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就說其實你是彎的,你喜歡……對,你喜歡老秦!
秦明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第一個見到的林濤的家裏人會是面前這條柴柴。
本來是個普通的風和日麗的休息日,因為冬天就要到了,秦明準備去挑一些新的布料重新做一套西裝,結果就在街口遇到了一條迷路的柴犬。秦明本來對帶毛的動物并不感興趣,但是柴犬一路就跟着秦明,怎麽甩都甩不掉,秦明只好蹲下來查看柴犬脖子上的銘牌,正面用賤狗體寫着狗的名字:柴柴。翻過背面,居然寫着林濤的名字和手機號,還有一行小字:如果撿到請撥打這個電話。
秦明打電話給林濤的時候林濤說他堵在路上叫秦明稍微等他一會,秦明沒辦法,只好把柴柴帶回自己家,但是潔癖的秦科長又覺得狗毛太難打掃,于是就出現了林濤現在看到的一幕:一人一柴犬并排坐在秦明家門廊下的臺階上等着他。
林濤下了車三步并兩步走過去叉着腰對着柴柴說道:“哎呦我的柴啊!再找不到你你奶奶和你太奶奶要把我丢到缸裏腌鹹菜了!趕緊回家!”
柴柴轉過頭去不理林濤,伸過腦袋在秦明褲腿上蹭了蹭。
“你秦叔叔不喜歡狗!趕緊回家!”
柴柴聽說秦叔叔不喜歡狗居然悲傷地看了秦明一眼然後乖乖地上了林濤的車。
秦明問林濤:“林濤,我剛剛看錯了嗎?它憐憫地看了我一眼,不喜歡狗很可憐嗎?”
“呃……它大概覺得自己特別可愛,不喜歡它是一種損失吧。”林濤說着也上了車,從車窗伸出腦袋,“我把狗送回去,先走了!”
秦明看着林濤的車漸漸遠去,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才想起今天本來是去要買布料的,擡腕看看手表,已經是十二點半了,布料市場下午三點半關門,還來得及去吃個午飯。
秦明去了陶樂巷賣咖啡豆的老板娘推薦的西餐店,就是上次想去但是中途看到了林濤和郭沫瞳最後沒有去成的那一家。秦明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翻着菜單,心裏想着自己上次算不算落荒而逃?
菜還沒點,林濤又來電話了,秦明只好放下菜單接起電話:“我是秦明。”
電話那頭是林濤的大嗓門:“老秦,吃飯了沒?”
“沒有。”
“那太好了,作為感謝我得請你吃飯!你現在在哪?”
“不必了,我下午還有事。”
“哎老秦你等會,刑警隊電話!”
幾乎是林濤說這句話的同時,秦明的手機也進了另一個電話,是李大寶打來的。
接完了李大寶的電話回到和林濤的通話,秦明剛要開口,林濤就說道:“老秦,有案子!”
“我知道。”
挂了電話,秦明放下還沒來得及看完的菜單,今天的午飯看來是吃不上了,布料自然也不用想了,他理了理衣服,走出西餐店。
林隊長很不高興,以往有案子的時候林濤總是最興奮的一個,但今天林隊長十分的不高興,周身的低氣壓讓小黑和老楚覺得很不舒服,紛紛借故遠離了林濤。
直到秦科長提着箱子來了,林濤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老秦你來了!”
秦明“嗯”了一聲就蹲下身子開始工作,林濤就在一旁叉着腰看着。
因為前陣子的一個案件,秦明被攪得心神不寧,林濤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就想着找個借口請秦明吃個飯或者看個電影散散心。通過幾天的冥思苦想再加上狗頭軍師李大寶的建議,林濤去網上給柴柴定了一個新的銘牌,然後好說歹說終于和柴柴達成了一致,讓柴柴假裝迷路去勾搭秦明,這樣林濤就可以了順理成章地以感謝為由約秦明出來,既達到了目的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李大寶對這件事的評價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阿柴是如何達成一致的!
