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5章 進退維谷

吳鸾抱着雲絕睡了一天一夜, 雲絕是因為虛脫,吳鸾是累壞了,也緊張壞了。如今松弛下來, 便睡了個昏天黑地。

期間偶爾醒過來, 迷迷糊糊中還會下意識掀起雲絕的衣裳看一眼,見他身上好好的, 神色中也不見痛楚,才又放心地睡過去。

雲絕睡得多了, 沒了睡意, 可是也不想起來, 吳鸾的懷抱很溫暖,竟是他這許多年也沒有感受過的安心。

吳鸾熟睡的樣子很可愛也很好看,濃密的睫毛覆在眼簾上, 微微嘟着嘴,若不是唇邊一圈水泡,雲絕真想趁他睡着便偷吻上去。

雲絕的手指從吳鸾挺直的鼻梁一路滑下來到他的下颌,劃出一道誘人的曲線。終是沒忍住, 湊過去,吻了吻他的鼻尖兒。

吳鸾有些癢,用鼻尖在雲絕臉上蹭了蹭, 把雲絕又往懷裏摟了摟,将頭埋在他的肩窩,睡得更加香甜。

雲絕有些好笑,偏偏白日裏咋咋呼呼的一個人, 睡着了卻像只貓一樣,非要貼着人才睡得安穩。

他掙開被吳鸾壓着的右手,将二人身上的絲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吳鸾的胸口。

随即他慢慢地将手伸到眼前,借着窗棂照進來的光仔細打量自己的手腕。

腕心已出現寸長的紅線,隐匿在皮膚下面。

雲絕松了一口氣,妹妹嫤如不會受這次蠱毒的影響了。而吳鸾,他掉頭看向熟睡的吳鸾,撫着他的面頰,輕聲道:“你知道麽,我又為咱們兩個多掙了些時日的相聚。”

紅線剛過手腕,說明他有一個月的時間完成任務。這是雲絕用自己的半條命換來的,他卻覺得無比值得。

至于一個月之後的事兒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閣中倒是有能夠暫時抑制蠱毒的解藥,雖不能根除,但能延緩蠱毒發作。希望這一個月間他可以找出幕後真兇,徹底解除隐患。

吳鸾睜開眼時已是天光大亮。他發現自己的懷中是空落落的,一驚之下“噌”地坐起身,啞着嗓子叫,“承烨,承烨……”

四周安靜,無人答應。吳鸾吓壞了,一種深深的恐懼從心底滋生,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沮喪、失落、恐慌、絕望……所有的負面情緒如黑色的網将他罩住,讓他如墜冰窟……

屋門“吱嘎”一聲打開,雲絕一身素衣自屋外走進來,白色的衣袂随着走動翻飛,優美中透出幾分遺世獨立的清矍孤傲。他手裏還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只青花海碗。

吳鸾怔怔地看着他,短短一瞬,已然經歷了由死到生,由地獄到天堂的一番扭轉。

雲絕将托盤放在八仙桌上,扭頭見吳鸾直愣愣地看着他,臉上不禁露出溫柔的笑意,他整個人也因這抹微笑而變得生動溫暖,“你醒了?肚子餓不餓?我煮了瘦肉青菜粥。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下廚房煮粥,不知能不能下咽,你要不要來一碗試試?”

吳鸾沒有說話,一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到雲絕身前,一把将他擁在懷裏,溫熱的身體抱在懷中,才有了踏踏實實的感覺,他在這裏,沒有離開。吳鸾此刻才明白雲絕對自己有多重要,勝過自己的性命,勝過世間的一切。

雲絕沒動,任他抱着,過了好久才拍拍他的背,輕聲道:“再不喝,粥可就涼了。”

吳鸾這才撒了手,捧着雲絕的臉吻了上去。嘴唇一陣刺痛,他不禁“哎呦”一聲,再看雲絕面頰上滿是油光,亮晶晶的很是滑稽。

雲絕拉他坐下,擡袖子抹抹自己的臉,無奈道:“給你抹的藥,這下都蹭我臉上了。”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打開來裏面是淡綠色的藥膏,一股清涼的草藥味飄散出來。

