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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危機四伏

長州城的縣衙裏, 縣令王鑫屏抖得跟篩糠一樣,屋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床榻上小妾嫣紅被懶腰斬成了兩段, 下半身還趴在錦被上, 上半身卻面朝下滾落在了地上。

屋裏站在兩個人,男的似僵屍, 面無表情,女的似妖姬, 妩媚邪氣。

那女人皺眉抱怨, 聲音柔軟似絲綢, “死鬼,你總喜歡殺人,還殺得這麽難看。”

淩四惡狠狠地扭頭向女人道:“臭婆娘, 跟你說過,不許叫我‘死鬼’,你不是也喜歡殺人麽?你殺得好看,這個男人留給你好了。”

王鑫屏更加害怕了, 跪在地上搗頭不止,“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錢財都在床邊的樟木箱子裏, 您二位随便取。”

阿九掩口笑了,“淩四,他拿我們當搶劫的了。”

淩四不耐煩地持刀上去,刀尖抵在王鑫屏的眉間, “你可知道一個叫石凜的人來過長州城?”

王鑫屏兩眼盯着刀尖盯成了鬥雞眼兒,帶着哭腔道:“這長州城居民十萬,又是饑荒年,每日來來往往的流民過千,在下真的不知道這個石凜有沒有來過長州。”

阿九思忖向淩四道:“這就奇了,十二的行刺目标是吳鸾,他不在京城完成行刺任務,怎麽跑到長州城來了?還死在了城外的樹林裏。”

王鑫屏聽見吳鸾二字,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忙不疊道:“對對對,國舅爺吳鸾兩個月前曾押運赈災的糧草到長州城。”

“哦?那就難怪了。”阿九挑了挑細長的眉毛。

淩四大刀一揮,“吳鸾在長州城是否出了什麽狀況?若有半句隐瞞,定要你腦袋搬家。”

王鑫屏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話都說不出來了。阿九拂開淩四,“算了算了,弄得鮮血淋漓的太腌臜,還是我來吧。”

她伸出穿着紅色繡鞋的腳,以足尖擡起王鑫屏的下颌,細聲細氣道:“吳鸾在長州城時發生了什麽事你細細說來,若漏了一個字,我保證你會比旁邊的女人死得更慘。”

王鑫屏被迫擡起頭來,面前是女人笑靥如花的臉,彎彎的柳葉眉,狹長的鳳眼,紅菱一樣的朱唇。

女人的手腕上纏着一只翠綠色的小蛇,小腦袋昂在空中,沖着王鑫屏“嘶嘶”地吐着毒信的。

不光有蛇,女人窄窄的袖籠裏爬出幾只漆黑的毒蠍,翹着長長的尾巴,還有幾只扁長油亮的蜈蚣,爬到王鑫屏的脖頸上和臉上,王鑫屏大叫一聲,吓得魂飛魄散,語不成音地哀嚎,“我說,我說……”

不一會兒二人離開了知縣衙門。屋內一片死寂,王鑫屏面色青黑,七竅流血而亡。

淩四一邊走一邊奚落阿九,“還以為你殺的人能好看,不是也看不得麽?”

“死人哪兒有好看的?你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臉就知道了。”阿九不以為然。

眼見淩四要發怒,阿九揮揮手,“行了,別說那沒用的了,如今知道吳鸾在長州城被劫持了,應該就是十二做的。據那縣令說當晚衆人都忙着找吳鸾,卻哪兒也找不到,一個時辰後吳鸾被劫匪放了回來,而劫匪卻不知去向。可是十二明明死了,被埋在樹林裏。殺死十二卻不報官,這又是為什麽呢?”

淩四板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所以說,自己人的嫌疑最大。若非将十二深埋地下,咱們早就找到他的屍首了,也不會耽誤這許多功夫。”

“縣令說吳鸾身邊有他的小舅子,是京城柳禦史家的公子,名叫柳亦儒,還有個不知名的男寵。吳鸾回來後,這兩個人才回來,渾身是血,受了重傷。所以,這兩個人非常可疑。看來要去京城一趟了。說起來,我還沒去過京城呢。”阿九攏了攏鬓邊的秀發,“此番倒是托了十二的福,與你這個死鬼同游京城。”

淩四暴怒,死人一樣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臭婆娘!”

