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濤覺得自己完了!
林濤剛回到刑警隊就被譚局叫到了辦公室,譚局給林濤遞了個紙杯讓他自己接水喝。林濤拿着紙杯到飲水機接了水,他覺得譚局給他杯子讓他喝水那說明這個談話的時間不會短。
但林濤沒想到譚局第一句話說的是:“林濤啊,你們手頭這個案子移交給二隊吧。”
林濤一下就從椅子上彈起來了,說道:“什麽?局座,我們都查了一半了,這時候移交給二隊?”
“坐下!”譚局斥了一聲,說道:“去年你還沒來的時候有一個案子一直沒結,最近突然又有線索了。案子之前一直是一隊負責,現在我需要楚江南帶着一隊轉到這個案子上去。”
“那我呢?”一年前林濤還沒來龍番刑警隊,這案子鐵定沒他什麽事。
“你去給我盯着秦明!”
“盯着老秦?”
“你知道被害人家裏丢的那個檔案袋裏裝的是什麽嗎?被害人不知受什麽人委托收集整理了當年秦頌渎職案的相關資料。秦頌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這件事秦明必須避嫌。”
“不是,局座!這事老秦沒有必要避嫌吧?”
譚局說道:“秦明一直對他父親當年的案子耿耿于懷,如果他知道有人在調查他父親當年的案子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林濤愣了愣,秦明會怎麽做?依老秦的性子肯定會去追查。
離開了局長辦公室,林濤把案子和二隊交代清楚之後偷偷去查了查秦明父親的案子,林濤發現,秦明父親去世那天正好是個暴雨滂沱的夜晚,難怪秦明說他對下雨天過敏,尤其是雷雨的夜晚更是輾轉難眠。
林濤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麽好的秦明,為什麽偏偏經歷了這種事情。林濤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秦明家門口,天已經快黑了,林濤擡了幾次手都沒有去敲響秦明家的門,他摸了摸褲兜,苦笑了一下又把撬鎖工具放了回去。
秦明今天有一項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分析這幾起臼齒按之間的聯系以及是否與他有關,當之前那個嫌疑人問他:我的仇報了,你的呢?的時候他就隐隐覺得這幾起案件的幕後人是沖着他來的,并且很有可能和多年前他父親的案子有關。
秦明打開雙層桌面的上層,桌墊下面除了之前一直放在那的畢業照之外又多了一張照片,是李大寶在辦公室抓拍的,他和林濤的照片。大寶當時發給他嘲諷他和林濤兩個人頂着黑眼圈像兩只保護動物。
秦明看了一眼照片就把桌面合上了,到角落裏放着的紙箱裏拿出白紙代替白板,他覺得此時此刻看着林濤的臉他無法專心做事。
大張的白紙上很快寫滿了已知的線索和秦明的猜測,看着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秦明覺得有些頭疼,他突然又想到了林濤和郭沫瞳在一起的樣子,林濤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秦明起身到浴室洗了臉,在冷水的刺激下秦明覺得自己清醒多了,至少不再想林濤了,但思緒很快又被他父親的事占據。
秦明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掌心裏,強迫自己什麽都不要想。外面下起了雨,雨水帶來的潮濕冰涼的氣息透過半開的窗子被風吹進屋子裏。秦明起身去關窗,漆黑的雨夜不知道掩蓋了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
秦明想起了大學的時候他的一個師兄,師兄和他恰好相反,師兄格外喜歡黑夜。師兄曾說,雨夜最适合殺人了。不知道這個雨夜,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是不是也正在發生着犯罪。
雨夜讓秦明覺得很不舒服,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念林濤,想念之前那個雨夜林濤給予他的溫暖。
秦明幹脆從沙發上拿了墊子鋪到門口,又裹着毛毯坐了下來。背靠着金屬的大門,雖然有毛毯的阻擋但寒意還是一點點滲透進來,秦明裹緊了毯子。
秦明覺得有些冷,林濤覺得更冷,因為此時此刻林濤就坐在秦明家門口,他和秦明隔着門背靠着背想着各自的心事。
林濤怕秦明一個人害怕,又怕自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畢竟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秦明并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林濤在門口坐着,一面聽着雨聲一面在心裏想着事情。如大寶所說,他喜歡秦明,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他處心積慮地找機會接近秦明,但他沒有想到秦明對他會如此友善,和傳聞中的秦科長大不相同。
之前他給他的戰友蘇秦打過一個電話,蘇秦勸他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況且也都是為了正義。
當蘇秦在電話那頭拍着桌子說:“這些事情只有你一個人在意!”的時候林濤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還一直生活在Tan Tao帶給他的陰影中,只是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
林濤突然就想開了,人活着最重要的是開心嘛,何必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這麽想着林濤又開心了起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從口袋裏摸出了他的撬鎖工具。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秦明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他發現自己居然是睡在床上的。秦明起身在屋子裏繞了一圈沒有發現林濤,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桌,還好昨天把用過的白紙都收起來了。
就在秦明想去泡杯咖啡的時候,秦明家的大門開了,林濤提着早點進了門。見秦明已經起來了,林濤裝着早點的打包盒往秦明面前一遞,說道:“喝粥!”
