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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破釜沉舟

秦峥難得地過了一天舒心的日子,戚明珠對他溫柔體貼,一記耳光都沒打他,趴在他胸口勸道:“官人,以後可莫要跟那個國舅爺吳鸾混在一起了,那可不是什麽好人,見到漂亮姑娘就沒臉沒皮地撲過去,下作得很!”

秦峥心虛,嘴裏附和着,“可不是嗎,我也常勸他,快要娶親的人了,該收收心了。”

戚明珠哼了一聲,“可別再讓我看到他,見一次打一次,沒的帶壞了我家官人。”

秦峥好奇,“娘子,你不是最喜歡戲文裏的小白臉兒嗎?吳鸾長得比小白臉兒還小白臉兒,怎的惹你如此讨厭?”

“小白臉兒只是看看的,”戚明珠瞟了秦峥一眼,眼神妩媚婉轉,“若論嫁人還是要嫁官人這樣的。”

秦峥得意,摟着戚明珠待要到床上回個籠,卻聽丫鬟來報,文忠候吳鸾前來拜見。

戚明珠立了柳眉,伸手拿劍,被秦峥攔住,“娘子息怒,待為夫去趕他走。”

外院裏秦峥攬了吳鸾肩膀往外走,“晏清,你快走,一會兒你嫂子就要提劍殺過來了。”

吳鸾詫異,“我又沒斷袖斷在你身上,嫂夫人殺我做什麽?”

秦峥讪讪,“她是怕你帶壞了我,說是見你一次就打一次呢。”

“你們兩口子一丘之貉!”吳鸾氣得直哆嗦,“坑了我的銀子,還這麽編排人,好人讓你們做了,黑鍋卻給我來背!”

“兄弟你別生氣!”秦峥撫着吳鸾胸口給他順氣兒,“咱們兩個的交情不同尋常,為了兄弟兩肋插刀都是不在話下的,你只當是為哥哥抵了一個災禍。”

“可不是麽,刀都插在我身上了,好幾個窟窿呢,透心的涼!”吳鸾仍是憤憤。

“誰說的?”秦峥拍着胸脯,“你的事兒,我也上心着呢。我已經告訴福來賭場的萬掌櫃,做個漂亮的局兒引王芝桐的寶貝兒子上鈎。你放心,不出三天,我肯定能讓王家兒子輸得褲子都不剩。到時候萬掌櫃去告官,王家兒子是官屬,刑部就能以督查官吏的名義介入此事,把王家兒子抓進大牢,不等你把新媳婦娶進門,啊不,不等新媳婦回門,絕不放他出來。”

吳鸾悶悶地聽着,忽然冒出來一句,“不必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秦峥還以為吳鸾是客氣,“再說為了晏清你能順利娶上媳婦,怎麽着做兄弟的也得盡一份力不是!”

“我不需要春熙樓的成親席面了。”吳鸾又加了一句。

秦峥詫異扭頭看向吳鸾,“這是又找了一家酒樓?”随即戒備道:“府裏的錢都是你嫂子管着呢,我可沒有兩千兩銀子還給你。再說了,那雲裳姑娘也是你進內室去相會的,除了兩幅繡品,我可沒占到什麽便宜,還被你嫂子打了一頓。”

“不要你還錢,你幫我個忙就行。”吳鸾說道。

聽聞不必還錢,秦峥送了一口氣,“但說無妨,只要我能辦得到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吳鸾停了腳步,向秦峥道:“你把我抓進刑部大牢住一日,就說我調戲良家婦男,有傷風化,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嘶——”秦峥倒抽了一口涼氣,随即手搭在吳鸾額頭上,“晏清,你是光棍久了,如今終于能娶上媳婦所以歡喜瘋了嗎?咱們平日也有荒唐的時候,但荒唐也要有個限度,你這屬于出圈兒了,你知道麽?”

“我知道我在幹什麽。”吳鸾垂下頭,“我不想成親,不想娶柳亦寒。但我不能提出退婚,那樣柳府的顏面盡失,柳亦寒也再難嫁人。唯有讓我自己身敗名裂,盡人皆知,柳家才好提出退婚,也不耽誤柳亦寒再嫁良人。你只護着這事兒別傳到我府上,別讓我家老祖宗知道就行。”

“你究竟是為何啊?”秦峥急道:“犯得着嗎?你若是不喜歡柳亦寒,娶進家門當擺設就是了,不耽誤你繼續花天酒地。”

“我家老祖宗說過的,若心不在這個女人身上,娶進門來便丢在一旁不聞不問,她這輩子也不會快活。”吳鸾真心實意道:“柳亦寒是個好女子,是我配不上她,便不能害了她。”

秦峥很快抓住了問題關鍵,“那你的心在誰身上?栖霞繡莊的那個雲裳姑娘?你還真對人家走心了!其實就是個繡娘,娶回去做妾室,或是金屋藏嬌也使得的。”

吳鸾搖頭,“不是。”

秦峥手撫下巴,聯想到剛才吳鸾所說的調戲良家婦男,醍醐灌頂,“雲絕公子!”

吳鸾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秦峥一把撒開攬着吳鸾肩膀的胳膊,嫌棄地撲嚕着自己的袖子,“你丫還真斷袖了,這斷得夠徹底啊,媳婦都不娶了!”

兩個人交情好,秦峥苦口婆心,“你以前不是只喜歡女人,最恨斷袖的麽,成天說男子再如何都不如女子嬌媚。如今怎麽自己打臉了?即便好奇,斷個玩玩也就罷了。這男兒在世,娶妻生子方是正途。那雲絕公子雖是絕色,但畢竟也是個公的,斷袖能斷出香火來?”

