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死有何懼
季白正密切關注着院中的兩對厮殺, 斷然沒有料到雲絕會襲擊自己。等到他感覺胸口劇痛,才反應過來,低頭看時, 血已經流了下來, 染紅了他青色的衣襟。
他驚愕地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向雲絕。剛要張嘴說話, 雲絕欺身過來,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一手自他胸口處拔出匕首, 又一刀刺在了他的側腹。
季白接連受創, 痛得彎下腰。雲絕拔出匕首,手指拂過封住了季白身上的xue道。
季白委頓在地上,仍是不解地看着雲絕。
雲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轉身攻向阿九。
季白眼角沁出淚來,他明白,雲絕是不想連累他,便故意刺傷他又點了他的xue道。一來讓他置身之外, 二來也在淩四和阿九的面前洗刷了他的嫌疑。
雲絕的匕首一劃在空中攔下阿九攻擊雲裳的紅紙傘,向雲裳道:“你去助柳亦儒。”
“哥哥。”雲裳紅了眼眶。
“快去!”雲絕冷聲道。
雲絕一個人對付阿九游刃有餘。而柳亦儒那邊已經是險象環生。雲裳飛身過去,加入淩四和柳亦儒的對戰。
阿九妩媚的鳳眼射出狠厲的光, 咬牙切齒道:“雲絕,你竟敢背叛細雨閣,你可知道這是何等的罪名嗎?”
雲絕不答,手中的匕首好似一道道寒光, 劈中阿九的紅傘,紅傘的傘面裂了好幾道口子,毒蟲無處藏身,從傘中爬了出來。阿九轉動紅傘,毒蟲如雨點一般飛向雲絕。
寒芒閃過,雲絕用匕首将一只最大的蜈蚣釘死在旁邊的樹幹上,同時撒出一把暗器,刺中空中的毒蟲,毒蟲紛紛落地。
阿九眼見心愛的毒蟲被擊落,她的蜈蚣首領被釘在樹上,還未僵死,百足仍然徒勞舞動。
阿九目眦欲裂,怒喝一聲,紅衣長發在空中飛揚,猶如美豔的羅剎。她扔掉破損的紅傘,十指為勾,塗着猩紅蔻丹的長甲在陽光下泛着慘綠色的光芒。腕上的小青蛇仿佛受到鼓舞,将頭昂在空中,“嘶嘶”地吐着毒信。
雲絕目光一沉,應對越發小心,手中匕首雖短,卻攻勢淩厲,毫無破綻。
淩四那邊,柳亦儒和雲裳并肩作戰,與之戰成平手。淩四一扭頭看到阿九在雲絕的猛攻下狼狽應對,更是心焦。他瞅準雲裳武功較弱,手中彎刀夾着勁風劈向雲裳頭頂,已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
雲裳感到重如泰山般的壓力自頭頂襲來,将她全身罩在其中,由彎刀卷起的勁風“呼”地一下子震開她的發帶,滿頭青絲瞬間飛揚開來,被半空中的刀鋒削去幾縷。
雲裳被勁風挾持着,身上若承受千金之力,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眼瞅着雪亮的刀鋒到達自己的頭頂。
雲絕餘光看到妹妹被襲,卻□□無術,無法趕去相救。
千鈞一發之際,柳亦儒長劍一遞,在半空中硬生生攔下淩四的彎刀。兩柄利刃磕出火花,柳亦儒本就有傷在身,被彎刀上的勁力彈飛出去,落在幾米外的地上,“噗”地噴出一口鮮血來。
雲裳見柳亦儒為了救自己而受傷,心中驚痛,搶過去扶起他。
阿九一邊應對雲絕,一邊氣喘籲籲道:“死鬼,你還等什麽,還不趕緊啓動細雨閣的母蠱,制住這兩個叛徒!”
