝完了,走吧!”

林濤就這麽被秦明趕出了門,他站在秦明家門口對着厚重的鐵門,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覺得秦明這個人簡直太有意思了!

将林濤趕出門的秦明絲毫沒有覺得有意思,他坐在沙發上,将臉埋進自己的掌心,林濤還是沒有認出他,十年前沒有,十年後也沒有。

沒有人知道當譚局長向大家介紹新來的同事的時候秦明的內心有多激動,就像高二那年他轉學回龍番一高的時候在籃球場邊見到林濤時一樣。這正好可以解釋為什麽一向高冷的秦科長會接受林隊的邀請,也可以解釋為什麽一貫人情淡薄的秦明會主動邀請林濤來家裏喝咖啡。

秦明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他還沒有搬離那個大院,久到他父親還活着。小時候的秦明和現在很不同,那時候的他是個和同齡人一樣活潑好動的男孩子,有一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好朋友,兩個人每天在一起玩,一起淘氣一起闖禍。

後來秦明的父親出事了,他離開了龍番市,再後來他長大了,他又回到了龍番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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