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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賜良緣

老夫人的病情不見絲毫的好轉,太醫院的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吳鸾一直守候着老夫人,人也消瘦了許多。

這一日老夫人從昏睡中醒來,問吳鸾,“你媳婦呢?病還沒有好麽?若是好些了,就讓她來見見祖母,反正如今我也不怕她帶什麽病氣過來了。”

吳鸾去哪兒現找媳婦來?只能哄着老夫人,“老祖宗,您好生歇着,他回娘家了,等他回府我立刻就讓他來您跟前伺候着。”

老夫人氣得拍床板,“你也別唬我了,祖母還不知道你嗎?是不是你又在外頭胡鬧,把那不三不四的都拉上床,所以你媳婦惱了才回娘家的?那是個乖巧懂事兒的孩子,不可能總不來看我。這些日子不見她,我就覺得不對勁兒。你說吧,你又惹什麽禍了?”

吳鸾委屈,直呼冤枉,“老祖宗,您不知道,孫兒打都打不過他的,哪兒敢背着他胡鬧。”

老夫人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吳鸾的鼻尖,“你,你還對她動手兒了?”

老夫人兩眼一翻昏了過去。吳鸾抱着老夫人失聲痛哭,“老祖宗,您別吓唬孫兒啊!孫兒這就給您找孫媳婦回來!”

吳鸾跑出府,本想去琉璃胡同,可想着雲絕的絕情,一跺腳奔了官帽胡同,去正牌兒岳家搬救兵。

柳禦史看到白眉赤眼闖進來的吳鸾,還以為是報喪來的,結結實實地吓了一跳。待問明白是來借閨女的,這才好歹松了一口氣。

未出閣的姑娘要登堂入室地去未來夫家,于禮不合,柳琛為人刻板,自是覺得不妥,又不好一口回絕,便提出去內院與夫人商量一下。

吳鸾在外書房等得心焦,在屋裏來回踱步。門一推,柳亦儒走了進來。吳鸾一把抱住柳亦儒的胳膊,“好兄弟,你何時回來的?”

“昨日。”柳亦儒乍見吳鸾,心中又歡喜又酸澀,“我爹托人給我帶了信兒,說是你與姐姐的婚期改在了這個月的二十六日,我便趕回來喝你們喜酒。姐姐出嫁,我這做兄弟的還要背她上花轎呢。”

吳鸾勾着柳亦儒的肩膀,“兄弟,哥哥求你一件事兒。能不能讓你姐姐随我回府一趟,我家老祖母想見見孫媳婦。我看你爹那意思是不會答應了。你去替哥哥求求你娘,只片刻就能送你姐姐回來,你娘要是不放心就跟着去。”

內院裏柳禦史與柳夫人正吵得不可開交。柳禦史搖頭道:“讓寒兒去文忠侯府終究是于禮不合。若是在外面相看也就罷了,去府上不合适。”

柳夫人急得要上房,“寒兒本就是侯府老夫人的孫媳婦,老人家病了,去看看也是常理,尋常親戚還有個走動呢。”

柳禦史固執己見,“尋常親戚自是理應探望,可偏偏是姻親,寒兒尚未過門,哪兒有未成親就進夫家大門的,若是傳了出去,禦史府的清白名聲還要不要了?”

一向溫順的柳夫人嗓門高了八度,“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念着什麽名聲不名聲的。”柳夫人心疼閨女,抹起淚來“照妾身說剛知道侯府老夫人病重,就該把婚事抓緊辦了。偏老爺您說不能太急,怎麽也得拖上一月方不顯着是急着嫁女。如今離正日子還有十幾天,老夫人要是這幾日不好,寒兒又得再等三年。”

柳琛也是無奈,“你不是也說四月裏就那麽一個好日子麽。”

柳亦儒見父母争論,忙進去請安。柳夫人見到兒子,自覺有了倚仗,“儒兒你來的正好,侯府老夫人病重,想見見你姐姐,你爹顧及名聲,不讓你姐姐去。”

