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禦前辯論（1）
“皇上。”皇帝親信首先作揖，眼神詢問皇帝如何告知結果。
“直言便是。”皇帝小嘬一口，放下茶盞。
“諾。”親信保持躬身的姿勢，說道：“回皇上，所查驗結果與謝軍師所言一般無二。”
聞言，謝昀秀微不可見地勾唇淺笑。而皇帝雖面上平淡無波，可心下卻為這個結果很是震蕩。包括輝育忠，在确定那名聲大噪的娘子軍竟然是自己的夫人與肖黎創立，驚訝不已。
皇帝擺擺手，示意親信退下。
良久後，才開口，語氣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謝軍師所言屬實，那朕也是不可不信了。”
謝昀秀颔了下首作為回應。
皇帝斟酌片刻，環視了衆人一眼，随後将目标鎖定輝育忠。
“老将軍。”
“老臣在。”聽到皇帝呼喚自己，輝育忠急忙應答。
皇帝嘶了一口氣，親自為輝育忠滿上酒水。
見狀，輝育忠惶恐，忙站起，屈身道：“皇上。”
“诶！”皇帝立刻阻斷輝育忠的話，道：“快坐下。”
輝育忠猶豫，不敢落座，畢竟他不知道皇帝這麽做事為了什麽。
“快坐下！”皇帝嚴肅了幾分，“朕的話都不管用了嗎？”
“老臣不敢！”輝育忠立即歸位，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眼前的酒水，一動不敢動。
皇帝看着輝育忠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酒盞，道：“喝呀。”
輝育忠吞咽了一下，放在腿上的雙手僵硬着，無法動彈。
“老将軍啊！”
皇帝內心有些得意，畢竟從輝育忠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威嚴。
“皇上請講。”輝育忠已緊張不已，手心不由自主地冒汗。
“朕叫你喝，你便喝，這般戰戰兢兢做什麽？”皇帝笑言：“難道是怕朕在裏頭下了毒？”
聞言，輝育忠立刻舉杯一飲而盡，待吞下後，道：“皇上多慮了！”
看着輝育忠咽下，皇帝才滿意。
謝昀秀将這些看在眼裏，一方面揣測皇帝的意思，另一方面對輝育忠生出幾分同情與可憐。
後來，皇帝與衆人閑聊了幾句。直到風起，湖面随風而波紋連連。皇帝瞅着那清波，有意無意地提了句：“老将軍啊，不知你對令夫人與兒媳所做之事有何看法？”
因為皇帝聲音太輕，他們又被風聲包裹，輝育忠并未聽得實在。
于是，只能詢問皇帝：“皇上，老臣未聽清，不知皇上可否再言？”
皇帝這才把目光收回，不明喜怒地盯着輝育忠：“朕說，對于娘子軍，老将軍有何想法？”
輝育忠不知皇帝這般問他是何意，即使知道，此刻他也不敢主動說。
“恕老臣愚鈍，還請皇上明言。”
皇帝嘴角抽動了下，片刻後才道：“令夫人與兒媳不守女子婦道，做出如此之事，還帶動不少女子參軍，你說，朕該不該整頓整頓這風氣？”
聽了這句話，不僅輝育忠，謝昀秀也詫異。
本準備開口的謝昀秀，被皇帝擡手制止。
輝育忠與謝昀秀對視了一眼，正躊躇猶豫之際，謝昀秀眉頭緊鎖，不顧皇帝方才的阻攔，出聲提醒輝育忠：“輝老，此事事關重大，還請輝老認真考慮。”
言外之意，若是說錯了話，到時候不僅娘子軍被解散，還會讓武氏和肖黎被降罪，甚至連累将軍府。
皇帝見輝育忠躊躇，先是瞪了一眼謝昀秀表示警告，轉而又如笑面虎般對輝育忠說：“老将軍，你且與朕說說你自己真實的看法便是，無需為旁人所影響。”
在皇帝的心裏，深知娘子軍的本事，因此，要麽娘子軍為他所用，要麽解散娘子軍，并且往後昇國境內嚴令禁止女子參軍與私建兵團。
輝育忠不禁陷入兩難境地，正左右為難之際，皇帝再次開口。
“老将軍，且放下心大膽說，朕不會怪罪。”
思前想後，輝育忠還是沒能擺脫封建禮教的觀念，決定維護将軍府名聲。
“回皇上，老臣以為，女子參軍，有敗風氣，不宜提倡，理應采取措施，嚴令禁止。”
聞言，皇帝沒有過多的反應，而是沉默，不知在想些什麽。
“輝老，女子從軍有何不可？”謝昀秀急眼：“娘子軍中衆人，皆心懷天下，精忠報國，其志不輸于男子！”
輝育忠氣勢也不弱，怒瞪謝昀秀：“女子便該安坐家中，相夫教子！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皇帝也不急着制止，一聲不吭地看着兩人你來我往，你一言我一句。