他用手指揩了一坨藥膏小心地塗在吳鸾的嘴唇四周,“這藥膏是清熱敗毒的,對燙傷很管用,你吃飯時當心不要都抹掉了。”

一股絲絲的涼意擴散在嘴唇周圍,吳鸾擡眼看着雲絕認真的眉眼和專注的神色,不禁心神一蕩,手一拉就攬住了雲絕的窄腰。不過兩天的功夫,雲絕好似又瘦了,這場折磨讓雲絕元氣大傷。

吳鸾想到當日的慘狀,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手貼着雲絕精瘦的腰線,心疼不已,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膘貼在雲絕身上。

雲絕給吳鸾燙傷的掌心又塗了一遍藥膏,這才坐在吳鸾旁邊的椅子上,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粥已晾得溫了,你喝的時候小心些,慢慢咽,別弄破了嘴裏的水泡。”

吳鸾只看着雲絕,連眼睛都舍不得眨。雲絕歪頭睨了他一眼,聲音清冷,“還要我喂你不成?”

吳鸾眼睛一亮,點頭如雞啄米。雲絕無奈搖頭,臉上卻帶着寵溺的笑意,修長白皙的手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送到吳鸾嘴邊。

吳鸾張嘴噙了湯匙。粥裏鹽放多了,吳鸾嘴裏破損,傷口殺得生疼,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但因是雲絕做的,硬是一梗脖子咽了下去。

吃了滿滿一碗,每一口都是折磨,吳鸾卻吃得樂此不疲。

雲絕見他吃得香甜,便又盛了一碗,自語道:“會不會已經涼了?”說着自己嘗了一口,卻皺眉吐了出來,“怎麽這麽鹹?”

再擡頭看吳鸾,歉然道:“熬完粥我嘗過一次,沒覺得有這麽鹹,可能是鹽沒撒均勻,我之前嘗那口恰好是淡的。”

說着,雲絕将那一碗粥倒回到青花海碗裏,“吃不得了,倒了吧,我還是讓侯府的廚娘給你做點兒精細軟和的飯食來。”

吳鸾一把奪過青花碗,護在懷裏,“倒什麽倒?爺口重,不喜歡那滋味寡淡的,這粥正合爺的口味。”說着直接用勺子從海碗裏舀着吃,好像生怕有人跟他搶似的。

雲絕本是冷淡的性子,此刻卻覺得眼眶發酸,心中也柔軟起來。

喝完粥又吃了些點心,二人才漱了口重新躺回床上。

吳鸾擔心雲絕的身體,摸摸這兒,捏捏那兒,确保雲絕哪兒都完好,才松了口氣,“看來是好利索了。”

二人相交一向本着心意,吳鸾也從不刻意打探雲絕的過往和身份,此刻卻忍不住問:“究竟為何突然傷成那個樣子,如同中毒了一般,你還不讓我找太醫。要我說,即便現在好了,也要找太醫來看看,吃些湯藥調理調理,別落了病根下來。”

雲絕不願多說,只敷衍道:“并非中毒,身體裏帶的毛病,發作出來就好了。”他伸手抹了抹吳鸾緊蹙的眉頭,“你也不用擔心,以後不會有了。”

吳鸾又如何能放下心來,“承烨,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次發病跟你的身份是否有關?你是不是受什麽人的鉗制?可有什麽破解之法?”

這本就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事兒,雲絕也沒想着刻意隐瞞,“我是個殺手,你怕麽?”

