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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他是一個心思很深的男人

第七十章 他是一個心思很深的男人

沈丘是個老實人,特別直率。

我幫他察看傷口時,只是問了一句:“我們将軍,最近似乎心情不大好!”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盤托出:“藍大夫,妖怪太厲害了,我們軍隊節節敗退,将軍能不憂心嗎?其實,不是我們不賣力,而是敵人太兇殘!”

“是啊!”我感慨。

蚩尤的八十一個兄弟,個個骁勇善戰,長着六只手六條腿,還會法術,非常厲害。人類體質天生比妖怪弱,沒辦法!

“将軍父母都是被妖怪活活撕碎,吃掉的。他曾發誓要血債血償!三年來,我們與妖族打了八仗,全部輸了!這樣的戰況,別說将軍,兄弟們心裏也堵得慌啊!剛才,将軍抓你走,是不是訓你了?哎,千萬別往心裏去,他這人閻羅的冷臉菩薩心腸,對我們小的特別好!”

“嗯嗯,我知道!”我笑了笑,心頭泛起一抹苦澀。

原來他是孤兒,身負血海深仇,難怪不愛笑!

忽然,戰鼓咚咚響了,厮殺聲,吶喊聲從山的那邊傳來。

我聽得心驚肉跳,一想到祈天赫以血肉之軀上戰場,面對那麽多兇猛的妖怪,緊張得腸子都痙攣了。漸漸地,擡進來的傷者越來越多,我被一片片鮮紅的血刺痛了眼睛。

“藍大夫,您休息一下吧?”有人上前建議。

我搖了搖頭:“我體質特殊,不怕累!”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将領急匆匆地跑過來,拉住我:“藍大夫人,進一步說話!”

他小聲告訴我祈天赫受傷了,我像被人打了一悶棍,差點暈倒。我趕緊将事情交代給手下的士兵做,轉身跑向了将軍營帳。

近了,近了!

我在心裏默默求上蒼:千萬別讓他出事!

“我受傷的事,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留兩個人在就行,其他人下去!”

“遵命,将軍!”

我加快腳步沖進去,看到祈天赫趴在大床上,身上的衣服燒焦了,粘在肉上,血液變成了深黑色。

“這是……”我顫聲,深吸了口氣,立刻命人,“來人,去拿刀子和熱水來!”

“是,是,這就去!”

大家匆匆去準備了。

我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撕開,傷口面積好大,半個後背都烤焦了,空氣中混雜着一股肉臭味,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了。

“這傷口要割掉,洗淨敷藥,會很疼……”

“沒事,你放心割吧,一點皮肉傷而已!”他嘴上說得輕松,臉卻因為疼痛已經扭曲。這種傷牽動每一根神經,換作別人早就痛得嚎嚎大叫,他撐得很辛苦。

我看到他脖子上,額頭上卻是冷汗,忍不住揚起手,想用靈氣幫他緩解一下。

“喂,你幹什麽?”他餘光瞥見,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惱怒地喝止,“我說過,不許你再用靈力!”

“可是,這傷口……”

“你要是敢用一點靈力,就滾出去!”他直接動了火。

我抽了抽鼻子,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刀子上來了,熱水也來了!

我将刀子放火上烤,将燒爛的衣服一點點挖掉,鮮血流出時,抹上止血草藥。我可以感覺到他全身肌肉繃緊,呼吸沉重。

他的痛苦到了極致,手指快掐破棉被。

“将軍,”我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故意跟他說話,“你這傷塗了藥,很快就會好的。少則十天半個月,最多半年!”

“半年……”他抽了口氣,啞聲,“不需要!明天,我還可以再戰!”

我心肝一顫。

“這場仗再輸了,我們只能退……退到涿鹿,不能再輸……”他咬牙切齒地說,“我一定要打敗他們,一定!”

血從他身上汩汩流下,濕透了被單。

手下的兩個幫忙的随從再也看不下去了,撇開頭。

我是大夫,我不能逃。

“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你好起來!”我柔聲安慰。

一個時辰後,傷口包紮好了。

我全身虛脫,一站起來差點暈倒,幸好被身後的随從扶住:“藍大夫,您也累了,下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

我舍不得離開他。

祈天赫趴在床上,頭歪在那邊,沒有說話。我知道他是疼暈過去了。這個堅強而固執的男人,再一次讓我受到了震憾。以前,我也曾失落過,覺得天天幫人治病,很傻。可是現在,我卻覺得這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事!

如果能讓他少點傷痛,我就是……也心甘!

“我去煎點補氣行血的草藥,你們看好他,千萬別讓他翻身!”

“嗯,藍大夫,您放心去吧!”

我離開營帳,匆匆去了夥房,将配好的藥草交給他們煎,不厭其煩地講了每一個細節,不能燒沸出來,不能久煎……交代完,又去了病房,察看病人的包紮情況,沒有親自動手,始終不放心!

等我忙了一圈回來,正好碰到士兵給祈天赫送藥。

我攔住他,接了過來端進去。

床上,地上都是血,他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背上的傷雖然已經處理好了,卻沒辦法清洗,血跡斑斑。

我的感眶漸漸地濕了!

“咝——”祈天赫在夢中疼醒,抽了一口涼氣。

我慌然放下藥碗,上前揉了揉他的肩井xue,緩解他的疼痛:“将軍,您好點沒?”

“沒事!”

“嗯,先喝藥吧!”我将藥水端到他嘴邊,拿起勺子喂了一口。他艱難地咽下,不悅地皺起眉頭,“你歇着,這種事讓他們來就行了!”

“這幫人粗手粗腳的,我不放心!”

祈天赫望了我一眼,沒再推辭。

靠得這麽近,我發現他的眼睫毛細密而微翹,烏亮的眸子藏在後面,像千年寒潭一樣幽晦,深不見底。他是一個心思很深的男人,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好幾次卻為我動了氣。

“藍姑娘,有沒有想過嫁人?”

我手指一顫,差點将藥水給灑了,吱吱唔唔:“這個,這個……”

“如果一個無父無母,沒有房産和田地,還休過妻的男人娶你,願意下嫁嗎?”祈天赫清利的目光落到我的臉上,産生隐隐的針刺感。

我的喉嚨像卡住了,憋得滿臉通紅。

他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下去,只是說不出的心疼。

我唯一想嫁的人只是他,可是……

“謝謝将軍關心!”我強壓住心中的酸楚,低低地垂下頭,“從小,我跟着父親到處治病,為了救人,顧不上男女有別。有時候為了看病,我不得不脫他們的衣服,做一些越軌的事……沒有男人會喜歡妻子這樣吧?我既然選擇行醫,早就決定終生不嫁!”

“哦!”祈天赫的臉色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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