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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春風亂

周蘭木正蹲在書房前的空地上喂狗。

白滄浪來之後,硬說胡餅胖了看起來又笨又蠢,不讓素芙蓉喂它吃肉。可憐胡餅一個月的時間就快瘦成了狗幹,此刻有氣無力地靠着海棠樹,狼吞虎咽地吃着周蘭木手中盤裏的狗糧。

待到終于吃光了盤中的肉,周蘭木才起了身,摸了摸它的頭,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手,往房中走去。只是他還沒走幾步,身後卻突然傳來了“汪”一聲響。

“公子——”

周蘭木轉過身,笑道:“你怎麽最近老喚我公子?”

楚韶急急地走了過來,忽略地上見了他激動得吱哇亂叫的胡餅:“中陽暴|動了!”

周蘭木猛地擡頭:“然後呢?”

“衛叔卿調了玄劍大營來,随後封了金庭皇城,”楚韶恨聲說道,“衛氏老賊瘋了!竟然真敢犯衆怒屠殺無辜百姓,不過他把玄劍大營調進城來,倒是方便了我們……”

“百姓無辜,戚琅和衛叔卿手段狠辣,太急了,”周蘭木低垂着眼睛說道,“他本以為自己謀逆之後,皇帝勢弱,又有世家勢力支持,可以高枕無憂。可請願之後,江湖和民間有了聲音,他又身染瘟疫,自覺無能,不肯早早放權給戚琅,現如今……狗急跳牆。”

楚韶冷道:“戚琅與衛叔卿皆是二流人物,放任族人橫行霸市草菅人命這麽多年,可見他二人即使從前有些名聲,也是何不食肉糜的簪纓世家,不把百姓當人看,又借卑劣手段手段上位,自有天譴。”

周蘭木淡淡地點點頭,問:“我近日一直在養病,戚楚又遲遲不回我的信,還有什麽事麽?”

“還有一件事十分蹊跷,”楚韶仔細道,“前幾日,突然有人匿名給芙蓉送了封信,信中什麽都沒說,只寫了些藥材。方太醫看了也很納悶,不過他們居然憑借這些藥材,配出了能解瘟疫的藥方。”

周蘭木眉心一動,不動聲色道:“确定能解?”

楚韶點點頭:“方太醫給幾個重病之人用了藥,确能緩解爛瘡,雖然具體能到什麽地步還不知道,但能恢複體力、下地勞作,已是有大用了。”

“甚好,”周蘭木飛快答道,“立刻着人……”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又停住了,随後才緩緩道:“此事太過蹊跷,疫病來勢兇猛,不像尋常緣由,如今又有人匿名送上藥方來,若我們貿然出去救人,恐引發嫌疑……”

兩人穿過長長的臺階,來到身後的書房中,周蘭木鋪紙蘸墨,挽起袖子道:“元嘉,我打算讓芙蓉到衛叔卿身邊去卧底,你覺得怎麽樣?”

楚韶皺了皺眉,遲疑着說:“為何?芙蓉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心思也沒那麽細膩,再說她怎能取得衛叔卿信任?”

“衛叔卿自己不也染了瘟疫麽?”周蘭木擡起眼皮,回道,“讓芙蓉到他身邊去為他治病,也好借機把藥方散出去醫治中陽百姓。芙蓉若治好了他的病,定能取得他的信任,她雖不拘小節,卻也是個機敏的,一直待在衛叔卿身邊,有許多機會……你幫我把她叫來罷。”

楚韶答道:“是,我這就叫她來。”

莫太醫愁眉苦臉地出了宮,坐着轎子回自己的府邸中去。

近日衛叔卿病态反複,脾氣也比以前更加暴躁了些,動辄便殺個侍衛宮女來消氣,王城內陰霾遍布。自己作為他的大夫,卻遲遲治不好自己口中“小小的瘟疫”,眼見着衛叔卿看自己的神色一日比一日差,莫太醫越想越心驚,總覺得不知哪天,殺身之禍便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這麽想着,卻突然聽見“噌噌”兩聲響。

正是深夜,又是瘟疫肆虐的時候,街上幾乎沒什麽人。随着這兩聲詭異的聲響,他的轎子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震得他悚然一驚,随即便聽見有人往轎子這邊走了過來。

果然。

莫太醫吓得身體僵直,跑都不敢跑了,來人伸手掀開了他面前的簾子,在濃重的夜色當中,他驚訝地發現來人居然是個女子。

不僅是女子,而且年紀極小,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既沒穿夜行衣,也沒有蒙面。一雙清亮亮的眼瞳帶着笑意上下打量着他,手中握着一把沒有沾染血跡的匕首。

莫太醫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了:“女女女女女女……女俠……”

“你居然叫我女俠,真是有眼光!”那小姑娘一愣,随即興高采烈地贊道,“你既然這麽說,那我便留你一條性命。”

看來并不是衛叔卿派來殺他的人,莫太醫剛送了一口氣,便聽那小姑娘繼續說道:“不過最近兩天,你得受點苦頭,不要怪我啊。”

“啊?”莫太醫吓得快要昏過去了,他哆嗦着說道,“女俠女俠……我我我一生積德行善,可沒幹過什麽缺德的事啊,你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我知道我知道,”小姑娘點頭說道,“你家中有個可愛的小女兒是不是?你對夫人不錯,平日裏也經常順手救治上一兩個沒錢看病的窮人,除了給衛氏老賊看病這點惡心了點,其他方面倒是都不錯。”

看來對方不僅不是衛叔卿派來的,而且跟他有仇,這麽一想,莫太醫感覺自己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他哭喪着臉,哀求道:“女俠……我也沒辦法啊,衛公……不對,衛叔卿知道我醫術不錯,讓我給他看病,我我我沒有推辭的理由……”