林濤看着躺在地上的屍體,他今天的計劃很明顯地泡湯了。林濤沒來由地煩躁了起來,站在那和自己的頭發較了半天勁,直到秦明說:“死者又是少了一顆臼齒。”
“什麽?”林濤伸頭去看,死者果然少了一顆臼齒,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起了,馬上就要入冬了,命案卻發生的如此頻繁,而且偏偏死者又都是少了一顆臼齒。
本來這種帶有明顯标志的案件是可以做并案處理的,但偏偏前兩起案件的被害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系,案件破獲以後兇手也是毫無關系的兩個人。
林濤皺着眉,說道:“如果前面兩起勉強可以是巧合,但這是第三起了,我懷疑這幾個案件有幕後主使。”
“臼齒,舊恥……”
“老秦你說什麽?”
“沒什麽。帶回去解剖吧。”
秦明做屍檢,大寶照例被趕了出去,大寶剛出解剖室的門就看見靠牆站着的林濤,她摘了手套甩到一旁的垃圾桶裏,說道:“你今天怎麽不進去了?”
林濤想抽煙,但是現在他站的地方是禁止吸煙的,他拿出一支煙夾在手指中間,湊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就又把煙放回到口袋裏,說道:“寶哥,你說等這案子破了咱們去吃點什麽?”
“What?”大寶做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我的林隊長,作為一個敬業的人民警察,你能不能考慮考慮眼前的案子?”
林濤聞言迅速轉換了話題,說道:“哎,寶哥,你說死者的後槽牙究竟有什麽特殊含義啊?”
“什麽後槽牙,臼齒!臼齒!作為人民警察別總後槽牙後槽牙的!”
“我就後槽牙怎麽了!來你說說,後槽牙,不!臼齒!臼齒是怎麽回事?”
“據我分析,這是兇手留下的一個信息。”大寶說的一臉認真。
林濤盯着大寶認真的臉,老半天也沒等到第二句話,他說道:“沒了?”
“沒了!”
“靠!你這不廢話嗎!”
随着林濤的一聲吼,解剖室的門開了,秦明伸出頭冷漠地說道:“你們倆,下樓!”
被趕下樓的林濤對大寶說道:“寶哥,你絕不覺得臼齒的事不簡單?上次化裝晚會那個案子老秦差點打了嫌疑人,最後還挨了個警告處分。我總覺得在臼齒這件事上老秦表現得太不正常了。”
大寶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反正自從上次那案子以後老秦每天都不太對勁。以前老秦有案子的時候瘋狂加班,沒案子的時候通常不在辦公室加班。現在他沒案子也留在警局瘋狂加班,有時候老秦加班我又不好意思自己回去,我也想知道我頂頭上司到底是怎麽了。”
“哎,寶哥你餓不餓?”
“餓啊,中午還沒來得及吃飯就出現場了。怎麽着,林隊要請吃外賣?”
林濤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拍到大寶手裏,說道:“反正你也被老秦趕出來了,就麻煩寶哥你去街口的桔子粥店買點粥和蝦餃回來。老秦中午也沒吃飯!”
大寶學着秦明的樣子用手撐起嘴角,說道:“為了蝦餃!這口狗糧,我吃!”
大寶出去買粥了,林濤也跟着下了樓到樓下抽煙。
林濤靠在警局門廊的柱子上抽着煙,煙不知怎麽有些潮了,林濤覺得有些熏的慌就眯起了眼睛,從外邊剛回來的老楚的視角看去:林濤正靠在柱子上抽煙,目光迷離,煙霧籠罩間頗有些憂郁的氣息。
突然,林濤的電話響了,正在想事情的林濤被吓得手裏的煙差點掉在地上,憂郁的氣息瞬間一掃而空,老楚忍不住笑噴了。
林濤接起電話,說道:“三姨!我辦案呢!”
