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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子嗣大事

是夜月朗星稀,雲絕換上夜行衣,翻出侯府的院牆,直奔平西王府。十日前刺殺失敗,如今他雖然傷勢還未痊愈,卻也不能再等。

細雨閣的規矩,任務下達一個月內必須完成。細雨閣的每一名殺手體內都種有蠱毒,每次任務下發,蠱毒就會啓動,以手腕中央的紅線為标志。随着時間推移會緩慢爬升,若完成了任務,蠱毒自會蟄伏,紅線消失。若一個月內沒有完成,紅線就會沿着手臂一直爬升到心髒,屆時等待殺手的将是生不如死。

雲絕在細雨閣中不止一次見過蠱毒發作的殺手,皮膚龜裂,筋脈逆轉,渾身骨骼寸斷,流盡渾身鮮血,哀嚎數日而亡。

如今自接到刺殺平西王的命令已半月有餘,右手手腕中央的紅線已經過了手肘,升至大臂。他雖堅韌,卻也對蠱毒發作時的慘狀膽寒。更何況,即便他不為自己打算,還要顧念着妹妹嫤如,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雲絕此行卻極不順利。平西王府經上次的刺殺,處處加強了防範,府內燈火通明,一隊隊的侍衛穿梭巡查。

雲絕躲過侍衛,摸到平西王蔣勳的寝室,卻發現他并不在屋內。屋內布滿機關陷阱,只等刺客來自投羅網。幸虧雲絕輕功卓絕,倒吊在房檐上,才沒有着道兒。想來蔣勳已如驚弓之鳥,不知藏身府內何處。

無奈之下,雲絕只有無功而返。回到文忠候府之時已是月上中天。他穿過東南角的桃林,剛進院子,斜刺裏忽然閃出一人。

黑暗中雲絕感受到人的氣息,條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抽出匕首,無聲無息地向那人頸間抹去。

耳聽一老婦的聲音,滿懷驚喜,“祖母等了你許多時候了,怎麽才回來?”

雲絕硬生生地撤手,手腕一轉,将匕首藏于袖中,這才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放柔了聲音,“老祖宗怎麽上這來了。”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幾日沒見你了,過來看看!”

幾個丫鬟提着羊角燈匆匆從回廊趕過來,雲絕權衡了一下,後退一步,将身影掩在樹影的陰暗處。

為首的丫鬟容長臉蛋,眉眼溫和,笑起來臉上一對兒小梨渦,像哄小孩一樣對老夫人道:“老祖宗,不是讓您在屋裏等着嗎?我點燈的功夫您就出來了!這外面更深露重的,若是着了風寒,侯爺又要罵我們不經心了。”

老夫人執意拽着雲絕,“我來看自己的孫媳婦,有何不可?鸾兒那臭小子見天不在府裏,冷落了他媳婦,等他回來,瞧我怎麽罵他!”

一邊說着一邊撚了撚雲絕胳膊上的衣料,“好孩子,怎地穿的這樣單薄,凍病了怎麽辦?來來來,把祖母的披風披上。”

于是不由分說地把自己身上石青色菊紋掐金絲的披風解下來披在雲絕身上。

淩香趕緊将手裏拿的一件貂皮領的厚披風披在老夫人肩膀上,“老祖宗說得對,咱們誰也不能凍着!”趁給老夫人整理領子的檔口,扭頭小聲對雲絕道:“雲公子,您擔待着些吧,要不然老夫人惱了,更不肯回去睡覺了。”

雲絕不語,乖乖披着老夫人的石青披風,正好擋住他身上黑色的夜行衣。

淩香攙扶着老夫人,“老祖宗,您的孫媳婦您也看到了,好着呢!這回能回去踏實睡覺了吧!夜深了,咱們回去睡了啊!您也得讓您孫媳婦早點兒歇着不是!”

“淩香說得對,是該睡了。”老夫人拉着雲絕不松手,“走走走,祖母帶你回你的屋。”

“我就住在這裏。”雲絕溫言道。

“胡說!”老夫人嗔怪,“哪有小夫妻分開睡的道理。祖母還等着抱玄孫呢。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鸾兒竟然讓你住得這麽偏僻。你聽祖母的話,雖是新媳婦,但也不能臉皮薄,這男人啊,該說就得說,該管就得管,你不好意思張口,就來找祖母,祖母替你罵他。”

雲絕被老夫人拉着不得脫身,旁邊的淩香一個勁兒地沖雲絕使眼色,讓他配合一下。雲絕無奈下,被老夫人一路押到了吳鸾的屋子。

老夫人把雲絕推進屋,“好孩子,你就在屋裏等着那孽障,你是他的正妻,祖母倒要看看,這明媒正娶的嫡妻在屋裏等他,他還是不是沒臉沒皮的去鑽妾室的屋子。”

雲絕看着被老夫人關上的房門,只有苦笑。剛才在自己的小院外,他的行蹤被老夫人發現,當時他又是一身的夜行衣,不管老夫人是否看清,按照慣例,他都應該殺了她滅口的。可是他卻沒有。那一刻他想到了他的祖母,在一片哀嚎和血光中,将五歲的他死死地壓在身下。

一陣喧嚣,吳鸾東倒西歪地跨進院門,荒腔走板地唱着,“香夢回,才褪紅鴛被,重點檀唇胭脂膩,這春愁怎替……”

旁邊的小厮鶴鳴扶着他,“侯爺,您小心腳底下!”