“皇上！”謝昀秀決定從皇帝下手：“娘子軍迄今為止從未做出危害昇國之事，不僅如此，甚至為保衛昇國而獻出自己一份力！此般功勞，難道還不足以将功抵過嗎？況且，我昇國并未有律令禁止女子從軍，保家衛國！”
“大膽！”總管公公見謝昀秀這般激動，呼斥，“面對聖上如此态度，可是要造反！”
提到造反，謝昀秀更為生氣。不過這回壓下了自己的怒意，揚着嘴角對總管公公道：“不知公公三句不離造反，可是有什麽安排？”
總管公公深知皇帝忌諱，現下謝昀秀竟将這矛頭指向自己，正欲辯駁，皇帝沉着臉道：“元喜，住嘴！”
自知自己的言論惹怒了皇帝，總管公公低着頭不敢吱聲。
“不知謝軍師這般維護娘子軍，是有何打算？”皇帝學着謝昀秀的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皇上。”謝昀秀聽出皇帝話裏話外的意思，不為所動，反而直言：“臣以為，娘子軍在昇國不足以掀起大風大浪，雖在鄭國之役中發揮了作用，但是其人數尚少，完全無法與軍隊比拟。”
皇帝的心思被謝昀秀這般戳破，一時有些尴尬，不過很快調整心态，道：“謝軍師怎知娘子軍不會再壯大？”
“皇上！”輝育忠插話，阻斷謝昀秀的話：“內人一向懂禮數識大體，絕不會主動參與這般荒唐之事，想來定是老臣那瘋瘋癫癫的兒媳相逼，還望皇上能夠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饒過內人這一次！”
既然輝育中明确表示自己的立場與态度，皇帝自當不會難為他。
“老将軍有求于朕，朕自當是要應允的！”
輝育中與皇帝相視一笑，然而卻各懷心思。一個想着武氏可以逃過罪責，一個想着有輝育中站在自己這邊，奈何輝尚逸與肖黎也不敢造次。
謝昀秀不悅，看向輝育忠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鄙夷。
一個被思想頑固的老頭，奈何他口才再好，再有本事，也是無法說通了！
想到一邊是心中篤定輝尚逸要造反的皇帝，一邊是固執己見、一心排斥創新的輝育忠，謝昀秀內心直叫難！
“皇上！”
“好了。”皇帝也不願再聽下去：“謝軍師所言皆在理，可是朕所擔憂之事，謝軍師未必能做出保證。”
皇帝擔憂造反，忌憚輝尚逸，為娘子軍所屬感到不安與憂愁。
這些，謝昀秀心知肚明。
“可。”
當謝昀秀還想說什麽，輝育忠截胡。
“軍師，據你所言，娘子軍參與了鄭國一站，并且還給足了證據。”
輝育忠頓了頓，看了一眼皇帝，繼續：“于是，皇上派人前去查探。可是這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軍師你的片面之詞，無論是地點還是人證，皆為軍師提供。皇上的親信并不能有充足的時間進行深入調查與探索。”
皇帝與陳越聽着這番說辭，有些許得意。想着就讓輝育忠與謝昀秀自相殘殺吧！
一個試圖用娘子軍來為肖黎與輝尚逸建功，從而将功抵過。另一個拼盡全力要撇清武氏及将軍府與娘子軍的關系，以維護将軍府的名聲與威望。
若傳出輝家軍不敵鄭國大軍，竟需女兵相助的言論，可不是讓人笑話了去。
“輝老，您當真不顧……”
謝昀秀本想問輝育忠，是否真将肖黎當做外人看待。不過很快止住了這句話，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已無需過問。
“好了，軍師。”輝育忠也不願為難謝昀秀，道：“今日你進宮想來也是受人之托，若是被何人威脅，謝軍師不妨現在說出來，好讓皇上為你做主。”
聽輝育忠提到自己，皇帝急忙附和：“是啊，謝軍師，若是被威脅，不如此刻說出來，朕好為你擺脫困境。”
“臣未曾受到威脅！”
謝昀秀說得斬釘截鐵，不打算順着輝育忠鋪得臺階走下來。無論如何，他都要與輝尚逸和肖黎共進退！
“不知好歹！”輝育忠氣急。
既然謝昀秀不領情，輝育忠也不給顏面，斥責道：“小小軍師，竟敢在皇上面前如此造次！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此話一出，倒是給了陳越搭話的機會：“還能是誰給的？”
輝育忠心中大叫不好，不想自己的言論竟給輝尚逸招了一次嘲諷。可陳越要說話，他也阻攔不得。
“也不想想謝軍師乃何人麾下？有什麽樣的主子，自當有什麽樣的奴才。”
陳越在諷刺輝尚逸的同時，不忘貶低謝昀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