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喜當爹
并不是所有的殺手都會用問路镖。雲絕自己就不用,他要的是一擊必中,盡快完成任務,不會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打草驚蛇。
但是有些自視甚高的殺手卻喜歡通過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先打招呼,再來行刺,如貓逗老鼠一般。通常這種殺手都是老手,一經鎖定目标,便有不會失手的把握。
琉璃胡同很快到了,吳鸾搜腸刮肚想說一些敞亮點兒的離別贈語,不料雲絕忽然問:“老夫人最近身體可還安泰?”
吳鸾愣了一下,實話實說道:“老祖宗前幾天受了點兒風寒,太醫來開了些藥,說老人家年紀大了,不耐病,要好生将養着。今天早上我去請安時,已經好些了,只是還不能下床。”
“哦。”雲絕向後靠在車廂上,絲毫沒有下馬車的意思,“那在下去拜訪拜訪老夫人吧,給她老人家請個安。”
吳鸾瞪大了眼睛,怔怔地頓了兩秒後一掀車簾,向車夫急道:“掉頭回府!”好像生怕雲絕反悔似的。
雲絕坐在搖晃的馬車裏,也奇怪自己怎麽忽然會做出這個決定。他給自己找了個心安的借口,利用吳鸾這許多次,若沒有吳鸾這個國舅爺,憑他自己很難完成刺殺平西王蔣勳的任務。如今為吳鸾做點兒什麽,替他打點防範一下,便全當是還了他之前的人情。
到了文忠侯府所在的楊柳街時,雲絕掀起馬車車窗的簾子向外看。吳鸾好奇地問:“看什麽呢?”
“沒什麽。”雲絕心事重重地放下簾子。街口有隐秘的記號,是細雨閣殺手留下的探路标記,說明殺手已經找到了這裏,随時準備動手。換句話說,吳鸾只有不到一個月的壽命。
他看向唇角微彎,極力掩飾着雀躍的吳鸾,雖說是為了還人情而來,此刻胸口卻好似被搗了一拳,痛得縮成一團。
進府時,雲絕的目光掃過未曾加固的大門,有點兒輕功就能翻過的院牆和打着哈欠的門衛,不禁暗自心驚,這個侯府面上光鮮,其實處處漏洞,不堪一擊。不要說是敢留下問路镖的老道殺手,細雨閣随便一個剛出道的殺手想要刺殺吳鸾都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園子內靠近湖邊的一角正在施工,堆放着大量的石料和圓木,很多短打扮的工匠搬着東西進進出出,場面很是混亂。
雲絕問:“這是在做什麽?”
吳鸾支唔着,“覺得房子不夠住了,便多蓋兩間。”
雲絕皺眉,“那些工匠的底細都盤查過嗎?一定要查明每一個人的身份背景,有可疑的人立即辭退。近期也不要再招新人。”
吳鸾不明所以,“查他們幹什麽?”
雲絕不理他,接着問:“侯府裏有多少名侍衛?”
吳鸾抓抓腦袋,“大概五六十人吧。”
太少了!雲絕搖頭,又問,“多少人武藝還過得去?”
吳鸾大咧咧道:“爺又沒跟他們練過,哪裏會知道?不過聽說有一個叫陳二牛的,力氣大得很,一頓能吃五碗幹飯,還能舉起一只銅鼎呢。”
正說着,一隊懶懶散散的侍衛迎面走過來,不說老弱病殘吧,也好不到哪兒去。雲絕見他們腳步輕浮,缺少根基的樣子已是眉頭緊鎖。
侍衛們向吳鸾躬身行禮,吳鸾指着其中一個向雲絕道:“喏,那個就是陳二牛,我正打算提拔他做侯府的侍衛首領。”
雲絕滿懷希望地看過去,待看到那個一臉憨笑,黑塔一樣的漢子,卻是失望不已。不過是一個身體壯實,有幾把子力氣的普通青年。
情況緊急,雲絕立即向吳鸾布置,“院牆要加高,上面布上馬刺。門口的門衛至少要配八人。你府裏侍衛太少,現招募是來不及了,不知根底的也不安全。不如去找相熟的将領,借些兵力回來鎮守,或者去宮中要些武藝高強的大內護衛回來。還有,府中要加強巡查,十人一隊,不分晝夜……”
“等等,等等!”吳鸾打斷雲絕,滿不在乎道:“你是被剛才那只飛镖吓破膽了吧,都說了是扔錯了。你想想,我就是一個閑散國舅爺,頂着個侯爺的名號,一無實權,二無兵力,誰會跟我較勁?再說,你也是知道我的,雖算不上什麽大善人,但自問也沒做過太傷天害理的事兒。最缺德的不過是勾搭幾個姑娘做侍妾,再有就是酒後失德傷了你,還不至于招來殺身之禍。”他拍拍雲絕肩膀,“所以,你盡可以把心放肚子裏。”