提到雲絕,吳鸾柔和了眉眼,“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十足的斷袖,我只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他,這輩子只想和他在一處,沒有旁人打擾。既不負他,也不委屈自己。”

秦峥搖頭,一針見血道:“還是你剃頭挑子一頭熱。雲絕的身份你也知道,雖然如今被你贖了身,但終究曾入賤籍。那種地方出來的人可會有真心?他給你灌了迷魂湯,你便五迷三道。為了他連名聲臉面都不要了,你可值得?”

“他并未灌什麽迷魂湯給我,他不見我,也不理我,是我一直糾纏他的。”

秦峥瞠目結舌,“你這不是犯賤麽?如今你非要把自己搞得身敗名裂,你圖個什麽?”

吳鸾苦笑,“若是一邊娶了別人,一邊還牽扯着他,才是作踐他。倒不如斷了自己的退路,一身輕松,才能有資格去對他死纏爛打。”他拍拍秦峥肩膀,“朋友一場,你幫我就是了。”

“不幫!”秦峥答得幹脆,“我不能眼瞅着你自己挖坑自己跳。”

“幫不幫?”

“不幫!”

“幫不幫?”

“不幫!”

“那好,還錢!兩千兩銀子!”

“提錢傷感情!”秦峥換了殷勤的笑臉,“抓你比抓王家的兒子容易,這個局兒好設!”

雲絕這些日子已經排查了京城附近所有的有錢人,上到王孫貴族,下到富商鄉紳。先不說誰能拿得出千萬兩銀子行刺吳鸾,就他的調查這些所謂的有錢人明面上和私底下的銀錢流動都沒有這麽龐大的數目。

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雲絕越發心焦,思量着如何把針對銀錢流動的調查擴大到整個大周,但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繁巨的任務,不知是否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找到那個人。

千萬兩白銀的買命錢毫無頭緒,雲絕易了容,繼續坐在雅瀾茶樓的角落裏一邊喝茶,一邊監視着對面的博濟書齋,看看從這邊能不能打開缺口,另辟蹊徑。

旁邊桌坐着幾個衣着光鮮的公子哥兒,其中一個麻子臉擠眉弄眼地對其他人說:“幾位兄臺聽說前日的奇聞了嗎?”

剩下幾人面面相觑,“賢弟指的是……”

“國舅吳鸾被捉入刑部大牢的事兒!”爆料的麻子臉神采飛揚,臉上的每一個麻坑兒都透出亢奮來。

雲絕一口水差點兒嗆到,舉着茶盞凝神細聽。

果真其他幾人立刻表示很感興趣,“文忠侯可是聖上唯一的小舅子,刑部何人如此大膽,敢捉他入獄。”

麻子臉一臉惋惜,“誰說不是呢?要怪也只能怪咱們這位國舅爺太不檢點,做出惹民憤的事兒。點兒又背,當街被捉個正着。”

“國舅爺金貴,不缺銀子,肯定不是偷雞摸狗的事兒,兄臺快說,究竟何事?難不成是強搶了民女?”

麻子臉不徐不疾地喝了一口茶,“非也,非也,吳鸾是什麽人物,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還值當的強搶?不過,倒也有幾分貼邊兒。”

衆人着急,倒茶的倒茶,遞點心的遞點心,“兄臺就別賣關子了,究竟所為何事?”

麻子臉見大夥兒都殷勤地看着他,這才清了清喉嚨道:“若是強搶民女還不新奇,這皇親貴胄玩的就是與常人不同。吳鸾當街調戲了一名男子,摟脖子親嘴兒,還扯衣裳,那男子受辱,與吳鸾厮打起來,引來了順天府的巡街捕頭。那捕頭本是不識吳鸾的,要帶他到順天府問話。若是到了順天府,府尹認得吳鸾肯定也是偷偷放了的。要不怎麽說吳鸾時運不濟呢,偏偏刑部的官吏路過,認得那是大周的國舅,便想着賣國舅爺一個人情,提出将吳鸾帶走。順天府的捕頭也是個二愣子,說是當街調戲屬順天府職責,刑部不應過問。兩廂搶人争辯起來,引得過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觀。最後刑部一個傻子跳出來說吳鸾是皇親,他犯了案子,理應交刑部審理。大家這才知道調戲男子者是國舅爺吳鸾。吳鸾被帶到刑部大牢,關了一日,做做樣子就放了出來,可這件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

聽客中一人咂嘴,“調戲男子?如何下得去手的?這國舅爺還真是喜好獨特,與衆不同!”

另一人八卦道:“還有十幾天就是吳鸾與柳禦史家小姐成親的日子,突然整這麽一出,不知柳家會作何反應?”

麻子臉搖頭,“這還不知!柳府這兩日大門緊閉,連個喘氣兒的都看不見。不過,要在下看,這門親肯定是結不成了。我要是柳禦史,能把女兒嫁給這麽個斷袖麽?臉面還要不要了?即便不顧及臉面,也得顧及自家女兒的下半輩子。”

那幾人點頭,感嘆道:“幸好還未成親,不然才真是誤了才貌雙全的柳家小姐。這位國舅爺也當真是荒唐,眼瞅要迎娶新婦了,卻将自己搞得身敗名裂。”

茶館裏不少人都在談論此事,如此勁爆的新聞,簡直比豔情話本子還有趣兒。大家帶着異常飽滿的興致,開始對當時的調戲細節展開了無比豐富細致的聯想,說得有聲有色,極具畫面感。

雲絕默默地放下手中茶盞。他沒有料到吳鸾竟然這般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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