秦明不知道林濤昨天在他家門口坐了半宿,也不知道林濤在這半宿裏突然就想通透了,更不知道林濤暗地裏下了什麽決心。
秦明喝着溫熱的粥,一股暖意從胃裏生氣,将身體裏殘存的寒氣一點一點驅除幹淨。秦明放下粥碗,說道:“林濤,一會上班路上給你配一把鑰匙吧。”
“怎麽,你是同意我常駐了?”
“不是,你經常撬鎖,對我家的門不好!”
林濤咧開嘴笑了,說道:“老秦你就誠實一點嘛!希望我常來就直說嘛!你放心,我會常來的!”
秦明懶得理林濤,端着杯子去泡咖啡,林濤看着秦明在咖啡機前的背影,覺得生活真是美好,上帝對他真是仁慈。
林濤正看着秦明的背影傻笑,電話突然響了,林濤掏出手機一看,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號碼林濤的心一沉,他接起了電話:“我是林濤。”
“Tao,是我,江岸。”
林濤看了一眼還在磨咖啡豆的秦明,低聲對着電話那頭說了句:“江隊,等一下。”說完揚聲對秦明說道:“老秦,我出去一下。”
秦明沒理會,但林濤知道他聽見了,林濤開門走出房子坐在了門廊下,說道:“江隊,什麽情況?”
江岸說道:“Tao,我們的一個線人跑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個人是回國尋仇去了,他的仇人就在龍番市。”
“是誰?”
“阿yo。”
林濤沉默了一會,說道:“他認識我。”
“對,他認識你。雖然他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但他認識你的臉。”
“需要我做什麽?”
“在我們找到阿yo之前,小心為上。”
“嗯,我懂。”
江岸笑了,說道:“本來還不需要給你打電話的,但是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我要去緬甸了。King又出現了,這次我必須得去,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來,先跟你道個別。”
“江隊……”林濤覺得嗓子發幹,有些說不出話來。
“我得走了,有命回來的話我再打給你。”
“江隊!”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林濤木然地放下手機,金三角,King,毒枭,雇傭軍,Tan Tao……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秦明說道:“林濤,上班了。”
林濤長長地出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塵土,轉過身對秦明笑道:“走吧,你坐我車,晚上我再送你回來。”
“好。”
“老秦!”
“怎麽了?”
“我覺着你今天特別坦誠!”
秦明聞言重重地将車門關上,車門發出“砰”的一聲,吓了林濤一跳。
林濤趕緊抓住秦明的胳膊,陳懇地說道:“我錯了!”
路上在一個小攤上配了鑰匙,林濤把秦明家的鑰匙挂在了自己的鑰匙串上一起揣進了褲兜,他覺得他離秦明又近了一步。
到了警局,林濤無所事事,案子移交給了二隊,一隊現在是老楚帶着。局裏上上下下都在忙,他這個隊長卻無事可做,只好又跑到法醫科吃蘋果。
就在林濤覺得生活悠閑人生安定的時候,他的電話又響了,掏出手機來看了看,林濤生無可戀地嚎了起來:“天吶!寶哥救我,我家催婚勢力又上線了!”
