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棄子無用
林濤想要跳下車去救春緒但是被阿阮和伊萬死死地按在車裏,他甚至沒有看到開槍的人,但他以為那一槍是王成棟開的,他做夢沒想過王成棟會對春緒下手,這本來應該只是一場他配合王成棟的演出。
他和春緒并肩作戰了五年,春緒對王成棟的心意他都看在眼裏。以前的林濤是個對感情沒有太多感觸的人,所以他并不能理解春緒的所作所為,直到他有了秦明,他開始希望天底下所有的有情人都能得到上天的眷顧。
車開在颠簸的土路上,林濤命令道:“放開我,我要回去。”
阿阮很堅持,說道:“我不能讓你回去送死。就算事後你槍斃了我,我現在也不能放開你。”林濤已經紅了眼,以他現在的狀态回去無異于送死。
“我他媽的讓你放開我!”林濤吼道。
“林濤!”阿阮喝了一聲,這是阿阮第一次叫他“林濤”,既然王成棟已經當面挑明了林濤和林業的關系,那麽這個名字也不需要瞞着了。
阿阮俯身用只有林濤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秦醫生在等你回去!”
雖然林濤總是說秦明只是他的床伴,但阿阮也不是個傻的,雖然不知道林濤和秦明的真實關系,但是他還是看得出林濤是十分重視秦明的。
聽到阿阮這句話,林濤突然就躺在車廂板上不再掙紮了。阿阮提醒了他,他的生命中不止有任務和殺戮,還有秦明。
林濤在車廂板上躺了一會,說道:“停車,我回去救春緒。”林濤的語氣很平靜,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焦躁。
見林濤恢複了理智,阿阮放開林濤,林濤坐了起來,說道:“把槍給我,你們都回去,我一個人去把握大一些。”
阿阮說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林濤接過阿蕭遞來的槍檢查了一下,然後拍了拍阿阮的肩膀,說道:“家裏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說着林濤攬住阿阮的肩膀,在他耳邊繼續說道,“保護好他。”
阿阮聞言不再堅持,說道:“放心。”
林濤挨個看了看身邊的人,說道:“你們都哭喪着臉做什麽?我還沒死呢!”
訓斥完了手下,林濤跳下了卡車,很快就消失在了叢林裏。
春緒被兩個越南人押着一路被帶到了King的莊園,她的小腿流了很多血,疼得厲害。她知道王成棟一直跟在後面,但她沒有去看他。
這是個很大的會客室,門口站滿了保镖,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這是春緒第一次見到King,這個人留着滿臉的絡腮胡子,從長相上看就不是什麽善良之輩。
更讓春緒在意的是,地上還躺着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應該就是之前那個人說的要闖水牢的人。如果沒猜錯,這個人應該是王成棟的人,春緒下意識地去看王成棟,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地上這個人會出賣王成棟。
“王先生。”King突然開口了,“就在你帶人出去的時候這個人要劫水牢裏的人。你說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如果是我,我也會選在這個實時機動手,這麽好的機會可是不多。”王成棟的臉上帶着奇怪的笑,“怎麽,是懷疑我?”
“哪裏的話。”King站了起來,走到春緒面前,用手捏起春緒的下巴,“啧,真是美人兒,那小雜種倒是會享受。”
王成棟的手指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他是很了解King的,他似乎已經預見得到King接下來要做什麽。
但King說出的話卻出乎了王成棟的預料,他以為King會讓他親手殺了春緒,但是King卻說道:“雖然我願意相信王先生,但是既然有嫌疑,那王先生也拿出一些誠意來。比如……”King笑的有些扭曲,他繼續說道,“比如你就在這,上了這小娘們。”
春緒突然擡起頭看向王成棟,王成棟的心顫了顫,他雖然被叫做瘋子,平日裏行事作風和真正的亡命之徒沒什麽兩樣,但他畢竟是個警察,春緒畢竟是無辜的。
不等王成棟回答,King就接着說道:“怎麽,嫌髒?”
春緒還是盯着王成棟,眼裏已經泛出了淚光,她在意的是王成棟是不是真的嫌棄她。
王成棟一步一步走向春緒,走到春緒面前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她還是熟悉的樣子,王成棟笑了一下,似乎是在一瞬間就打定了主意,他俯身咬上了春緒的脖頸。
押着春緒的兩個越南人在King的示意下放開了春緒,King坐回到椅子上,滿意地欣賞着眼前的春光。
阿阮這邊一回到莊園第一時間就去見了秦明,他和秦明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他隐隐覺得哪裏不對但是又想不出來,他覺得秦醫生應該比他能想到的更多。
秦明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子上,這是他在龍番市法醫科的一貫坐姿。聽完了阿阮的敘述就問阿阮:“按照以往的習慣,你是不是會跟着林濤一起去?”