柳亦儒沉吟道:“兒子覺得父親若是顧及名聲,更該讓姐姐走這一趟。于理來說,百善孝為先,吳家終究是姐姐的夫家,如今老夫人病重,提出想見姐姐。若是我們置之不理,姐姐便是有違孝道,這個罪名可比閨譽受損更為嚴重。于情來說,老夫人是長輩,又在病中,自是應去探望的,權當是寬慰老夫人,讓她老人家安心。再說句帶私心的話,将來姐姐嫁過去,姐夫感念姐姐對老夫人的心意,也會對她好的。”

一句話提點了柳夫人,“我的兒,還是你想得周全。那吳鸾親自上門相求,若是咱們不答應,肯定會是他心裏一個疙瘩,将來又怎會善待寒兒。”柳夫人轉向柳禦史,“老爺,為了寒兒将來在夫家不受欺負,也得順了未來女婿的意思。”

柳禦史再迂腐,可終究是心疼閨女,最終答應下來。于是一輛馬車載着柳夫人和柳亦寒到了文忠候府,柳亦儒親自趕的馬車。

柳亦寒披着一件雲水碧的披風,大大的風帽罩在頭上遮住了臉,雖看不清樣貌,但身姿纖細婀娜,行走間端莊穩重,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幾人進到老夫人的睡房。吳鸾小心翼翼地叫醒老夫人,“老祖宗,您的孫媳婦來看您來了。”

老夫人睜開眼,茫然轉動着眼珠尋找。柳夫人趕緊将柳亦寒推到前面。

柳亦寒擡起玉手摘掉風帽,一時間華光滿室,吳鸾瞥了一眼,也覺驚豔。這還是吳鸾頭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未來的媳婦,以往最多是在禦史府花園裏遠遠地瞅一眼,今日看仔細了果真是娴雅秀麗,清新脫俗,樣貌上與柳亦儒很是相像,少了柳亦儒的英姿俊朗,多了份柔美端方。

唯一讓吳鸾感到遺憾的是,柳亦儒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他姐姐卻是剪水雙瞳,雖然也好看,卻比柳亦儒少了那麽一點攝人心魄的味道。

柳亦寒輕啓朱唇,溫婉道:“寒兒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上有些茫然。吳鸾忙向柳亦寒解釋,“祖母年紀大了,眼神兒和耳朵都不大好,又病了這許多日,越發虛弱。煩請柳姑娘湊近些。”

柳亦寒低垂着眼,并不擡眼看吳鸾,保持着閨秀應有的禮儀風度,聽聞吳鸾如此說,便上前一步,半跪在老夫人的床前。吳鸾見了頗為感動,趕緊搬來一個凳子,柳亦儒扶着姐姐坐了。

老夫人只能看見一個虛影,伸手摸索着,柳亦寒忙伸出手握住老夫人的手,“老祖宗,我在這兒呢。”

老夫人摸着柳亦寒的手,拍了拍,便放下了,又閉起了眼睛。

衆人只道老夫人乏了,便退出了房間。吳鸾将柳家人送到府外,正了衣衫,恭謹拜下,“多謝禦史夫人和柳小姐。”

柳夫人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侯爺說謝字就言重了。”

吳鸾面對丈母娘也有幾分腼腆,“岳母大人是長輩,叫吳鸾名字便可。”

丈母娘看女婿自然是越看越有趣的。柳夫人對吳鸾很是滿意,孝順又守禮,人品不差。至于之前京城裏關于吳鸾的風流韻事,被她自動忽視了。年輕人都有過荒唐的時候,只要成親後懂得收斂,對自己閨女好就行了。

柳夫人先一步上了馬車,故意将柳亦寒留在了後面。柳亦儒還木頭一樣杵在旁邊,也被柳夫人叫進了馬車,“儒兒,幫娘看看這座位怎麽硌得慌。”