林濤的三姨在電話那頭哦了一聲,卻絲毫沒有挂電話的意思,她說道:“我們隔壁劉嬸要給你介紹個女朋友,你什麽時候有空來見見!”
“三姨……我辦案呢……”
“那案子結了就去見個面吧。”
“三姨,我……”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電話已經挂了。
林濤把手機揣回口袋裏,對正從他身邊經過的老楚指着自己的臉說道:“老楚,我這樣的人需要去相親嗎?”
林濤每次出現場總是有一群女性,或是痕檢員或是圍觀群衆盯着他看,還時不時發出“好帥”的感慨。不過,長得再帥還不是淪落到被七大姑八大姨逼着去相親,想到這,老楚的心裏舒服多了,心平氣和地對林濤說:“但是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不這麽認為。”
林濤剛要怼回去,手機又響了,又吓了林濤一跳。林濤趕緊掏出手機,一看是警局的座機號嗎當時就松了口氣,接起電話。
“林濤,跑哪去了?趕緊回來!屍檢報告出來了。”
“譚局!我就在樓下呢!這就上去!”
林濤急匆匆跑到刑警隊的辦公室,秦明那邊已經開始了。根據屍檢結果和對被害人社會關系的調查,這很有可能是一起仇殺案,死者是個律師,還是比較缺德的那種,社會關系比較複雜,可能結仇的人也不少。嫌疑人的排查還需要時間,刑警隊已經派出人手開始行動了。
秦明說道:“上次化裝舞會那個案子的嫌疑人曾經說,他幫他報仇,他給他報酬。我懷疑最近這三起案件有共同的幕後主使。”
老楚說道:“有沒有可能是職業幫人複仇然後從中獲取金錢的?”
林濤搖搖頭,說道:“前兩起案件的嫌疑人都交代,他們并沒有給那個神秘人任何經濟上的報酬。那個富二代我不知道他說沒說實話,但是李旭已經花光了自己和家裏所有的積蓄,不可能有錢支付這種高額酬金。”
坐在椅子上的秦明說道:“有,報酬是臼齒。”
“幫人複仇殺人就為了一顆臼齒,那這人不是神經病就是心理變态!”
“林濤,李大寶呢?”秦明自從出了解剖室的門就沒見到李大寶人,他還專門在樓上找了一圈。
“哦,我打發她給你買蝦餃去了。”
“林濤同志,現在是辦案期間。”
“辦案期間也得吃飯吧!這點我贊成寶哥的意見。”
秦明看了一眼老楚,老楚當即表态:“我贊成林隊的。”
林濤偷偷向老楚投去了一個“夠意思”的目光。
大寶帶着粥和蝦餃回來的時候,林濤和秦明正在看事發地附近的監控錄像。大寶把裝着蝦餃的打包盒遞給林濤和秦明一人一個,說道:“邊吃邊看吧!”
林濤起身放下打包盒,将秦明的椅子轉了個方向推到辦公桌前,自己又拿起了打包盒坐到桌角上,說道:“先吃飯!”
大寶喝了一大口粥,說道:“這家怎麽這麽火啊,我排了快半個小時的隊!”
“對了寶哥,我有個事請教你!”林濤嘴裏塞着一個蝦餃,說起話來含混不清。
“怎麽了?”
林濤一說話差點噎住,勉強将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水,說道:“剛才我在樓下抽煙,我三姨給我打電話說讓我結案以後抽時間去相親!我想問問有豐富相親經驗的寶哥,如何能讓相親對象在三句話以內趕緊跑路?”
秦明拿勺子的手滞了一下,好在沒人發現,他低頭繼續喝粥。
大寶看着林濤,想起了上次林濤和秦明陪她去相親,之後林濤嘲笑她第九次相親失敗時候的樣子,大寶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濤濤,你也有今天!”