“什麽?你家催婚勢力消息這麽靈通,你才剛剛被變相停職她們就知道了?”
“去去去,什麽變相停職!”林濤說着接起了電話,“喂,三姨啊!我辦案呢!什麽?您聽誰說的啊?不可能,我特別忙!什麽,三姨你聽我說……”
林濤放下電話,偷瞟了一眼秦明,然後向大寶投去求助的目光。
大寶拍拍胸脯,說道:“放心,寶哥罩着你!到時候我和老秦陪你去!”
厚厚的書“啪”地一聲摔在了辦公桌上,秦明似乎有些生氣了:“李大寶!”
大寶趕緊拽着林濤出了法醫科的門,出了門大寶小聲說道:“濤濤,不是我腐眼看人基……”
“有話就趕緊說!”
“你是不是喜歡老秦?”
“還真是腐眼看人基!”
大寶翻了個白眼,說道:“在寶哥面前就不要裝糊塗了!就你,天天往法醫科送蘋果,沒事還賴在我們法醫科不走。老楚都跟我抱怨說他們隊已經沒隊長了,我說我們法醫科剛好多了個隊長!還有啊,一出現場就幫老秦提箱子,撈屍體的事兒搶着上,不管什麽天總帶把大傘,下雨天遮雨大晴天遮陽!你說你不喜歡老秦,說出去恐怕小黑都不信!”
“我那不是關心同事嗎!再說了,關小黑什麽事啊。”
“小黑是你們刑警隊最相信你的沒有之一!”大寶說道,“你關心同事你怎麽不給我提箱子,你怎麽不給我打傘啊?最重要的是,為什麽每次需要打撈的時候都是我和你一起去老秦在上邊看着啊?”
林濤被大寶怼的說不出話來,大寶繼續說道:“算我求你了,你要喜歡老秦就趕緊追,老秦是我的頂頭上司,他心情不好我也甭想好過!”
林濤說道:“老秦只是把我當朋友,我總不能破壞這美好的友情吧!”
“啊——”大寶一聲長嚎,林濤你的情商是欠費的嗎?
一直沒有新的案件發生本來應該是件高興的事,但是林濤卻哀嚎了起來,他不想去相親,他現在真的希望譚局趕緊指派他去抓什麽跨省逃竄的罪犯,最好是十天半個月不用回來那種。
林濤煩,秦明也跟着煩,林濤煩的是三姨一天三遍催他去相親,秦明煩的是,林濤此刻正坐在他家的沙發上長籲短嘆。秦明覺得自己腦子鏽了才會給他配鑰匙放他進屋。
林濤趴在沙發背上,對着正在寫結案報告的秦明說道:“老秦,要不你陪我去吧!我覺得寶哥的主意挺靠譜的!”
秦明寫字的筆頓了頓,在紙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痕跡,他放下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說道:“李大寶還有靠譜的時候?”
正在家裏刷劇的大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嘟囔了一句:“誰在念叨我?”
這邊林濤真誠地看着秦明,說道:“老秦,你總不希望我陷入相親的泥沼吧?”
秦明拿起筆繼續寫結案報告,頭也不擡地說:“如果你告訴你家人你其實喜歡同性,那麽你會陷入家庭不和的泥沼。你為什麽不能說實話呢?”
林濤一時語塞,說實話?實話哪是能說的,說了實話他就真的陷入泥沼了。他在金三角的經歷一點也不想告訴家裏人和任何無關的人。
雖然林濤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去了定好的餐廳。因為林濤他媽說了,他這麽多年都沒回來過要好好聯絡親戚感情不能不去。就像之前過節的時候,林濤像個吉祥物一樣被押送到各個親戚家露臉。
這次,林濤三姨給他定的地方就是上次他和秦明陪大寶相親的那家餐廳。現在他就坐在大寶當時坐的位置,而秦明和大寶也坐在他和秦明上次坐的地方。大寶時不時向他擠眼睛,林濤覺得:善惡到頭終有報!早知現在,當初就不該嘲笑大寶第九次相親失敗了。
秦明平靜地喝着咖啡,和大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林濤開始坐立不安,他向秦明投去求助的目光,秦明選擇了視而不見。
就在林濤呲着牙在心裏大罵秦明沒良心的時候,一個穿着超短裙的女孩進了餐廳的門,直奔林濤所在的位置。
大寶看着姑娘光着的大腿不禁打了個寒戰,對秦明說道:“老秦,最近這天還是挺冷的吧?”
