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寒假期間,楊希我依舊按照自己的習慣,每天早晨運動看書學習,學習課本寫文章投稿。只是每天下午四點過後總會收到宋緣的微信語音與視頻通話,連續轟炸。宋緣一聊就是沒完沒了,從天氣聊到衣服再聊到運動還有籃球。
宋緣打過來時都在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趴在被子裏低聲沉沉地打着哈欠,道:“小和尚,你今天幹嘛了?昨天我做題目做到困死,迷迷糊糊睡着了,你還直接就挂斷了。你把手機拿好,我都看不到你。”
“你眼睛都沒睜開,作息時間很亂……”
宋緣伸伸腰打開窗戶,日光暖暖地撒進房間,他脫了睡衣慢悠悠地去拿一身衣服,一邊說道:“我這不是好好學習,扮好祖國的花朵,花朵不好做,我都快凋謝了。搞不懂你怎麽能天天學習?”
楊希我沒眼見他那副一絲不着只剩內褲的樣子,罵道:“臭傻逼,你換衣服也給我看?”
宋緣的房門有人敲門:“崽崽,出來早餐。”
“媽,知道了,我來了。”宋緣穿好衣服,對着楊希我道:“我去吃飯,等會跟你聊。”
楊希我平靜道:“你卧室裏的鐘表展示的是8點24分,我這邊是下午4點24,我們是東八區時間,你跟我差了八個小時。那就是英國,法國,西班牙,阿爾及利亞等這些地區。而你又從小學英式發音,你在英國嗎?”
“卧槽,小和尚,以後你另一半要是出軌了,肯定馬上被你發現。不對,連出軌都會被扼殺在搖籃裏。我挂斷了,你等等,我再找你聊天!”
宋緣穿好衣服走出房門,手拿着圍裙的林吟女士若有所思地看着宋緣,好奇問道:“崽崽,你每天在房間裏跟誰聊天?哪個女孩子?同學嗎?”
“就同學呀。”
林女士慢慢走下樓梯,溫聲道:“怎麽可能?每天都聊天還聊不完,媽媽關心你,哪個少年不陷入愛情?媽媽肯定支持你的。”
宋緣嘴角抽搐着,徑直走到餐桌上吃着面包,但是林女士依舊很好奇道:“哪個?讓我媽媽看看,媽媽心裏有點準備,想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子的?長發飄飄?短發可愛?蘿莉還是禦姐?”
“媽,別問了。”
“行吧,我讓你李叔跟我說,對了今年五月份勞動節,我剛好在省會有個表演,你帶她過來看看,我見見她。”
“媽,你幹嗎呀?”
“那也行,我自己去你學校看看,媽媽就是好奇。媽媽很開明的,這裏的小孩小小年紀就戀愛了。媽媽就是看看,又不是拆散你們。”
宋緣發覺自己的話痨毛病就是從她那裏遺傳下來的。他手裏緊握着面包,很想脫口而出,但是又堵在喉嚨說不來。他猶豫了一下,便輕聲道:“媽,他是男孩。”
林女士眨巴着吃驚的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困惑道:“你再說一遍?男孩?你喜歡男孩子?不,不對,你以前初中偷偷暗戀過女孩子嗎?怎麽可能?你那不是喜歡。”
“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麽多原因。”
林女士的臉瞬間陰沉下來,不悅地扔了手裏的圍巾,扶額顫抖說着:“你這幾日別跟我說話,讓我緩緩,怎麽可能?你怎麽喜歡男孩子?”
宋緣喘了一口氣,眼眸蒙上一層水霧,放下手裏的面包,腦袋沉重着,嘴裏的面包吞咽不下,胸口仿佛有塊大石頭堵得慌。
果然沒法溝通!
宋緣無奈地癱在床上,苦笑着手裏摩挲着鐘妤送他的小挂件。小和尚滿臉通紅地掙紮着他的手,很可愛又讨人喜歡。
他知道,沒有人能理解這種心情,沒有人能聽他傾訴,就像從前的他一樣,一直都是一個人面對那座空蕩蕩的房間。無論他在房間裏怎麽吶喊,歇斯底裏地尖叫,沒有回應,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麽辦,哪條路才是正确。
江靖市是小城市,尤其是他讀書時的城區,離異家庭并不多。每次他只要一犯錯,每一個人到最後只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最後留下一句可憐他的話:“哦,估計是童年不幸福,所以才這樣子。”
他何曾不想不考慮過?因為不敢,因為害怕,他始終把心事藏在心裏,害怕別人的眼光,害怕那個男孩會覺得他惡心,只能這樣得過且過。
他何曾不痛苦,不煎熬?但是控制不住去思念,控制不住想接近那個男孩。
你最愛的人都不接受,又怎麽奢求旁人諒解呢?