阿阮點頭說是,若不是林濤一定要他回來保護秦明他說什麽也是要跟去的。
秦明只考慮了大約三分鐘,就對阿阮說道:“你現在去安排,加強守衛,做好戰鬥準備。入夜時分大概就會有事情發生。”
阿阮問秦明為什麽。
秦明說道:“聽你的敘述,對方似乎并沒有硬拼的意思,反而是且戰且退放你們走。但是後來趕來的那個人卻開搶打傷了春緒。他完全可以向林濤開搶,但是卻瞄準了春緒,你覺得是為什麽?”
“那種情況下用手槍很難一槍斃命只能打在腿上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Tao的身手比春緒要好,就算腿上中槍他也能爬上卡車。所以……”
“春緒被抓林濤一定會回去救她是嗎?”
阿阮點點頭,說道:“Tao雖然不喜歡春緒……不是不喜歡,就是……”
“我知道,你接着說。”
“他雖然對春緒沒感覺但是春緒畢竟跟了他五年了,從Tao第一次在金三角闖出名聲以來春緒就一直在他身邊。雖然沒有男女之情但是戰友的感情應該還是很深的。所以Tao一定會去救春緒。”
秦明說道:“你之前說按照以往的經歷你一定會跟着林濤一起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除了你和林濤,這個營地裏沒有第三個領導者。”
“秦醫生觀察入微。雖然我不是個好領導。”
秦明指了指窗外,說道:“我們的營地每天燈火通明但是卻從來沒有人來騷擾過,你覺得這正常嗎?”
阿阮皺起了眉,這的确不正常,這個莊園荒廢了有一段時間了,最近突然燈火通明應該早就引人懷疑了。
“秦醫生,你是說……”
“對方似乎很了解林濤。知道他一定會去報仇,而且對方應該覺得在林子裏面全殲你們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抓走了春緒。林濤一定會回去救春緒,你也會跟去,而其他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回到營地第一件事一定是休整。所以,入夜時分就成了最好的時機。”
阿阮會心一笑,說道:“秦醫生果然厲害,難怪Tao一定要把你帶在身邊。”
秦明知道阿阮顯然是誤會什麽了,但是這個誤會他并不打算解釋,這樣的誤會正好。
阿阮繼續說道:“但是對方可能沒想到我跟着隊伍回來了,更沒想到秦醫生你。我先下樓了,有事就叫阿蕭去找我,我讓他在樓梯附近守着。”
阿阮走了,秦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向來不愛說話,今天似乎把來了這之後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秦明望向窗外,透過大大的落地窗只能看見無盡的叢林,他有些擔心林濤。
林濤在叢林裏等了一天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摸進了King的地盤,有一件事讓林濤疑惑,他進來的時候似乎有些過于順利。白天的時候他在叢林裏試探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機會,但是一入夜這裏的守備似乎松懈了不少。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這是King布下的陷阱,二是這是王成棟有意安排的。林濤更傾向于第一種,因為他實在沒有辦法再相信王成棟了。
林濤不知道春緒被關在哪裏,不過好在林濤對這裏很熟悉,既然江岸被關在水牢裏,那麽春緒極有可能被關在遠離水牢的後院。
林濤蹲在灌木叢後邊盤算着怎麽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外邊的兩個守衛,腰側突然被一個冰冷的硬物抵住,林濤皺了皺眉,能悄無聲息地靠近他的人,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林濤微微側過頭,說道:“老瘋子,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我瘋不瘋不重要,春緒不在後院,她在我房裏。”
林濤輕哼一聲,說道:“你終于肯碰她了?”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你帶她走,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濤沉默了一會,說道:“事到如今我憑什麽信你?”
王成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濤的胳膊反向一用力将他壓在地上,說道:“就憑你這一身本事是我教的。”
“既然這樣你當是為什麽要抓她?”
