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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塑料情

“假貨?”更衣室裏沒有開窗,一盞小燈亮得比較不明顯,貝浩然側過頭來,牆上的陰影兀自拉了好長一截,“你們人參還懂古玉?”

唐小小噎了一下,手指在背後攪了攪:“這有什麽……反正大家都是地下的東西,我,我聞氣聞出來的!”

貝浩然将長袍馬褂解下,貼身的羊絨毛衣勾勒出了精壯身材,他回憶了一下,那顆玉蛋,好像沒什麽氣味啊?

“那個老東……老爺爺騙你們,說那塊玉是什麽鴿子護蛋的擺件。哈哈哈……”唐小小樂不可支地滾了兩下,“其實那是個屁塞兒,屍體用來塞□□,堵九竅的!”

“什麽?不是玉料作假嗎?”貝浩然愣了下,他本來以為唐小小說的假貨,是指玉料造假,結果沒想到,是來歷作了假。要知道,擺件和屁塞兒的價格可不同。古玉玩家中,把玩屁塞兒的不是沒有,但那是個冷門分支,人少,市場也少,難以賣出高價。如果玉料一般的話,那枚玉蛋最多只能賣出四位數,趙康盛花兩萬盤下來,絕對算虧了。

想不到那位可憐巴巴的老爺子,看起來可憐,心卻是黑的。既然這麽能演,幹嘛不加入演藝圈發光發熱?

想到這,貝浩然眉心一跳,穿外套的動作頓住了:“你別告訴我,玉料也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啊!”唐小小找到了新玩具,在那裏扯着手套的線頭玩,“那塊玉的味道臭臭的,還有一股臊臊的血腥味兒,好難聞。總之,不是正宗血玉的味道……”

只聽到這裏,貝浩然就懂了。在唐小小的碎碎念中,他的記憶飄回了十二歲那年,胡子還沒全白的爺爺送了他一塊翡翠觀音當生辰禮,姑姑在席間半是嫉妒半是羨慕地說:“爸,小然才十二歲,您就送他十幾萬的好東西?等他結了婚,您送他什麽?送塊西瓜大的血玉啊?”

大家全當作笑話聽,爺爺也很高興,說:“血玉不吉利,造假的也多,咱不送那個!等然然結了婚,我做主,鎮店的那座鵲橋仙紫玉擺件,就是然然的了!”

席面上,大家心思各異。只有貝浩然事後多嘴問了一句,血玉造假是怎麽回事?

爺爺酒喝得有點多,頓時談興大發,給大家一邊講古,一邊說了六七種古玉造假的手段。其中一種血沁法,用來造假血玉,很難辨認。只要将造假的玉石放在火裏煅燒發燙,再殘忍地縫入活畜皮下,埋進土裏一兩年,就能讓玉染上血沁。這樣的玉,行內不叫血玉,叫羊玉、牛玉、豬玉。再有一種,将豬血和黃土攪拌,和玉器一起泡在缸裏,找個地方埋了,時間一久,不光能得到血沁,還能讓玉染上黃土鏽,以假亂真。至于怎麽辨認,那就得看藏家眼力了。

貝浩然想起這些,不禁有些怔然,那架雀橋仙,最終去了哪裏?明明還沒過幾年,他竟有些想不起來了,是變賣了?還是被那群人搶走抵債了?以後,他還有能力贖回來嗎?

“然哥哥,你好了沒有?”叩門聲響了響,孔雙慈在外面催促,“快點,我最讨厭等人了。”

得了,想這些有什麽用?還鵲橋仙呢,自己要是能有底氣的痛快拒絕一回,貝浩然就心滿意足了。

他将禍害毛線的唐小小一禿嚕扔進了背包,拉上拉鏈,冷着臉走了出來。孔大小姐有些不滿意他今天穿舊衣,提議先去給他買衣服:“方小茹和她男朋友就在國貿那邊,幹脆今天不去滑冰了,我給你挑幾件衣服,打扮好了,咱們來個四人約會。”

說到這裏,孔雙慈頗有些興致勃勃。

貝浩然面對趙康盛難看至極的臉色,先打了個報告。

“給我早點回來!”趙康盛趁孔雙慈不注意,低聲威脅他,“三點之前不回來,我就跟小老板說,你慫恿大小姐帶你出去玩!”

貝浩然冷淡地回了個哦,差點沒把趙康盛氣跳腳。

這一次,孔雙慈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她的座駕是輛粉紅色的瑪莎拉蒂,把鑰匙交給貝浩然後,她自己上了副駕駛。

“你開吧,有男生在,哪有女生自己開車的?”孔雙慈撒嬌道。

點火,啓動,貝浩然沒說二話,只是上了主幹道後,他突然開口:“雙慈,別去商圈了吧,我聽說今天地壇有個祭祀活動,跟廟會差不多,熱鬧得很。要不,你陪我去看看?”

正在補妝的孔雙慈擡起頭來,眼裏的詫異水汪汪的,和放大瞳片一樣明顯。這麽多年,這還是貝浩然頭一次在她面前提出自己的意見。

“然哥哥……”她呵氣如蘭地靠了過去,“你不想去國貿,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阿嚏!”安靜的小空間裏,突然響起來一聲悶悶的噴嚏聲。

孔雙慈立馬就坐直了,眼睛瞟來瞟去:“然哥哥,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阿嚏!”貝浩然打了個做作的噴嚏,順手扭開收音機,“什麽啊?我沒聽到。”

電臺主持人溫柔的嗓音從音響裏緩緩流了出來,孔雙慈皺了皺眉,放下心中的驚疑,專注于手中的粉餅和剛剛的問題:“然哥哥,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想去國貿,是不是因為自卑?”