淩四的臉色慘白發青,陰沉吓人。他胸口處發出“嗡嗡”的聲音,仿佛惡魔被束縛在囚室中困獸猶鬥。
他自懷中掏出一個鑲着銅皮的盒子。盒子裏的東西躁動得越發厲害,“咚咚”地撞擊着盒子。淩四口中念念有詞,盒子突然靜止,片刻後再次劇烈地震動起來。一股紫色的煙霧自盒子中冒出,散布在空中,詭異又邪惡。
與此同時,雲絕和雲裳仿佛被萬刀劈中,一陣奇痛自身體內部迸發出來。
雲裳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打滾,一下子滾到了阿九腳下。阿九腕上的小青蛇如一道青色的閃電飛向雲裳。
雲絕見雲裳遇險,勉力支撐着撲過去,匕首一揮,将那只青蛇攔腰斬斷。兩截蛇身落在地上,蛇頭和蛇尾仍在蠕動。
阿九見到最心愛的青蛇慘死,狂怒不已,一掌拍在雲絕的胸口。雲絕騰空而起,“啪”地一聲落在幾米外的地上,他胸肺受損,氣血翻湧下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吳鸾眼見柳亦儒和雲絕二人都受了傷,吓得魂飛魄散,不管不顧地打開房門跑了出來。
柳亦儒撐着地勉強站起,他也看出那冒着紫煙的匣子有古怪,舉劍削向淩四手中的木匣。
吳鸾跑到雲絕身邊。他跪在地上抱起雲絕,心疼不已将他摟在懷裏,怒向阿九道:“臭婆娘,你看看,你都把他打吐血了。老子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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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冷笑一聲,“好個情真意切。雲絕,國舅爺身邊的男/寵就是你吧。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下子,連殺死十二的真兇都找到了。”
淩四一邊應對柳亦儒,一邊掃了雲絕一眼,“不錯,我剛才就看到了,他手中的匕首與十二胸口的傷口一致。”
阿九雙眼赤紅,咬牙切齒地向淩四道:“死鬼,還真讓你說中了。看來就是他跟姓柳的小子合力殺死的十二。你趕快解決了柳亦儒,咱們就可以帶着兩個叛徒回閣中交差了。”
吳鸾看着一步步走過來的阿九,心驚膽戰地将雲絕擋在身後,“臭婆娘,你幹什麽?你想動他,先問問爺答不答應!”
阿九不屑道:“就憑你個草包,你不答應又如何呢?”她十指為勾抓向吳鸾的天靈蓋,“反正你也是在冊的,那我便做個好事,一道将你解決了吧!”
阿九慘綠的手指離吳鸾的腦門不過寸許,雲絕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揮動匕首劃向她的手指,卻被阿九一腳踹開。
柳亦儒一邊應對淩四的彎刀,一邊分神關注着吳鸾,見他遇險,揮劍劈向阿九的手腕,全然不顧淩四的的彎刀就在自己的背後。
阿九只得放下吳鸾,轉身與淩四一起對付柳亦儒。柳亦儒在二人圍攻下身中數刀,鮮血染紅了衣裳。
“亦儒!”吳鸾大喊一聲,抱住了淩四的大腿,死活不撒手,拖在地上像癞皮狗一樣被甩來甩去,腦袋磕在石塊上破了一個三角口子,血湧出來,順着臉蛋流到衣襟上。
淩四手掌拍向吳鸾頭頂。雲絕跌跌撞撞地撲過去,硬生生地接了淩四一掌,手中匕首刺向淩四的左肋。
淩四反手一刀劈中雲絕的前胸,“大膽孽徒,還不伏法!”
雲絕倒在地上,渾身的筋脈都似寸斷,骨骼上仿佛有無數蟲蟻在啃咬,相比之下,胸口的刀傷已經是微不足道了。
他拼盡身上最後一點兒力氣想要站起來,卻又撲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別看吳鸾沒有武功,卻是豁出命去了毫不膽怯。只是他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他見雲絕倒地,只得松了淩四,連滾帶爬地過來抱住雲絕。他用手捂住雲絕胸口的傷口,想要阻止鮮血外湧,卻是徒勞無功,鮮血滲過他的指縫不斷湧出,頃刻染紅了他的衣擺。
雲絕看向不遠處痛呼哀嚎的雲裳,又看向近在眼前滿面焦急的吳鸾,心中漫過一陣絕望,他在意的人竟然一個都保護不了。
那廂阿九的十指抓向柳亦儒的面門,淩四的彎刀也劈至他的頭頂,柳亦寒從門中撲出來,手裏拿着門栓。柳亦儒轉身護住姐姐,淩四的彎刀砍在了他的後背。
柳亦寒抱着渾身是血的柳亦儒倒在了地上……
一切都好像是放慢的動作,如同不可逆轉的車輪碾過冷硬的地面。
雲絕的腦海中晃過與吳鸾的第一次相遇,竟好像是昨日一般清晰,從最初的利用到今日的眷戀,一幀幀一幕幕回放在眼前。
雲絕的手不自覺地摟住吳鸾的後背,手掌扣住他的背心。只要微微施力,便能震斷他的心脈。
都結束了,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與你走到最後,你我相聚的日子太短暫,卻是我此生最快樂的一段的時光,最無悔的一場邂逅。
既然今日已經無力回天,那便讓你死在我的手下,我的懷中,也好過讓你落在那些狠毒的人的手裏受盡折磨。
雲絕的臉上露出一抹動人的微笑,他看着吳鸾的眼睛輕聲問他,“你怕死嗎?”
吳鸾傻傻地點頭。
“那如果是與我一起呢?”雲絕又問。
這一次吳鸾毫不猶豫地點頭,目光堅定而平靜,“好!”
雲絕臉上的笑意更甚,他緊緊抱住吳鸾,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先走一步,我帶上雲裳就去找你。別怕!無論是哪裏,天上還是地上,人間還是煉獄,都有我陪着你。”
雲絕的手按在吳鸾的心脈處。吳鸾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要把他的樣子作為自己腦海中最後的一幀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