我只是喜歡一個人,不過分不折騰不奢求,又有什麽錯?
這是第一次将自己的秘密公布出來,也是最後一次。往後旁人問起他,只字不提。
“早預料這樣,你還說個屁?”宋緣想着想着,難受得抽噎出聲。
宋緣一連就好沒有睡好覺,每次醒來心情煩悶暴躁。淩晨三點半,冷嗖嗖寒風凍得入骨,他獨自站在陽臺,凍得失去知覺,看着初春水霧缭繞在遠處的樓房,心裏有仿佛有一汪無底洞,洞裏是深淵。
有幾次他半夜睡不着,他很想打電話給楊希我,但是怕自己情緒失控,又把手機放下,靠坐在床頭愣愣發呆。
林女士的心情緩和了許多,硬是帶着他去她的表演舞團參觀參觀。舞團裏基本都是從國內選來的,在歐洲各地進行巡演。表演的舞蹈形式大多數是古典舞,民族舞蹈與現代舞。舞團裏女生居多,男生只有十來個。
林女士是副團長,從小學習中國古典舞,身法舞姿優美,即便四十多身材皮膚依舊保持得很好。
林女士拽着宋緣到劇院時,還把他帶到排練室去,還要他陪她排練完。
“崽崽,你去化妝室幫媽媽拿個舞鞋過來。”
宋緣輕聲道:“你包裏不是有嗎?”
“我要化妝室那個,我包裏不好用。”
宋緣無奈地搖搖頭,回到化妝室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撥打林女士的電話也沒有接聽。
從外面進來一個女孩,身形高挑,長得清純,穿着一身練習服。那女孩見着宋緣,敲了敲宋緣驚訝道:“宋緣,是你呀!好久不見。”
宋緣撇頭看着那女孩,才想起來是林吟女士的閨蜜女兒吳若霖,小時候見過幾次面。宋緣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你在幹嗎?”
“找我媽的舞鞋,你知道在哪裏?”
“在櫃子裏,我拿吧,林姨還說要拿個扇子。”
宋緣站起身給她讓了個位置,迷惑問道:“我媽讓你來的?”
吳若霖翻箱倒櫃地找着,納悶說:“對,奇怪,這舞鞋怎麽不見了?”
宋緣輕聲說:“別找了,回去練舞吧。麻煩跟我媽說,我先走了,謝謝。”宋緣扭了扭脖子,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含了下去,嘆了一口氣又很無奈地走出劇院。
他獨自在街頭逛了許久,去書店找了幾本他怎麽也看不懂的書,強逼自己看下去卻怎麽也看不下去,心情更加煩悶。
隔壁的玩具生意慘淡,客人寥寥無幾。他走進去逛了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那五個手辦身上。《頭腦特工隊》的五個角色的手辦,不知道為什麽,看着角色之一的憂憂忽然深有體會。人果然在傷心郁悶的時候,會更喜歡悲傷,大哭一場反而沒事。
他坐着地鐵獨自一人去了貝克街221b,拍了一張手稿給楊希我看,心想着小和尚肯定喜歡。
步行了三五分鐘,他來到攝政公園,陽光很暖,春色綠野,草香土芳。稀疏的十多人都在曬太陽野餐,還有嬉笑打鬧的足球少年。
楊希我的信息在下午兩點半發過來:忙嗎?