吳鸾出府時見到街拐角處站着一男一女兩個古怪的人,男的陰氣沉沉,周身似乎都結着冰。女的一身紅衣,笑容邪魅,胸豐腰細,撐着一把紅傘遮擋太陽,。

那個女人細白妖嬈,按照吳鸾以往的性子早就過去搭讪了。如今心中有了一個人,便對旁人沒了心思,不過是帶着欣賞的目光多看了兩眼,之後便在一隊侍衛的簇擁下呼嘯而去,非常拉風。

這是雲絕囑咐他的,出門一定要帶足人馬。吳鸾雖然覺得雲絕婆婆媽媽的,但也照做了。

如今侯府的侍衛與從前相比大有改觀。雲絕更改了侍衛的列隊編制,并就防護技能對他們進行了一番調/教。他是殺手出身,自然知道如何防禦殺手行刺,應對伏擊。

吳鸾為了替柳亦儒所在的長空武館招攬生意,讓侍衛易了容去冒充學員送銀子,也讓不少侍衛都從柳亦儒那裏學到了正統的拳腳功夫。

如此雙管齊下,侍衛的面貌自然今非昔比,一隊人馬列隊森明,威風凜凜,還挺是那麽回事兒的。倒讓淩四和阿九沒機會下手。

淩四看着吳鸾的背影,“不是他,此人沒有絲毫武功,不可能殺得了十二。兇手另有其人。”

阿九懶洋洋道:“捉住他問問不就知道了嗎?即便不是他殺的,他肯定也知道些什麽。”

淩四搖搖頭,“他身邊不少侍衛,多少都會些武功,國舅府也不比縣衙門那麽好進出,咱們沒有詳細籌備,貿然動手易惹麻煩。再者細雨閣的規矩,對于其他殺手的目标是不能染指的。你我雖是護法,也不好壞了這規矩。”

阿九收了紅傘,不屑道:“這種草包,都不配讓你我出手。”

*******

柳亦儒身着一身暗色的短衫,伏在栖霞繡莊的屋頂。自那日他發現顧雲裳便是夜探禦史府之人以後,他已經明裏暗裏地連續監視了她好幾天。

顧雲裳白日繡花,有時會去金魚胡同找柳亦寒。晚上便在繡莊歇息,看不出什麽異樣。

目前柳亦儒只知道一個多月前她曾夜探禦史府,而且她詭異的內力顯示出她與雲絕一脈相承。

柳亦儒總覺得父親死得蹊跷。他了解父親,為人剛正堅毅,不會那麽輕易自盡,更何況那麽霸道的□□父親是從何處得來,又是怎麽帶進牢房的呢?

天将黑時,一道身影閃進了栖霞繡莊。

“哥哥!”顧雲裳嬌笑着飛奔出去,“這幾日如兒一直找不到你,你去哪兒了?琉璃胡同的房子你不住了嗎?”

雲絕摸摸雲裳的頭發,柔聲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換了個地方,你不必找我,我來看你就是了。”

二人進了屋,下面的話便聽不到了。柳亦儒渾身發冷地伏在房頂。果真如此,顧雲裳竟然真的是雲絕的妹妹。

屋內雲絕問雲裳,“柳家人安頓好了嗎?”

“嗯。”雲裳點頭,“他們搬去了金魚胡同。今日我還給柳亦寒送了八兩銀子過去。”

“不要做得太明顯,免得柳家人起疑心。”雲絕囑咐雲裳,“你只與柳亦寒接觸就行。千萬小心柳亦儒,不要與他碰面,那個人很警覺,難免會看出你的破綻。”

“能有什麽破綻?他父親已死,哥哥也不用去行刺了。”雲裳心虛地低下頭,沒敢告訴雲絕她一早就見過了柳亦儒。她悄悄地撫着自己的手,指間好像還有那日不經意間觸碰到的他手指的溫度。

雲絕也不好向她解釋柳亦儒和吳鸾之間的關系,柳亦儒若是察覺到雲裳是行刺吳鸾的殺手,肯定不會放過她。

他只能向妹妹道:“你還是避開他為妙,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總之,你要記住離柳亦儒遠一點兒。”

“哦,我知道了。”雲裳低聲道。

雲絕臉上帶了笑容,“你猜我今日遇到了誰?廿零,沒想到他竟然做了京城這邊的堂主。”

“季白哥哥?”雲裳驚喜道,“太好了,那咱們三人又在一處了。咱們可以去找他嗎?”

