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兩情長久
雲絕每日神出鬼沒, 吳鸾清晨醒過來,往旁邊一摸總是會摸個空。直到夜幕臨,雲絕才會回來, 也絕口不提他去了哪裏, 幹什麽去了。而且每次出門他都是易容的,搞得神神秘秘。
吳鸾這才知道雲絕的易容手段可要比侯府養着吃閑飯的諸葛日高明多了。同樣是搞得皮膚蠟黃, 平眉細眼,諸葛日做的跟帶個面具似的, 不甚服帖。而雲絕做出來的卻渾然天成。若非親近熟悉之人, 絕對看不出這個相貌平平, 扔在人堆兒裏毫不起眼的人會是曾經轟動京城的雲絕公子。
這晚月上中天,雲絕還沒回來。侯府那邊廚房一早把飯菜做好了,由鶴鳴幾個小厮送過來, 羹湯都用炭燒的小爐子煨着保溫。
吳鸾等了他一晚上,飯菜擺在桌上都沒動一口,越等越心焦,心在一個人身上, 便不能自己,看不見他,時間便十分地難捱, 覺得沙漏裏的沙都是數着顆粒往下漏的。吳鸾此刻才知道原來眷戀一個人是這種牽腸挂肚的滋味,在一起時恨不得時間凝住,分開時度日如年。
院門輕聲一響,又歸于平靜, 雲絕走路一向無聲無息,吳鸾知道是他回來了,他跟被蜜蜂蟄了一樣跳起來往屋外跑,恨不得立刻把那個人一把抱進懷裏才好。跑到一半,又折了回來,慌手麻腳地坐在八仙桌前。男人麽,該端的架子還是要端一端的。
雲絕進屋時看見吳鸾正一手舉着酒盞,一手拿着筷子,筷子上夾着一塊兒朝天椒,作勢往嘴裏送。見到雲絕進屋,吳鸾不過略點點頭,聲音平靜,“回來了?”
雲絕神色有些疲憊,“嗯”了一聲,打水洗臉。吳鸾的視線如影随形,跟着雲絕的身影而轉,見雲絕望過來,又趕緊掉轉頭,妝模作樣地喝酒吃菜。
吳鸾剛才心急夾菜,筷子随便伸到一個盤子中,恰巧那盤是麻辣兔丁。他也沒仔細看,還錯把裹着紅油的辣椒當做了兔丁。結果一筷子辣椒塞進嘴裏,整個人蹦了起來,伸着舌頭以手扇風,臉都漲紅了。
雲絕看不過去,快步走到桌邊,倒了杯白水,一勾吳鸾脖子灌了下去。吳鸾咳了好久才緩過勁兒來。
雲絕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每一盤都是完好的,顯然沒有動過,唯一被夾了一筷子的只有麻辣兔丁。
雲絕心下了然吳鸾的惺惺作态,卻不點破,只随口問:“你不是不吃辛辣麽?總說蜀中的食物火燒火燎,難以下咽。”
吳鸾怕雲絕看破他的在意,大着舌頭道:“爺,爺就愛嘗個新鮮。”
其實桌上有這盤菜純粹是因為那日雲絕第一次吃蜀中的菜品,覺得新奇,多吃了兩口。吳鸾便以為雲絕嗜辣,所以每次吃飯都要擺上一盤蜀中的名菜,當然他自己是咽不下去的。誰知今日随手一夾,竟然夾到辣椒,還放進了嘴裏。
吳鸾本就白皙,此刻辣得肉皮兒從裏到外沁出豔紅來,如染了胭脂一般。如玉的額頭上一圈細汗,眼角眉梢都是風情。
雲絕眸光一沉,忍不住捏着吳鸾的下巴吻了上去,以舌尖描繪着吳鸾的唇形勾了一圈,舌尖辣辣的,心也火辣辣地着了火一樣。
吳鸾眼睛水汪汪的,嘟着的嘴也泛着水光,甚是誘人。雲絕下腹一緊,拽起吳鸾直接丢到床上,伸手便解他的衣帶。
吳鸾手腳并用地掙紮,“你幹嘛?人家飯還沒吃呢!哪有力氣在床上為你賣命?”
雲絕頓住,又好氣又好笑地拍拍吳鸾的臉,“你還好意思說,合着每次是我求着你折騰我不成?”