忙,忙着想你。
他咬下一顆薄荷糖,咬得頭腦震震,唇齒清涼。心裏平靜許多,打了很多字想跟他徹底攤牌,但是又慫得把字删除,給楊希我輕柔地回了一句:“最近玩得有點瘋,老是熬夜,精神不佳,你不能學我哦。我過幾天就沒事了。”
楊希我:我沒看過福爾摩斯。
宋緣:這麽燒腦的東西,我可就看不懂,我猜你肯定會喜歡。
楊希我:你又不笨
宋緣輕笑出聲,嘴裏清涼滲透到腦海,仿佛通亮一般,摸着手裏的“憂憂”,笑着回:“小和尚,晚安呀。”
他靜靜站在湖邊喂了一個下午的鴨子與松鼠,嘴裏的薄荷糖咬得牙齒酸疼,慵懶地躺在草地上,晚風吹來有些冷。
亮起來的街燈,一點點暗敗的夕陽,樹影斜斜,一切顯得寂靜。
宋緣回到家中時,夜幕降臨,客廳傳來林女士與女孩子的笑聲。宋緣深呼吸着,進門換鞋,林女士立馬叫:“阿緣,過來,媽媽買了蛋糕,你跟我們一塊吃。”
宋緣緩緩走進客廳,吳若霖與她媽媽金女士眼睛望着他。他禮貌性地叫了一下人,便道:“你們吃吧,我回房間。”
林吟抓住宋緣的手,強制說:“阿緣,你留下來,陪我們聊天。明天若霖不用練舞,我讓她陪你去逛逛,她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玩什麽。”
宋緣抽回他的手,手裏緊緊握着“憂憂”的手辦,對吳若霖輕聲道:“不用麻煩了,我今天自己出去逛了,很累。難得你不用練舞,你還是好好休息,別浪費時間。”
林吟急忙解釋道:“怎麽能叫浪費時間?阿緣,我還特地拜托若霖呢,你在這裏都沒什麽朋友,多跟新朋友認識認識。”
宋緣知道林女士在打什麽主意,不悅地颔首說道:“媽,你陪她們吧,我上樓休息。”宋緣徑直地上樓緊鎖房門,不想再跟林吟講什麽,講了也說不通,說了也白說。
隔了一個小時左右,林吟氣沖沖地過來敲門,在門外微有厲聲說:“出來,我們聊聊,我想清楚了,宋緣,你不開門我拿鑰匙了。”
宋緣馬上打開房門,面色凝重,冰冷的語氣說:“我麻煩你不要這樣成嗎?你撮合我跟吳若霖,你只會害人家女孩。”
“你只是沒怎麽接觸女孩子,你試着跟女孩子談戀愛,你就能知道異性的那種魅力,而不是喜歡一個男孩子。你爸爸要是知道你這樣,還不如把你打死算了。”
“真是搞笑……”宋緣捧腹大笑着,眼角泛着淚花:“太搞笑你們夫妻,你們真應該在一起,哈哈哈哈,把我放在江靖那麽多年,不管不顧,我有喜歡的人反而來管我了,哈,你們真是對我太好,真是我的好媽媽,好爸爸。”
林吟被他的一番說得全身發抖,面色發青,竭力解釋:“崽崽呀,你對媽媽有意見,我知道,可是媽媽是為了你好。你爸爸那種人,看中面子比什麽都重要,你為什麽非得這樣?”
宋緣情緒一上來,眼眶通紅,暴怒道:“你以為我不痛苦嗎?他不喜歡我,我每天還得假裝跟他稱兄道弟,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阻止我,而是想讓你幫我,安慰我,告訴我該怎麽辦。你這樣只會讓我痛苦。”他深深呼吸,聲音顫抖,語氣無比沉重說道:“媽……你要是這樣,以後我什麽都不會跟你商量也不會告訴你,反正我一直都是自生自滅。”
林吟被他吼得眼淚汪汪,呆滞地說:“媽媽不是這樣子,媽媽叫你跟女孩來往就是想幫你……”
宋緣深深喘氣着,撫摸着林吟的後背,平靜說:“媽,我跟其他孩子一樣,心裏向善,樂觀開朗,只是我跟他們不一樣的是,那個男孩是我喜歡的人。媽,對不起我吼你了,我還是回國吧,你看我也不糟心。”
“阿緣,不要回國,你怎麽能這麽想媽媽?媽媽是想幫你的,沒有不要你……”林吟滿眼通紅,眼淚簌簌落下。
“媽,你早點休息吧,我累了。”
他躺在床上,呆怔地注視着天花板,腦子很亂。
只有他自己在對抗着,單槍匹馬地對抗。因為害怕失去,心有懦弱,不敢開口不敢直面。整個人低到塵埃,從泥濘裏掙紮地爬起來,卑微到難受。但一想到心尖上的人,荒漠中慢慢冒出嫩芽,明明一小葉嫩芽,卻仿佛擁有了一座花園。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心裏憧憬着與楊希我的未來。楊希我來他家裏住的第一晚,兩人站在浴室一起刷牙的畫面始終揮之不去。要是以後能跟他緊緊相擁,輕聲細語着,那該多好。可這只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他都不敢告訴楊希我這件事。
被窩裏藏了暖,只想給你。
牛奶吸管插好了,其他人不能咬。
心房整理好了,夠存你的名字。
沒有理由,我的愛情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