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同生共死
唐小小變成了一個小孩子，大約只有三四歲，白嫩嫩的，除了沒有那麽肉嘟嘟之外，其他各方面都像油畫裏的小天使。
這種情況，比貝浩然預想的好一些，聽到唐小小變小時，他以為對方又變成手掌心那麽大。只是，當他看到眼前的情形，他寧願唐小小變得比螞蟻更小，可以趁人不注意，快點逃走，而不是活生生受辱。
“浩哥哥！卧槽，你快放開他！”唐小小一下車，就看見貝浩然被孔雙文掐住了喉嚨。
他跑了幾步喊道，又被拽了回去。
銀鏈子牽着他，像牽一條狗一樣，套環勒住他的脖子，手臂和腳踝。每走一步，那些環就會不動聲色的收緊，把他的肌膚灼燒出紅色印記。
唐小小疼得趴在地上抽搐，他流了不少汗，但一聲沒吭，也沒哭，像個大人，令人的心疼的大人。
“別……管我……”貝浩然一顆心泡在苦水裏，流出了眼淚。怕唐小小再受傷，他反應過來，一腳踹開了孔雙文。對方跌坐在地上，潔白如新的衣服，立馬髒掉了，沾上了濕泥和草屑。
“诶诶诶，少爺！”趙康盛像個小醜一樣，跑過來扶人。
孔雙文的表情都扭曲了，就在他要大發雷霆時，一雙手突然抓住了他。
“賢侄——”五爺皮笑肉不笑地拉了他一把，把人拉到身前，陰鸷鸷的眼神盯着他，“緣分啦，五爺我才知道，開春那趟火車，咱們叔侄倆竟然在一處？來，跟叔叔好生說說？”
孔雙文有過一時慌亂的，可他立刻穩住了。這種事，死不認賬，誰又能說什麽？而且，明天就要下墓倒鬥，難道還要在這個節骨眼清算舊賬不成？
“五爺，您別聽他胡說。”孔雙文不鹹不淡的否認了一句。
“叫我五叔。”五爺狀似親熱地說，“喊五爺太見外了。人吶，就是要多處處，要不，怎麽在火車上見到五叔和兄弟們，招呼都不打一個呢？還不是因為不熟？”
不知怎麽的，刀疤猙獰的臉上，露出慈眉善目的微笑時，孔雙文會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身旁的趙康盛早把腦袋縮起來了。
“五叔，那天我們剛從南邊收石頭回來。”這一次，孔雙文的解釋誠懇多了，“真是沒注意到您，我一上去，就睡了。咱們兩家的關系，難道還比不上這小子一句挑撥？”
“是不是挑撥你心裏清楚！”貝浩然抓住機會上眼藥，“不是事實，你那麽着急幹嘛？哦，我還想起一件事……咱們不坐飛機，改坐火車，是孔老爺子安排的吧？這也太奇怪了，堂堂孔家大少爺，坐飛機都要坐頭等艙的人，幹嘛要去擠火車？這不是有毛病嗎？”
五爺呵呵笑了兩聲，不置一詞。
孔雙文陰測測地看了他兩眼，對趙康盛使了個眼色。
趙康盛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來。
躺在地上的唐小小立刻跳起來，下意識想逃，可惜他忘了身上的套環和鎖鏈，又被燙了一回，跌坐回去。
“小小！”貝浩然心裏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
趙康盛拉開瓶塞，居高臨下地說：“小貝子，你也太不識時務了。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敢得罪我們少爺？你骨頭挺硬的哈，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為你的小情兒軟上一軟？”
說完，他哈哈大笑，将瓶身慢慢傾斜，透明的水流被夕陽照出金色，金子一般墜落，砸在了唐小小脖頸上。
“啊！”倒在地上的唐小小抱頭尖叫，那聲音像是孩童啼哭，又像是野獸嘶吼，一陣陣白煙飄起，被水流沾染到的地方，腐爛開來，不一會兒就看到骨架了。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迅速蹿到貝浩然的心髒，把他凍僵了。
趙康盛臉上溢滿了澆花一般的閑情逸致，立志将手裏的水灑滿唐小小每一寸肌膚。
“浩哥哥……不要看我，求你不要看我……啊……”唐小小把臉蹭到泥裏，也不肯擡頭，他的頭發和頭皮已經快掉光了。
孔雙文覺得有些惡心，把視線稍稍移開了一點點，然而他又覺得不太解恨，對趙康盛說：“把這怪物的臉扳起來，讓貝浩然好好看看，他心愛的男人。”
“少爺……這……”趙康盛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他也覺得惡心，不想碰啊。
“快點！”孔雙文喝道。
趙康盛只好不情不願地用衣服裹手，然後蹲下去扳唐小小的肩膀。
在聖水的淨化下，唐小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整個人像塊破布一樣，一下就被拎了起來。雖然已經有所預料，可看到那張已經爛透的，白骨隐現的臉時，孔雙文倒還把自己吓了一跳，胸中升起一股悶悶的感覺，有點想吐。
唐小小嗚咽兩聲，不敢看貝浩然的表情。他想閉上眼睛來的，可是哪裏來的眼皮？
貝浩然起先還是木木的，就在孔雙文要開口譏笑他時，他突然坐起來，兩膝跪在地上，瘋狂給孔雙文磕頭：“是我錯了，孔哥！孔大爺！求你原諒我！我就是一坨狗屎，我髒了你的眼！我不自量力！我沒有自知之明！我求你了，求你大人有大量……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周圍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貝浩然的認錯聲。