他一把推開鶴鳴,大着舌頭嚷嚷,“爺、爺沒醉,來,美、美人,再、再幹一、一杯……”吳鸾正撒酒瘋呢,忽然耳朵被扭住,當下哀嚎,“哎呦喂,疼死你爺爺我了!”

“孽障,我爺爺是你太太外爺爺,想當年你太太外爺爺位列三公,深得先皇倚重,也是你這個不孝子孫能胡亂編排的?”老夫人左手扭着孫子的耳朵,右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吳鸾看清是老夫人,唬得酒也醒了一半,“老祖宗,孫兒一時失言,您老別當真!我再混也不敢對先祖不敬。”

老夫人雙眼含淚,“你是想氣死我嗎?你爹娘都不在了,咱們吳家就指着你撐着。宮裏你姐姐雖說是正宮娘娘,但你唯一的外甥年歲小,上面好幾個年長的皇子,你姐姐也過得艱難。只有娘家人争氣,讓她有個倚靠,她才能安穩些。偏偏你是個不讓人省心的,我們如何能指望得上你?”

吳鸾愧疚不已,陪着笑臉道:“老祖宗,都是孫兒不好,任您随便打随便罵,可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那孫兒可是百死都難以贖罪了。”說着,也不禁紅了眼眶。

老夫人見他如此,氣也消了一半,“祖母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可如今你也成親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

“成親?”吳鸾知道老夫人又犯了糊塗,亂認兒媳婦了,當下哄道:“是是是,老祖宗您就放心吧,孫兒以後再也不胡鬧了。”

老夫人對吳鸾的态度非常滿意,“你能明白這些最好。這當務之急就是要盡快生出個嫡子來。咱們吳家從你爹到你這裏,兩代都是一脈單傳,家裏的人丁不興旺。你趕緊跟你媳婦生個嫡子,便停了妾室們的避子湯,多生些孩子,庶子也是咱們吳家的骨血。”

吳鸾點頭稱是,想着趕緊哄老太太開心了,讓她老人家回屋睡覺,便順着說:“生生生,孫兒謹遵老祖宗教誨,來年就讓您抱上玄孫……”

話音未落,就被老夫人欣慰地推進屋,“快去吧,你媳婦等着你呢!”

吳鸾怔忪的當口,就見屋門在自家眼前關閉,屋外響起老夫人威嚴的聲音,“來人,把門鎖了。不到明日晌午,不得打開!誰若是提前開了門,耽誤了我們吳家的子嗣大事,就攆出府去。”

門外“哐當”一聲果真落了鎖。想當年,吳鸾頑劣,時不時地被老爹老文忠侯禁足,他都有心理陰影了,緊趕着喊了兩嗓子,“開門啊,好好的上什麽鎖啊?”

屋外小厮鶴鳴帶着哭腔道:“侯爺,老夫人把鑰匙拿走了。您暫且忍一宿,明日一早小的就去老夫人那裏讨鑰匙去!”

吳鸾一下子洩了氣,摸黑到桌前自己倒了半盞涼茶喝了。待了片刻,酒勁兒上湧,頭又昏了起來。他搖搖晃晃地邊走邊扯下披風和外袍,随手扔在地上,來到床邊,一腦袋紮在床上。

看來自己要孤零零地過一夜了,連個暖床的都沒有。吳鸾無趣地翻了個身,伸手習慣性地去夠床裏側的方枕,觸手微溫,彈性十足。再一勾,溫香暖玉抱個滿懷。

吳鸾感動得要流淚,老祖宗,您真是我的親奶奶!

既然是老祖宗賞的,自然不必客氣。吳鸾上下其手,嘴也拱到那人頸間,一股不同于任何脂粉氣的清新氣味沖入鼻端,讓吳鸾喉間徒然一緊,感覺一股難耐的浴/火自下腹熊熊燃燒,瞬間點燃百骸。

懷裏的人一動不動,如同泥塑雕像一般。吳鸾啞着嗓子在那人耳邊道:“別怕,爺輕着點兒,不會弄痛你的。”說着扯開那人衣領,嘴唇順着那人的脖頸親吮着一路向下。

越親越覺得不對,怎麽硬邦邦的呢?這坦蕩蕩的胸脯,平得能跑馬了。

伸手往下一摸。靠!吳鸾大驚失色,差點兒翻滾到床下去,被雲絕一把拉住,又拽回到床上。

借着照進窗棂的月光,吳鸾看清對面的人,不禁哀嚎,“怎麽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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