對方還是興高采烈地點着頭:“是啊是啊,你這人除了膽小怕事點,其他方面倒是都不錯。”

“那——”莫太醫還沒說完,便感到自己手心一痛,那個小姑娘不知何時劃破了他手心的肌膚,又掏出一個小瓷瓶來,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滴什麽東西上去。

莫太醫幾乎要昏厥,他看着那個小姑娘熟悉而仔細地給他包着手心的傷口,怕得聲音都帶了哭腔:“女俠,你究竟……”

“這是中陽一個瘟疫病人的血,”小姑娘擡起頭來看着他,仔細地說道,“我給你裹好了,你明天就會感染啦。對了,我也不是什麽小姑娘,我和你一樣,也是個大夫,我已經研究出了治療瘟疫的藥方,你不必過于擔憂。”

“什麽,你說真的?”莫太醫一聽,連害怕都忘了,急急地問道,“你真的研究出了能治中陽瘟疫的藥方,可試過了麽?有效麽?若沒試過,你……這是要拿我試試看?”

小姑娘頗為詫異:“你倒不介意自己染上了瘟疫?”

“若真有藥方,能救中陽百姓,我染上瘟疫又有何關系,”他有些羞愧,“我這人雖然貪生怕死,但是醫者仁心,若是能用一死救這一城的百姓,倒也是值得的事。”

“放心罷,你不會死的,”那小姑娘笑靥如花地說,“我給你留一張藥方,你照着煎服七日,七日之後,就可痊愈。不過這七日,你要先辭了為衛公看病的事,另外囑咐妻女離你遠些 ,知道了麽?”

莫太醫怔怔地點頭,素芙蓉塞了一張紙在他懷裏,正打算一掌把他拍昏,卻聽那老大夫顫顫地問了一句:“女俠……姑娘……可是前幾日一同請願的人?”

素芙蓉一愣,随即答道:“你說是,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麽?”莫太醫激動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是不是還活着?帶領你們來複國了?若是太子殿下還活着,一定記得替老夫轉達一聲謝啊,昔年我郁郁不得志,妻女重病,我雖是個大夫,可只能寫藥方,卻抓不起藥……要不是太子殿下,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素芙蓉沒法告訴他實情,只得敷衍道,“若我來日見了他,一定替你轉達。”

一掌拍昏了那老太醫,素芙蓉輕手輕腳地穿過了大街小巷,回到閣中去。聶太清和方和正在前院的燈下下棋,見她進來,聶太清笑着轉頭問道:“事情可辦妥了?”

“當然辦妥了,”素芙蓉笑眯眯地回道,“不過這老大夫有意思的很,我還和他聊了一會兒。”

“老莫是個好人啊,”方和沒有擡頭,只專心地盯着棋盤,“就是膽子太小了,衛叔卿叫他去診治,他哪敢不去。”

自方和定風之亂之後辭官回鄉,太醫院便是莫太醫醫術最為精湛,只是他如今也身染瘟疫,如何不讓太醫院人心惶惶。衛叔卿兩日之內又換了三個太醫,只是這些太醫醫術不如莫太醫不說,在他面前也是唯唯諾諾的,見了便心煩。

這日衛叔卿與戚琅面見商談,戚琅初上位時對他還算恭敬,這些日子見他病情反複,對他的态度也漸漸變得傲慢無禮起來。衛叔卿與他論起中陽如今的情勢,他也是一副不肯多說的樣子,兩人不歡而散。

“廢物,現如今便當我死了麽!”衛叔卿把床邊放着的瓷碗瓷杯一股腦全砸了個稀巴爛,喘着粗氣罵道,“若不是我,他現如今還是戚氏連門都不敢出的廢物一個!”

“衛公息怒。”他府中養着的幾個面容白淨的“仙師”跪在他床頭,瑟瑟縮縮地勸着,“何必與他置氣……”

“咳……”衛叔卿怒過之後,只覺得胸口一陣滞悶,不禁撫着胸口咳了兩聲,“若不是老夫……咳,怎能容他如此放肆!也不看看自己,腦中全無二分斤兩,做事也瞻前顧後,廢物!廢物!還不如他爹!”

“衛公……”最靠近他床頭的那個“仙師”見他如此,忙倒了杯茶遞到他嘴邊,見他臉色緩和了些,才柔聲開口道,“奴家裏有個姑姑,前兩日也染了瘟疫,眼見着在床上躺了許久。可誰知,昨日在中陽一家醫館裏來了個姑娘,為她開了副藥,今日臉色瞧着便好了許多……我聽聞這姑娘說自己能治中陽的瘟疫,有好多個人都被她治好了呢,奴想着,要不衛公叫她來看看?”

“哦?”衛叔卿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的光芒,“當真能治好?”

“奴聽傳聞是這麽說的,想着若不是真能治好,也不會有這麽多人慕名去找那姑娘。”那個“仙師”聽他如此說,忙解釋道,“反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子,衛公見見也無妨,萬一她能治呢?”

衛叔卿靠在床頭,思索着道:“也罷……這件事我便交給你去做,你出宮一趟,把這女子給我找來,記得要好好調查這女子的身份地位。這件事若是辦好了,我重重有賞。”

那仙師低眉順眼地答了個是,千恩萬謝地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姐妹們由于某些因素,我換了個筆名!新筆名叫【疏桐七弦】,出自“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不要不認識我呀~以後就是十分甜(劃掉dbq好像不太甜?)的小七了!

下一更在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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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感謝為我投遞營養液的小天使:

寒鴉春草×30;沐南×5

愛你們喲我會努力多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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