碰上吳鸾這樣的,雲絕也是無奈,這就叫一物降一物。雲絕那麽清冷孤傲的一個人,偏偏對着吳鸾毫無辦法。又怕他空着肚子難受,只能一把拉起他,提回到八仙桌前,“罷了,我先陪你吃點兒東西。”
雲絕在茶樓守了一天,并不餓,但為了吳鸾還是坐到了他對面,“下次你不必等我,餓了就自己先吃吧。”
吳鸾頗為委屈,“就咱們兩個人,一起吃飯圖個熱鬧。一個人吃飯有什麽意思。”
雲絕見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也覺歉然,“那好,以後我盡量早歸。”
吳鸾心中偷樂,嘴上卻得寸進尺地發起了牢騷,“一整日不見你人影。你出門連個招呼也不打,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雲絕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宅子裏養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
“可是看不到你,我心裏不踏實,恨不得時時刻刻将自己綁在你身上才好。”吳鸾樣子就像是一個讨糖吃的孩子。
雲絕正在盛飯,聞言心中一軟,放下飯勺,長臂一伸隔着桌子勾住吳鸾的脖子,伸頭一吻,方向他道:“兩個人有情也不見得整日綁在一起。你念着我,我在外頭也念着你,這樣的情分才長久。”
不過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卻吻出了情意綿長的味道。吳鸾心中一顫,不禁伸手扣住雲絕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兩個人都頭暈目眩,才氣喘籲籲放開。吳鸾也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雲絕一個大男人,自己還能把他拴在褲腰帶上不成?
吳鸾等了一晚上,因為牽挂惦記本是覺不出餓的,此刻把人等回來了方覺得饑腸辘辘。他給兩個人一人盛了一碗雲腿冬筍湯,那湯在小泥爐上一直煨着,還是滾熱的。
看着雲絕用湯勺舀着小口喝湯,吳鸾又把那盤麻辣兔丁推到雲絕眼前,讨好道:“我特意找了個蜀地的廚子做的這道菜,你嘗嘗可還做得地道?”
雲絕看着紅豔豔的兔丁就覺得舌頭發麻,礙于吳鸾殷切的目光,只好裝模作樣地夾了一小塊兒放進嘴裏。火辣的味道充滿口腔,順着咽喉落到腹中,雲絕吃了一大口白飯才緩過勁兒來。
吳鸾雖然不住地往自己嘴裏塞東西,但一顆心都放在了雲絕身上,眼見他皺了眉頭,不禁暗自稱奇。還以為雲絕會喜歡辛辣的食物,如此看來,前幾日不過一時好奇而已。
他想知道雲絕的一切,出身、籍貫、喜好、口味……不是為了窺探,只是因為在意。
雲絕在雲腿湯裏加了一勺米飯,他雖然不愛喝粥,卻喜歡将飯泡在湯裏。吳鸾見了也依葫蘆畫瓢,沒想到這湯泡飯吃起來異常的鮮美可口。吳鸾吃完一碗,忍不住又泡了一碗。
再看雲絕的筷子走向,清炒的茼蒿夾了三次,清蒸魚夾了兩次,油焖筍夾了兩次,倒是那些焦溜丸子,紅燒鵝脯這樣的肉菜幾乎沒動筷子。
吳鸾恍然大悟,“承烨,原來你是江南人士。”
雲絕正夾起一塊兒蓮藕,聞言擡頭,“是啊,我本家在揚州,太湖流域。”
吳鸾本以為自己洞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卻不想雲絕如此随意就說了出來,頓時有些垂頭喪氣,嘟囔道:“枉我小心翼翼地猜了數日。”
雲絕随口道:“你也沒問過我啊!”
吳鸾來了精神,順杆兒爬,“那你把所有關于你的事兒都通通都告訴我好不好?”
雲絕笑了,“你何時調到了吏部?倒做起了查戶碟的差事。咱們兩人本就不是一個世道裏的人,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互不幹擾,互不打探,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了反而不好。”
吳鸾知道雲絕做的的事兒是見不得光的,有時候刨根問底只會适得其反,閉着眼過日子反倒安逸。但他心中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此間的相聚就像是偷來的,有一種過一天算一天的瘋狂和放縱。仿佛一旦捅破那層薄紙,所有的一切都将煙消雲散。
這種不安全感讓吳鸾惶恐不安,總想要抓住些什麽。他悶悶扒飯,嘟囔着,“爺連小時候尿了幾次床都告訴你了,卻對你的身世一無所知。”
雲絕見吳鸾一副小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樣,便夾了一筷子吳鸾喜歡的胭脂醉魚,細心地除掉上面的魚刺後才放到他的碗裏,溫言道:“我倒覺得有時候一點點發掘對方的興趣愛好,也是一種情趣。”
吳鸾呆呆地看着碗裏的胭脂醉魚,沒想到雲絕竟然也洞悉了他的口味,知道胭脂醉魚是他的最愛,頓時感到心花怒放。原來在意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此念一起,不但顧不得再去介懷什麽今日明日,連眼下的飯都顧不得吃,扯着雲絕往卧室裏鑽。
雲絕眉眼都在笑,“你這會兒有力氣為我賣命了?”
吳鸾喘着粗氣一把抱住他,“承烨,我這條命一早就是你的了。”說着便亟不可待地揪扯雲絕的衣裳。
雲絕聞言觸動了心事,瞬間感覺頭頂都是烏雲,一絲光亮都沒有。一個月的期限日漸逼近,難道真要他親手殺了吳鸾嗎?
吳鸾已經伏在他身上,處處點火。
雲絕摟住吳鸾的背,一字一字道:“你這條命,我要替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