雲絕依舊愁眉不展,卻也不好說破,一來怕吓到他,二來不願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殺手身份,只能道:“人心險惡,保不齊有人看你不順眼,多加小心總是好的。”
吳鸾胡亂地點着頭,嘴裏應承着,“好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
雲絕也知道吳鸾壓根沒聽進去,嘆了口氣,神色更加陰郁。
吳鸾的關注點卻不在府裏的安全上,只是見雲絕忽然變得這麽婆婆媽媽很是有趣。他一拍腦袋想明白了,雲絕為一個破飛镖就這麽緊張,這是關心則亂啊!再看向雲絕時,禁不住唇角上揚,好似冰天雪地中喝下一壺燙過的梨花白,乍暖微醺。
老夫人依舊在床上躺着,病了這幾天,瘦了些,氣色也不如以前。她看到雲絕很是高興,拉着雲絕的手,“鸾兒把你接回來就好。你爹娘身體都好吧。得閑了就讓鸾兒陪你回去住兩天,看着你們小夫妻恩愛,你爹娘才能放心。”
雲絕溫順地應了,“是。老祖宗您也要保重身體。您身子康健了,才是我們做小輩的福分。”
吳鸾看着老祖母和雲絕,畫面異常的和諧,忽地一個恍惚,心中覺得若真是一家人才好。
正聊着呢,就見老夫人的丫鬟淩香走了進來,“老祖宗,本家三爺和三奶奶到了京城,住在了悅來客棧。”
吳家是大家族,祖籍山西。吳鸾這一支旁系雖在京城,但是每年還要回去祭祖,祖宗的規矩是不敢忘的。這次來的三爺三奶奶正是吳家宗族這一輩兒族長的三兒子和兒媳婦,有望接任下一任的族長。按輩分,吳鸾要叫三叔,三嬸娘。族長在宗族中地位崇高,吳鸾雖是侯爺兼國舅,也不敢不敬。
老夫人有點兒耳背,問:“誰來京城了?”
“山西那邊的三叔父和三嬸娘,住在悅來客棧了。”吳鸾湊近老夫人耳朵,重複了一遍。
“親族來了哪有住客棧的道理?”老夫人一疊聲地安排吳鸾,“你親自去将老三和他媳婦接來,讓人打掃個幹淨的庭院,休得怠慢了。”
吳鸾正要往外走,就見老夫人跟前的管事婆子奎媽疾步走進來,“後院的秋蕊突然上了吊,這會子救下了。”
吳鸾對秋蕊的情義比旁的侍妾都深,聞言蹦起來就往外跑。
卻被老夫人叫住,“既然已經救下了,你去也沒用,反而添亂。”又對奎媽說:“這件事蹊跷,你去查查。”
奎媽帶了幾個得力的婆子去了。等了一頓飯的功夫才回來,神色頗為凝重。
吳鸾早就急得團團轉,沖上去問:“秋蕊現在怎麽樣了?”
奎媽恭敬道:“回侯爺,秋蕊醒過來了,幸虧發現的早,沒什麽大礙。”
吳鸾這才松了一口,喃喃道:“好好的為什麽尋死呢?”
奎媽緊抿着嘴。老夫人蹙了眉頭,向屋裏的丫鬟婆子道:“除了奎媽,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雲絕也要起身,卻被老夫人拉住,“你是當家主母,你男人的侍妾出了什麽事兒,你自當是應該知道的。”
雲絕無奈,只有又坐下。
待不相幹的人都出去了,奎媽才向老夫人道:“秋蕊有了身孕了。”
“什麽?有了身孕?”老夫人一驚之下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吳鸾呆滞着,一時還沒有明白過來,腦筋轉了一圈兒,傻笑出來,“我要當爹了。”
老夫人顧不得理這個傻孫子,只自語道:“山西那邊的老三和媳婦過來,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
奎媽點頭道:“應該是。奴婢審問了秋蕊貼身的大丫鬟翠喜。翠喜招了,秋蕊懷了三個月的身孕,怕主子們知道,一直偷偷瞞着。有次秦玉柔去秋蕊的院子,無意中發現秋蕊有了身子。兩個人又起了點子龌龊,正巧秦玉柔祖籍山西,老子娘和兄弟都在那邊。奴婢又去審了秦玉柔,她也老實招了,她與秋蕊本就不對付,發現秋蕊懷了孩子後,便讓她本家哥哥去向山西吳家宗族那邊告密,說是京城吳姓旁支違背祖訓,嫡子未生,妾室便有了身孕。”
吳鸾還沉浸在将為人父的喜悅中,一時沒抓住重點,只傻問:“她們兩個為什麽事兒不對付了?”
老夫人閉目道:“怎麽?秋蕊的避子湯沒有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