“槍不是我開的,King已經懷疑我了,我現在必須要去做我應該做的。”
林濤別無他法,他打心裏還是想要相信王成棟的,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聽從王成棟的安排扮成了王成棟的保镖跟着王成棟進了莊園。
King雖然對王成棟有所懷疑但還沒有懷疑到什麽程度,所以王成棟的出入還是自由的,後門附近都是一些生面孔,他們互相可能都不認識更不可能認識王成棟身邊的保镖了,林濤跟着王成棟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進了門。
一進入王成棟的房間林濤就看到了春緒,春緒躺在床上靜靜地睡着,身上的衣服淩亂不堪,軍褲甚至被撕扯成了一條一條,勉強挂在腿上。
林濤皺起了眉,說道:“瘋子,你還真下得去手。”
“我不下手她就要被輪奸。”王成棟的聲音冷得似乎沒有一點感情。
林濤微微搖了搖頭,走過去将春緒背在自己背上用繩子捆好,說道:“你有什麽安排?”
“King帶着大隊人出去了,這個莊園現在守備很薄弱。你帶着春緒穿越樹林,我在北面給你準備了車。”
“我在林子裏待了一天,怎麽沒看到他們出去?”
“讓你看到他還是King嗎?”王成棟說道,“你帶她走,我去救江岸。”
“不用我幫你?”
王成棟看了一眼春緒,說道:“你先把她帶走吧。”
林濤也不堅持,他打算把春緒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來幫王成棟,雖然他捉摸不透王成棟,但是為了成功救出江岸他還是要回來幫他。
離開莊園的過程很順利,順利得就像有人刻意安排一樣。林濤背着春緒一路向北穿越了叢林,叢林外果然停了一輛吉普車。
林濤選擇再相信王成棟一次,他開着車在土路上颠簸,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春緒就在颠簸中幽幽地醒了過來。林濤剛想問問她怎麽樣就被春緒一把抓住了手腕,林濤只好停下車,問道:“怎麽了?”
春緒的聲音很虛弱,她說道:“Tao,救救他!救救他!”
“誰?王成棟?”
“他給我打了麻醉劑,打針的時候他說,來世再見……”春緒掙紮着直起身子,“他呢,他去哪了?”
林濤說道:“他去救江岸了。這老瘋子莫非又耍我?”林濤說着重新發動車子,将車開到一個隐蔽的樹叢後面,對春緒說道:“你在這待着,等到手腳能動了就自己開車回去。我去找老瘋子。”
春緒想讓林濤帶上她,但是又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她又想讓林濤把車開走,但是等她反應過來林濤已經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
林濤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趕回King的莊園,但是到了莊園附近卻發現莊園裏空無一人,他爬上一棵很高的樹四下張望才發現河的方向似乎有人活動。林濤一路在灌木叢裏鑽過去,到了河岸附近果然看到了王成棟,王成棟背對着河岸,他對面站着幾個人,林濤認出領頭的是江岸。
林濤覺得情形似乎不對,他手腳敏捷地爬上了一棵樹,蹲在樹上看着下面的情況。
江岸用手槍指着王成棟,王成棟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盯着江岸,嘴角還挂着一絲詭異的笑。
“瘋子,這一局是你輸了。”江岸說道。
“我和你這叛徒無話可說。要殺要剮,盡快吧。”
話音未落就是一聲槍響,江岸一槍打在了王成棟的腰側,他打的很準,不致命但是霎時間血流不止。
“說話要注意分寸,這樣才有機會活命。”
樹上的林濤差點就随着那一聲槍響跳下樹,原來阿yo說的竟然是真的,江岸才是叛徒。林濤握緊了拳頭,盤算着怎麽下去勝算才最大。他完全可以選擇在樹上開搶,那是那樣一來王成棟必定性命不保。
林濤一不小心動了一下,樹葉發出沙沙聲,江岸沒有在意,但是王成棟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投向林濤藏身的樹,只一瞬間他就移開了目光。但是林濤知道,王成棟看到他了。
下面的江岸說道:“有什麽遺言你可以現在交代,也許我可以考慮帶回去給你家人。”
林濤握緊了沖鋒槍,另一只手抓住旁邊的藤蔓準備一不做二不休下去拼命。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王成棟突然大聲說道:“沒什麽遺言,棄子無用!”
棄子無用,這句話是對林濤說的,林濤聽到這四個字的一瞬間就明白了,他果然又被王成棟耍了,從頭到尾王成棟居然都在騙他,就連他回到金三角的理由都是王成棟的騙局。
林濤的心裏竄起一股無名火,他一定要把王成棟帶回去好好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