吳鸾又鄭重地向柳亦寒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多謝姑娘成全。”

柳亦寒自風帽後看了吳鸾一眼,又馬上垂下了眼簾,“本就是寒兒分內之事,侯爺您客氣了。”

吳鸾一向嘴碎,此刻卻不知該說什麽。面前的姑娘即将成為自己的正妻,這也是他等了多年的結果,而且柳亦寒還如此端莊美麗,溫婉知禮,簡直就是男人夢寐以求的賢妻。

但吳鸾卻高興不起來。柳亦寒越好,他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他心裏裝的是旁人,如何有臉面對未來的妻子。

柳府的馬車走了,吳鸾垂着頭進了府,回到老夫人房裏,本以為老夫人已經睡下了,卻不料老人家還醒着。

吳鸾湊上去,說着寬慰老夫人的話,“老祖宗,今日見到您孫媳婦,可該滿意了。多好的一個女子,能娶到她是孫兒的福分。”

吳鸾說這話時心裏是酸澀的,柳亦寒雖好,卻是如此的陌生,一想到餘生要與柳亦寒共度,而不是自己心裏的那個人,他就感到心口疼得糾在一起。

不料老夫人沉聲道:“跪下!”聲音頗為嚴厲,吓得吳鸾沒搞懂怎麽回事兒,膝蓋一軟就跪在床前了,慌張問:“老祖宗,您別生氣,孫兒哪兒做錯了,您告訴孫兒,孫兒一定改。”

老夫人雙眼含淚,“我們吳家沒有你這樣的不肖子孫,你竟然停妻再娶!”

吳鸾一驚,“這是怎麽話兒說的,孫兒擔保絕無此事!”

“那你就是休了她了?”老夫人驚問。

吳鸾腦子轉了轉,才明白老夫人指的是雲絕。指鹿為馬了這麽些日子,不能一錯再錯,于是一口咬定,“孫兒沒有休妻,剛才那個就是您孫媳婦,如假包換。”

“那你就給祖母換去。”老夫人不依不饒,“你如今長本事了,欺負祖母病重又耳聾眼花,竟然随便找個人來哄弄祖母。”

真的反而被當成了假的,吳鸾也傻了眼,仍不死心地問:“老祖宗,您怎麽知道不是一個人的?”

“那手,”老夫人比劃着,“我孫媳婦手大,之前出入都是她扶着我,祖母握慣了的。剛才那個手掌又柔又小,根本不是一個人。”

吳鸾崩潰地趴在床沿上,“我的老祖宗,誰敢說您耳聾眼花?十八的姑娘都不如您老敏銳。”

“你這個樣子,祖母如何能撒手閉眼?”老夫人嘆氣,“你媳婦那麽好,你怎麽說換人就換人了呢?”

吳鸾勉強笑着,“老祖宗,今天這個也好,知書達理,跟孫兒是天賜的良緣。”

老夫人氣極,“這人啊,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天底下好的人多了,你既然有媳婦,就不能再見一個愛一個。你這不等于是作踐她麽?你傷了一個人的心,是怎麽也補不回來的。”

吳鸾有些哽咽,“孫兒沒有見一個愛一個,孫兒心裏始終只有那一個,他将孫兒的心占得滿滿的,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老夫人語重心長,“那你就更不該放她離開。你對不住她,也對不住如今要再娶的這個姑娘。更加對不住的是你自己。你棄了那個喜歡的,娶一個不喜歡的,這不是三個人都沒好日子過嗎?”

吳鸾揚起臉,“老祖宗,您是說,孫兒可以本着自己的心去找喜歡的人?若是旁人說三道四呢?”

老夫人摸着吳鸾的頭發,“祖母沒多少時日了,只盼着你能過得快活,旁人非議有什麽打緊,只要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行了。莫要負了別人,也莫要負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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