孔雙文倒沒有覺得有多解氣，見衆人都盯着他看，咬了咬牙，對趙康盛揮了揮手。趙康盛诶了一聲，把瓶子塞上了。唐小小說不出話來，跪在地上直抖，沒有了淨化的力量，吸血鬼和僵屍強悍的複原能力開始起作用，血肉一寸寸的長了回來，新生的肌膚更白更嫩，然而，唐小小的身高，好像變矮了。
“你記住，再想耍小心思的話，能治你男朋友的東西，我還多的是。”孔雙文惡狠狠地說。
貝浩然彎了脊梁，點頭哈腰：“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五爺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頗有些複雜，對孔雙文道：“行了，你衣服也髒了，趕緊換件去吧。今天原地休息一晚，明天正午下鬥。這怪物，就拴這兒……給他點甜頭嘗嘗，別說我們苛待了，到時候墓裏不盡力。”
唐小小趴在地上一抽一抽，沒能出聲。
孔雙文有些無趣，答應了：“趙康盛，你在這兒盯着。等會兒睡覺前，還是得一個綁着，一個拴車裏。”
趙康盛接了這麽個不如意的活，也只能說好。
這事真算大發慈悲了，竟然還能讓他們兩個好好見上一面，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等大家的目光不再聚集于此，趙康盛找地方換衣服去時。貝浩然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唐小小：“小小，還疼嗎？”
話裏的心疼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少。
唐小小沒動，連臉都沒擡。
“小小，你理理我……”貝浩然求他，帶了點哭腔。
唐小小這才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紅通通的，他用牙咬着下唇，委屈道：“我求過你的……我求你不要看……我是沒有辦法，可是你為什麽不閉上眼睛？浩哥哥，我明明求過你……”
他眼一眨，這才哭了出來。
貝浩然伸手抱他，卻被躲開了。
唐小小扭過身，背對着他說：“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怪物……你都看到了……所以不要再靠近我……今天發生這些事，也是我連累你的。我真的情願，我們永遠不要認識……”
他抽了好大一聲氣，連鼻子也被堵住了。
身後沒有聲音，唐小小以為真被孔雙文算計到了，貝浩然看到自己那張爛臉，已經後悔曾經親過自己，抱過自己，喜歡過自己。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不要錢地流，他想，爸爸媽媽在哪兒呢？上一次出事，哥哥還在他身邊，可這一次，他已經沒有同類了。
“小小，那個晚上，把你偷回來，是我這輩子最正确的決定。”貝浩然從背後抱住他，将小孩攏在懷裏，“不管你是小僵屍，小吸血鬼，還是小怪物，當我看着你時，我只會看到你的眼睛，那雙眼睛告訴我，這個人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寶貝。”
“我不是人！”唐小小一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貝浩然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對不起，我說錯了。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最愛的小僵屍，好不好？”
唐小小哭哭啼啼了好一會兒，這才穩定下來。
趙康盛也換好衣服過來盯人了，他一見兩人就覺得倒胃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蹲在旁邊哼哼唧唧。
貝浩然盡量忽略他，撥了撥唐小小被汗水打濕的頭發：“還疼嗎？孔雙文是不是經常這麽對付你？”
唐小小搖了搖頭，含糊道：“也沒幾次。”
“我不信。”貝浩然說。
“真的沒幾次。”唐小小求饒，“我們被抓才幾天，他能折磨我幾次？”
貝浩然想起在車上聽到的，五爺說，唐小小絕食，不肯喝血，才讓孔雙文投鼠忌器，勉強安份了一些日子。可是，他和唐小小有什麽仇，非要這麽折磨他呢？
“他說，這是替他妹和他爸報仇。”貝浩然問出來，唐小小也就答了，“我把他爸揍得太厲害，好像打到神經，偏癱了。這次都不能跟來。再就是他妹……”唐小小瞄了貝浩然一眼，甚至有些小得意，“我搶了他妹看中的人呗……浩哥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次你能活下來，我卻……”唐小小頓了一下，覺得說出來可能不太吉利，便省略掉了，直接道，“你可不可以不再喜歡任何人？我讨厭你喜歡別人。”
貝浩然笑得一臉溫柔，摸了摸唐小小手掌說：“不可以。”
唐小小瞪直了眼睛。
然後，他聽到貝浩然說：“我們……同生共死。”
手指堅定有力地插進指縫，兩只手掌，牢牢地扣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承認，這一章是有一點點虐。然後，争取在兩章之內完結正文。然後再補個幾章番外，真正完結。（最後，還有一件比較打臉的事，我們就假裝沒發生好不好？我今天做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