貝浩然莫名其妙:“你說什麽?”

孔雙慈給自己補了點粉:“然哥哥,你別裝了,方小茹的男朋友是美國回來的ABC,在麥克森公司上班,一年年薪有五百多萬,他現在才二十九,以後還有得漲,你——”孔雙慈邊補睫毛膏,邊看了開車的貝浩然一眼,那神情,像是翻了個妥妥的白眼,“當然自卑了。”

貝浩然本來想嗤之以鼻,可他轉念一想,這樣又很像戳中心事後的心虛,于是便一言不發,目視前方。可他心裏漸漸憋出了一團火,美輪美奂的鵲橋仙在火中紫盈盈地浮現出來,貝浩然還記得,那座鎮店之寶,有人曾開到過兩千萬……

“其實要我說的話,然哥哥你根本不用自卑。”孔雙慈把遮陽板翻下來,打開鏡子給自己補唇釉,一張嘴抹得像是血盆大口,“方小茹那個男朋友都二十九了,比我們大了十歲,老氣橫秋的。而且吧,那天梳了個大背頭,把吓我一跳,我直接跟他說,別梳了,你那發際線,都可以演清宮劇了,哈哈哈哈哈哈……”孔雙慈自以為說了個靈光乍現的笑話,咯咯的笑個不停,差點把唇釉戳到了車把手上。

貝浩然左耳進右耳出,面無表情地聽着,順便偷看了一眼扔在後座的背包,發現裏面有東西明顯動了兩下,立刻警告地咳嗽了兩聲。

孔雙慈笑完,繼續喋喋不休:“對了,方小茹男朋友還特別沒自知之明,總愛說些過時的冷笑話,誰笑得出來啊?真不知道,方小茹找他幹嘛?咱們這群人又不是沒錢,人又年輕,找幾個年輕帥哥養養眼多好……哼,就她務實……”

女人間的友誼是真塑料,吐槽閨蜜時的孔雙慈,表情亢奮,平日裏嬌滴滴的假面甚至在某一兩秒被拿了下來,露出裏面那張刻薄,算計,不甚可愛的真面目。貝浩然想,也許在國貿的咖啡廳裏,剪着精致BOBO頭的方小茹,也在交疊雙腿,一邊用手中的銀勺輕攪咖啡,一邊和男朋友說着孔雙慈的壞話:“孔雙慈那個裝B……”

想到這兒,貝浩然的心情忍不住好了起來。

車子在他的掌控下七拐八繞,去不去國貿還沒得到孔雙慈的示下,貝浩然就把車停了下來:“到了。”

“啊?到了?到哪兒了?”正說着方小茹大學挂科的孔雙慈吃了個螺絲釘,看了看四周,“這兒好像不是國貿啊!”

“這兒是地壇,你不是沒反對嗎?我就把車開這兒來了。”貝浩然拉上手剎,松開安全帶,起身彎腰,把背包從後面抱了過來,隐約間,他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哼。

小東西在裏面發脾氣了?

“你吃東西嗎?等會兒請你吃好吃的。”下車後,貝浩然抽空哄了唐小小一句,走到右邊替孔雙慈開車門。

孔雙慈臉色臭臭的,不肯下來:“可我也沒同意來啊!你憑什麽把我的車開到這裏來?”

貝浩然不說話,垂目看着她,想了想,還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伸了出來。

從下往上看,貝浩然的臉顯得更加立體瘦削,淡青色的胡茬在下巴的位置連成一片利落的形狀,鬓邊的耳尖被寒風吹紅,渺渺的呼吸聲中,他那雙眼睛專注地看着,裏面情緒翻湧,卻讓人猜不透那是些什麽。

孔雙慈又生了一會兒氣,終究是抵擋不住,勉勉強強地下了車,順口警告道:“下次不許這樣了,別以為每次我都會上你的當。”

就在她伸手與貝浩然交握時,貝浩然突然手肘微彎,把手臂遞了上去,暧昧的牽手頓時變成了不那麽暧昧的挽手臂。

孔雙慈愣了一秒,正要生氣,貝浩然卻燦然一笑:“走吧,讓那些凡夫俗子瞧瞧,今兒個啊,金童玉女下凡了!”

不得不說,貝浩然摸準了大小姐的脾氣。

炫耀,是最能讨孔雙慈歡心的事。

只有唐小小在背包裏翻了個白眼,這些人類可真不要臉!在他一個千年僵屍面前,裝什麽仙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屁塞兒是九竅玉的一種,九竅玉即是堵塞或遮蓋在死者身上九竅的9件玉器:眼塞2件,鼻塞2件,耳塞2件,口塞1件,□□塞1件,生*殖*器塞1件。(百度搜來的,以後寫古董的話,我覺得我可能會寫的很淺顯,而且可能漏洞百出,早知道,應該買本參考書的,盡量避免談專業吧,長大了,專注談戀愛好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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