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一便有二
雲絕欺身過來,“爺不喜歡?”
吳鸾手腳并用想爬下床,卻被雲絕一掌按在後背上,吳鸾如同被按住殼兒的烏龜一般徒勞地滑動着四肢,“放爺下去,爺不是斷袖,寧死不從!”
一股溫熱的氣流吹在吳鸾耳朵上,雲絕覆在他背上,在他耳邊嗤笑,“真的麽?”
吳鸾的耳朵最是敏感,瞬間紅透。不知怎的,竟然感覺那股熱流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熾烈。吳鸾夾緊雙腿,尴尬不已。
雲絕見火候差不多了,一記掌刀敲在吳鸾頸側,吳鸾悶哼一聲,昏死過去。
“淫才!”雲絕将吳鸾仰面朝天地翻過來,厭惡地看了他身/下一眼,掄圓了胳膊狠狠地打了他一記耳朵,“還腆着臉說自己不是斷袖!我的便宜也是這麽好占的麽?要不是看你還有點兒用處,我一早便閹了你!”
雲絕穿着夜行衣被老夫人丢進了吳鸾的房間。他怕被人發現,只能将計就計脫掉夜行衣躲在吳鸾床上,卻被酒醉的吳鸾揩了油。當吳鸾在他身上亂親亂摸的時候,雲絕就想一掌劈暈吳鸾,卻忽地心生一計,忍了下來。
今日行刺平西王無果,正不知如何再策劃行刺,如今看着昏迷不醒,頂着一個鮮紅巴掌印兒的吳鸾,雲絕自語道:“好在有你這個草包,或可助我成事!”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從窗棂照進來,吳鸾睜開了眼睛,扭頭看到旁邊猶自酣睡的雲絕,絕美的容顏沐浴在晨曦之中。
吳鸾驚坐起身,旁邊的雲絕也醒了,美目中波光點點。
一股寒氣從頭頂直灌腳底,吳鸾抖着嘴唇問:“昨晚……”
雲絕低頭一笑,柔聲道:“國舅爺不記得了麽?”
吳鸾捧着腦袋努力地想了想,“我記得我在關崇那裏喝酒,回府後祖母說是讓我早點兒跟媳婦生出嫡子來,還把我鎖進屋裏,然後……”
他心虛地偷看雲絕,他喝醉了,依稀記得兩個人在床上做了點兒膩膩歪歪的事兒,細節記不清楚,但那種欲/火/焚/身的感覺卻記憶深刻,比十五歲那年的初通人事還要激動難耐。
雲絕伸手抱住吳鸾的胳膊,絲被滑落,露出頸間和胸口處的點點紅痕。
吳鸾瞥見,瞬時垂頭喪氣,無話可說。看來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無從狡辯。吳鸾一陣悲從中來,這真是有一便有二啊,自己這回算是斷袖斷徹底了。
大丈夫自當懸崖勒馬,吳鸾強忍心中悲憤,“爺對不住你,又做了酒後失德的事兒。這樣吧,爺給你三千兩銀子,你拿了做盤纏,回家鄉再置辦幾畝良田,娶妻生子是盡夠了。”
雲絕微微一怔,這個草包倒真是豬腦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騙。不過,他好不容易混進國舅府,還指望着通過吳鸾接近平西王呢,哪能就這麽離開。
雲絕擡腿壓在吳鸾的腿上,整個人八爪魚一樣扒在吳鸾身上,“國舅爺,雲絕已經是你的人了,你忍心趕雲絕走嗎?雲絕這種卑微下賤的身份,離了您的庇護不過是死路一條罷了。您不要趕我走,雲絕不求國舅爺的寵愛,只願做個書童或者小厮跟在國舅爺的身邊,伺候您。”說着淚盈于睫,将落未落。
這般絕色美人含淚相求,吳鸾無論如何硬不下心腸立刻趕他走。吳鸾一向對枕邊人頗為重情,一夜夫妻百日恩,如今又多了一條“一夜‘夫夫’百日恩”。過河拆橋,拔*無情的事兒,他吳鸾做不出來。
還有最要命,也最難堪的是,他竟然又有了反應。
房門被從外面打開,鶴鳴颠颠兒地跑進來,“侯爺,小的一夜沒睡守在老夫人院外,候着老夫人睡醒了就趕緊進去要鑰匙,還好淩香姐姐在旁邊勸着,好說歹說老夫人才把鑰匙……”
鶴鳴一下頓住,詫異地看着扔了一地的衣服,再一擡頭,紫檀鎏金寶象大床上兩個相擁的人也在怔怔地看着他。鶴鳴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的該死,爺饒命。”
事已至此,鬧将出來更是阖府皆知,丢人現眼。吳鸾指指身後的雲絕問鶴鳴,“認出這是何人了嗎?”
鶴鳴剛要點頭,忽地一抖機靈,“不認識,哪家的小姐,生得如此美貌?”
吳鸾點點頭,“出去吧!”