“別廢話!趕緊的!”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态度嗎?”
“行了我的寶哥,求你了,趕緊的吧!等會還得繼續忙呢!”
大寶換了副認真的表情看着林濤的眼睛,說道:“通常,我只需要一句話,對方就找借口跑路了。”
“什麽?”
“我是法醫!”
“我是刑警!這管用嗎?”
大寶認真地搖了搖頭,說道:“不管用!有些小姑娘,就是喜歡刑警。”
“那我也說我是法醫?”
“你家催婚勢力肯定已經出賣你了。而且,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麽說,但是在這件事上男法醫的殺傷力遠遠不如女法醫。”
林濤啊了一聲,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說道:“寶哥,救我!”
大寶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又看了看秦明,說道:“寶哥有主意了!你就說其實你是彎的,你喜歡……對,你喜歡老秦!”
秦明的手又是一滞,這回被大寶發現了,大寶還以為秦明生氣了,趕緊躲到辦公桌另一頭,說道:“老秦,為了革命友誼,你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濤濤深陷相親的泥沼吧!”
秦明似乎并沒有怼回去的意思,他放下了勺子說了句:“我吃好了。”就回到監視器前繼續看視頻監控。
大寶試探着問道:“濤濤,老秦生氣了嗎?”
“大概……沒有吧!”林濤端着沒吃完的蝦餃坐到秦明身邊跟他一起看監視器,秦明沒理他,林濤覺得,老秦可能還是生氣了吧。
林濤覺得,他得趕緊解釋一下,林濤咳嗽了兩聲,說道:“那個,老秦,這不是開玩笑呢嗎,你別怪寶哥。”
秦明叉着雙手,手肘抵在膝蓋上,盯着監視器還是不說話,林濤還想說什麽,秦明先開口了:“找到了。”
監視器上的畫面已經定格了,之前調查的時候警方發現死者家裏少了一個文件袋,但是死者家附近又沒有監控,于是在小黑他們排查被害人社會關系的同時林濤和秦明就坐在這看附近的交通攝像頭,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拿着文件袋的人。
經過對比,警方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然而這一起案件和前面兩起一樣,除了臼齒之外毫無聯系。
林濤親自帶隊去抓犯人,到的時候卻已經人去屋空,氣得林濤一拳敲在了嫌疑人家小院的鐵門上,發出的巨響把隔壁幾戶鄰居都驚動了,紛紛出來查看情況。
警員們屋裏屋外仔細檢查了一遍,老楚對林濤說道:“林隊,飯菜還是溫的,剛走不久。”
“去走訪附近居民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老楚帶人去附近詢問情況,林濤走進屋子裏,桌上果然還放着飯菜,林濤用手試了試果然還是溫的,但是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米飯雖然是溫的但是上層的飯粒已經開始變幹變硬了。林濤皺了皺眉,這是不應該的,除非是已經放了很久然後又新近加熱過的。林濤覺得這事可能不像表面上這麽簡單。
警員們陸陸續續都回來了,老楚卻遲遲沒到,林濤問小黑:“老楚去哪了?”
“楚哥就在嫌疑人隔壁鄰居家。”
“走,去看看。”
林濤進門的時候,隔壁的大娘正抱着孫女對老楚講嫌疑人家的情況,林濤走過去問道:“老楚,什麽情況?”
老楚合上記錄用的本子,說道:“林隊,李大娘說最近幾天李梁一直在家,每天早上固定時間出來在門口曬太陽,但是都戴着帽子口罩。鄰居打招呼他都是點點頭也不說話。”
林濤問鄰居大娘道:“您最後一次見李梁是什麽時候?”
“昨天早上還見過,他在門口曬太陽。”
“最近李梁有什麽異常嗎?”
“也沒什麽,就是出門總是捂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跟誰說話。我覺得可能是感冒了吧。”
林濤點點頭,說道:“老楚,留兩個人在這盯着,其他人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