吳鸾搖頭,“不怕,你是盈袖園的公子也好,是神秘組織的殺手也罷,我都不在意。承烨,我只想你平安。”吳鸾抓着雲絕的手,“我從未問過你的背景,我知道你做這一行必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昨晚見你身受其苦,我卻幫不上忙,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嗎?若是能助你……”

雲絕捂住了他的嘴,“吳鸾,我是身處地獄的人,連自己本來的名姓都不能有,只有你知道我真實的名字,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覺得自己還是個‘人’。其他時候我只能像一個幽靈一樣茍活在世上,這輩子都見不得光亮。吳鸾你記住,你幫不了我。我只求活着一日便與你相伴一日,其他的都不做他想。”

吳鸾默默地聽着,心裏好像堵了鉛塊兒一樣,他伸手将雲絕抱在懷中,“承烨,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你不用再做殺手雲絕,我也不做什麽勞什子國舅爺,咱們只在一起過我們的逍遙日子好不好?”

雲絕聽他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不禁問:“你要等什麽結束了?”

吳鸾一時語塞,頓了一下含糊道:“等老祖宗的病好轉了吧。”

轉天雲絕想着自己躺了這兩日,不知雲裳那邊如何了,便起身換了出門的衣裳,易了容去栖霞繡莊看望雲裳。

吳鸾則去了關崇府上。關崇府裏新收了幾個樂姬,此刻他在院子的涼亭裏一邊聽曲,一邊搖頭晃腦地用手指敲着大腿打拍子。

見吳鸾進來,他趕緊起身相讓,得意地顯擺道:“晏清兄,你看我府上這新來的樂姬如何?不比小慶輝和玉來春的臺柱子差吧!”

吳鸾哪有心思注意這些,心不在焉道:“不錯,不錯!”

關崇小眼睛一轉,領會過來,“兄弟該死,忘了國舅爺的新癖好了。等着,兄弟給你換一撥。我這府裏還養着幾個男扮女裝的旦角兒,那扮相那身段比女人還勾人,回頭都送給你,你帶回到你府上。”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吳鸾吓了一跳,說實話除了對雲絕,吳鸾還真沒覺得自己對其他男人感興趣。再說了,真帶回去幾個妖妖嬈嬈的男人,以雲絕的性子,還不得轉身就走!

關崇還一個勁兒地推薦,“給兄弟個機會就當是孝敬你的,咱們多年的交情,你別跟我客氣呀!”

吳鸾趕緊攔下關崇,叫着他的字道:“景軒,我不是跟你客氣,是真不需要。我今日來跟你說個正經事兒,讓你幫我個忙。”

關崇神色戒備,“什麽忙?我昨日見了秦峥,被他媳婦打得滿臉花,臉上還有淤青呢,據說就是因為幫你忙幫的,他媳婦懷疑他跟你有一腿兒。”

“呸,我斷袖了也不可能看上他!”吳鸾氣得手搖折扇,使勁兒扇風,“就秦峥那張馬臉,也就他媳婦拿他當個寶!”

關崇大吃一驚,嫌棄秦峥臉長?自己可是一張圓圓的滿月臉。他一把攥住了自己的衣襟,哭喪着臉道:“晏清兄,小弟并無斷袖癖好,且一向是拿你當好兄弟的。”

吳鸾斜眼瞧着關崇肥頭大耳的面相,腮幫子還一抖一抖的,頓覺一陣油膩反胃,耐心道:“你放心,我沒讓你幫床上的忙。我是要你幫我去查一個人。”

關崇舒了一口氣,人也放松下來,“早說啊,害我緊張半天。這事兒找我就對了,不是兄弟我吹噓,我關崇三教九流的朋友多,遍布五湖四海,道上的朋友都知道我外號叫‘包打聽’。說吧,你要查何人何事?”

“顧承烨。”吳鸾手蘸茶水在桌上寫下三個字,“揚州府人士,家中在本地應該是頗有威望的。至少也是個富貴人家。我想知道他家出了什麽事兒,家中還剩何人。”

“既是望族,便好查。”關崇錄下這個名字,“你等我消息便是。我即刻飛鴿傳書給江南的朋友,不出三五日便能有回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