鶴鳴紮着腦袋倒退着出了屋,還不忘體貼地關上屋門。
吳鸾低頭,雲絕眨着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滿懷期待地看着他。
趕人的話在舌尖轉了兩圈,吳鸾還是沒能說出來,只能清了清嗓子道:“你再多住幾日倒也無妨,找到出路再走不遲。”
雲絕目的達到,自然懶得再與吳鸾糾纏,“謝國舅爺,若沒有其他吩咐,雲絕先回去了。”
他起身下床穿上白色的中衣,抱起一團石青色的衣服,回頭羞澀道:“我的衣服被爺扯壞了,穿不得了,可否請爺讓小厮送件衣服進來。”
吳鸾一陣臉紅,他一向對女人溫柔有加,不知為何對雲絕卻屢屢粗暴。他光着膀子跳下床,從衣櫃裏随手拿出自己一件碧色暗紋繡銀色竹蘭的外袍,樣式很是騷包,遞給雲絕,“穿我的。”
雲絕略為詫異,低眉順眼道:“雲絕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何能穿國舅爺的衣服。”
吳鸾滿不在乎地将衣服塞進他懷裏,“當爺送給你的,有何不可!”
“雲絕恭敬不如從命!”雲絕這才将外袍穿在身上,碧色的錦袍,脖頸處露出雪白的衣領。
吳鸾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奶奶的,這件衣服穿在雲絕的身上果真比穿在自己身上好看。
雲絕躬身道:“雲絕先行告退。”
“等等。”吳鸾叫住雲絕。
雲絕頓住,抱緊懷裏老夫人石青色的披風,渾身都繃緊了,若是吳鸾上來翻看,自然能發現裹在披風裏的夜行衣。
誰料吳鸾只是撓撓腦袋,傻氣地問:“你,能自己走回去嗎?要不要我找人擡你回去。”
雲絕松了一口氣,面上做出一副雖然委屈卻強做笑顏的神色,“承蒙國舅爺昨夜憐惜,雲絕并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吳鸾只道雲絕逞強,也不好說破,只能扯扯嘴角,尴尬不已地笑了笑。這一笑卻發現面頰脹痛得很,不禁“哎呦”一聲捂住了臉。
跑到銅鏡前照了照,才發現半邊臉都是腫的,上面一個明顯的暗紅色掌印,五根指痕,根根分明,吳鸾驚異地指着臉,“這是,這是誰打的爺?”
雲絕垂眼,“昨晚在屋外,國舅爺醉酒惹惱了老夫人,于是……”
“對對對,是有這麽回事兒。”吳鸾想起來了,自己對着老夫人說了句“你爺爺我”,結果被老夫人打了一巴掌。吳鸾無奈地揉揉臉蛋兒,嘟囔着,“老祖宗手勁兒也忒大了些!”
雲絕忍笑,不敢再多留,退出房間。
吳鸾追出來,“中午我讓人給你送粥過去。”
雲絕瞬間笑不出來了,咬着後槽牙道:“謝國舅爺!”
雲絕夜宿吳鸾屋子的事兒被吳鸾壓了下來,衆人影影幢幢地私下裏嘀咕幾句,也沒人敢大肆渲染這事兒。
老夫人上了年紀,喜歡小輩兒在身邊圍繞。吳鸾是個貪玩不着家的,總是見不到人。正好有個這個孫媳婦,老夫人喜歡得很,時常招來說說話,讓雲絕陪伴。雲絕在老夫人面前也乖順,侍奉左右無不盡心。
老夫人感嘆,“鸾兒那個孩子是個不讓人省心的,能得你照顧,祖母也就放心了。”說着摘下自己腕子上一個通透翠綠的翡翠镯子往雲絕手上套。
雲絕手大,自然沒套進去,于是只能塞在雲絕手裏,“祖母沒什麽送你的,這個镯子還是當年我母親給我的,跟了我這許多年。”
雲絕推卻,老夫人嗔怪,“你是我吳家的媳婦,給你再合适不過。”
雲絕低頭看着镯子,久久難言。
他來陪伴老夫人一方面自然是要博取老夫人的喜歡,有老夫人護着,吳鸾便無法趕他出府。
另一方面,連雲絕自己也不願承認,在老夫人身邊,他感到莫名的溫暖,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早已被他塵封的記憶中,父親手持書卷,母親抱着襁褓裏的妹妹,祖母摟着他,蒼老的手腕上也有這麽一個綠汪汪的镯子,他看着有趣,用白胖的手指戳戳,“祖母,這個好漂亮,烨兒可以戴嗎?”
祖母笑出眼淚,“傻烨兒,這是将來給你媳婦的,你可戴不了。”
眼前的玉镯模糊成一片,雲絕收攏手指握住镯子,輕聲道:“謝老祖宗。”
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線,對這個孫媳婦是越看越滿意,人長得美,還賢淑柔順,除了手大了一點兒以外,其他全都可心可意。老夫人只等着抱壓根不可能出現的玄孫了。
吳鸾幾次張嘴想讓雲絕離開,都被雲絕擋了回去,最後一次驚動了老夫人,老夫人狠狠罵了吳鸾一頓,還差點兒動了家法。
自此,吳鸾連去妾室的屋裏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老夫人發現說他“寵妾滅妻”,時不時的還要提防老夫人再把雲絕扔他屋裏。
平日裏,吳鸾便讓雲絕在外院的書房裝裝樣子,反正那個書房自己是很少用的。這樣一來免得府裏一衆妾室去站牆角偷看雲絕,二來 “西席”的身份無論如何要比“男/寵”好聽些,好歹算是一塊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