雲絕搖搖頭,“他住在城南的烏衣巷,平日裏還是盡量不要見面為好。若是走漏了風聲,讓閣裏知道咱們關系密切就麻煩了。閣裏的規矩你也是知道的,堂主負責一方人馬,分派行刺任務。若是相熟就會徇私,那便犯了閣裏的大忌。”

雲裳有些遺憾,很快釋然道:“知道季白哥哥在這裏就好,終歸咱們是自幼相熟的,可以互相幫襯着。”

有季白在,雲絕也覺安心不少,即便他自己有什麽意外,也可以放心地将雲裳交給季白照料。妹妹一直是他的軟肋,只是如今他的軟肋又多了一個吳鸾。

雲絕見時辰不早了,起身向雲裳道:“你自己當心些,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雲裳乖巧地點點頭。她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哥哥,你什麽時候殺了吳鸾?”她撸起袖子,将胳膊伸到雲絕眼前,“我每天看着紅線一點點往上長。如今已經過了我的手肘了。”

雲裳第一次領取任務,心情自然緊張,每日看着紅線爬升,雖然知道哥哥會保護她,不會讓她面臨蠱毒發作的危險,但還是會感到害怕。

雲絕一窒,那條紅線已經順着雲裳的胳膊,過了手肘的部位,由大臂向肩膀延伸。

雲絕放下妹妹的袖子遮擋住手臂上的紅線,“別擔心,哥哥自有打算。我已經讓季白将你的行刺任務轉到我身上。最多一兩日,你手臂上的紅線就會消失。”

雲裳愕然,“哥哥,你直接殺了吳鸾就是了,為何還要如此費事?”

雲絕拿出搪塞季白的理由,“吳鸾身為國舅爺,在京城中人脈廣,交友多。我如今跟着他辦事,便能認識很多人,其中還有刑部的官吏。所以我想讓吳鸾多活幾日,便可以通過他跟刑部的人搭上關系。這樣将來若是咱們在執行任務時有什麽差池,或是不小心落在官府手裏,也能走走門路。”

雲裳想想也有道理,若是能結交到刑部的人,自然對他們有利,“那我等着便是,哥哥在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殺了吳鸾就好了,反正還有好幾天。”

雲絕笑笑,“轉移任務會從頭計時,這樣我也能多些時間運作。況且紅線在你身上,我總是不安心。不如在自己身上好掌控。”

“可是,私自提出換任務,是要受處罰的。”雲裳憂心忡忡,“閣中規矩完成一百個任務便可升為堂主,如此一來,哥哥要完成二百個任務才能做堂主了。”

“那也無妨。”雲絕安撫地拍拍雲裳的肩膀,“我本來急着做堂主是為了将你收至麾下。如今季白在京城做堂主,我便不用着急了,一百個也好,二百個也罷,都無所謂。”

“可是,我隐約聽說,半路承接任務會啓動蠱毒……”

“沒有可是。”雲絕打斷妹妹,點點雲裳的小鼻子,“這事兒就這麽定了,長兄如父,你聽哥哥的安排便是。”

雲裳撅起了嘴,卻也無可奈何。

眼見時辰不早了,雲絕起身離開,雲裳送雲絕出了門。

柳亦儒見二人到了院子裏忙伏下身,就見雲裳依依不舍地拉着雲絕的衣袖,“哥哥,你明天還來嗎?”

雲絕想了想,“不過來了。明天吳鸾約了秦峥,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跟秦峥打好關系。”

柳亦儒只聽到這句,心突突地跳,立刻想到了刑部大牢中服毒自盡的父親,越發覺得可疑?

雲絕出了栖霞繡莊,柳亦儒遠遠地跟着,眼見他向文忠侯府的發現走去。是了,他自然是搬離了琉璃胡同,與吳鸾住到了一起。柳亦儒心中不由一陣絞痛,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

忽然後背一陣陰風乍起,柳亦儒悚然回頭,黑漆漆的長街上空無一人,天上一輪慘淡的殘月,風從長街這頭吹到那頭,樹丫在風中搖曳。

一種無形的壓迫力讓他冒出了冷汗,仿佛某個角落裏隐藏着兇猛又陰險的猛獸,在黑暗中用血紅的雙眼窺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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