秦明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大寶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那個姑娘到了林濤的身邊,只聽那個姑娘說道:“是林警官吧,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濤擡腕看了看手表,說道:“啊……不晚。”
那女孩也不客氣,徑直坐到了林濤對面,招呼服務生開始點餐。這邊林濤瞠目結舌,那邊大寶解釋道:“老秦,我跟你說啊,這姑娘絕對是相親場上的老手!”
秦明瞟了一眼林濤那邊,繼續喝自己的咖啡。
姑娘放下了菜單,理了理頭發對林濤說道:“想必基本情況阿姨都介紹過了,那我就直奔主題了,聽說你有房有車?”
林濤木然地點了點頭:“啊……”
“收入怎麽樣,今年有結婚的計劃嗎?結婚以後能讓另一半做全職太太嗎?”
“啊?”林濤被搞的摸不到頭腦,大寶這邊一口橙汁差點噴到秦明臉上。
大寶慌忙去拽紙巾擦桌子,一邊擦一邊問道:“秦科長沒事吧,我實在是沒忍住!”
那姑娘還在繼續說:“你們做刑警的是不是經常不能回家啊?經常加班是吧?這樣可不好啊,不利于照顧家庭!”
“啊,是啊,有案子就加班。”林濤覺得他已經失去思考能力了,審犯人的時候都沒這麽樣過。
林濤憋了半天,服務生已經開始上菜了,他終于決定采納秦明的意見,說一半實話:“那個,姑娘,你可能誤會了。我沒有結婚的打算,我三姨非得逼我來的……”
姑娘正低頭吃着意大利面,聽林濤說沒有結婚的打算瞬間動作就停住了,之後趕緊把意大利面咽下去,說道:“林警官你說什麽?你沒有結婚的打算?”
“啊……是啊。”
“哎呦早說嘛!”姑娘說着拿起手機按亮了,打開微信對着手機說道:“瞳瞳你趕緊進來吧,人家也是被七大姑八大姨抓過來的!打個招呼咱趕緊回去了!”
劇情反轉的速度大大超乎林濤的意料,說話都結巴了:“這,這是什麽情況?”
“林警官實在不好意思,我叫焦嬌,跟你相親的女孩是我室友,她被她四姨奶逼着相親的,她讓我務必做到讓相親對象再也不想見第二面。剛才實在抱歉,都是演的,對不起啊!”
林濤幹笑了兩聲,說道:“這樣啊。”
焦嬌笑的很爽朗,她從随身的大包裏掏出一件外套穿上,說道:“挺冷的!”
就在大寶覺得馬上就可以結束今天的相親活動順便在回去的路上敲林濤一頓小龍蝦的時候,又有一個女孩進了餐廳的門。
焦嬌看見進門的女孩就伸手招呼她:“瞳瞳,這呢這呢!”
林濤順着聲音回過頭,過來的女孩竟然是郭沫瞳,郭沫瞳見是林濤也吃了一驚,說道:“濤哥?怎麽是你!”
“瞳瞳?”
“怎麽,你們認識啊?”
郭沫瞳一推焦嬌,低聲說道:“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哥的朋友,刑警隊的林隊長。”
“哦!就是那個你喜……”焦嬌及時收了聲,林濤還在震驚當中也沒有聽焦嬌說了什麽,但是這邊的秦明卻聽得十分真切。
林濤說道:“我三姨就說讓我來相親,沒告訴我是你啊!害得我白緊張了好幾天!”
李大寶實在搞不懂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只好問秦明:“老秦,那姑娘誰啊?濤濤認識的?”
秦明不回答大寶的疑問,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又穿好風衣,說道:“遲到的,走吧。”
大寶見秦明走了趕緊起身去追,邊追邊喊:“哎,老秦!怎麽了,沒咱倆事了?”
林濤瞧見這邊秦明和大寶都走了他也想趕緊去追,但總不好就這麽把兩個姑娘扔在這。
但是,林濤覺得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