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結束
女鬼雙手放在兩腿旁邊一點一點的,哼着歌。片刻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晾着觀衆不太好,她将那個胖子遷到自己的左手邊坐着。
距離更近了。鄒久甚至能看見那個胖子嘴裏黑爛的牙,一顆一顆的間斷着有乳白的肉蟲爬出,又被他用粗大的手指捏着放回嘴裏品嘗品嘗,牙咬下去迸射出綠色的液體。
鄒久忍着反胃,再一次的試圖從胖子的臉上找出自己的影子。但是無論她怎麽看都沒有。全然的陌生,鄒久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衣服被揉的鄒巴巴的。
“這種垃圾才不是我的孩子!。”她兇惡的瞪着那白骨和胖子,瞳孔卻收縮着,臉色蒼白。冷汗淋漓即使在一開始就知道有這些東西她還是感覺到了恐懼。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大概唯一好點的地方就是她知道規則。
鄒久顫抖着撫平褲子上的褶皺,咬着牙,繼續蹦出幾個字。試圖說服女鬼“你看,他一點都不像我!一點都沒有”
“他不是我的孩子!”
她轉過頭顱,腦袋和身子扭出成一百八十度,陰影透過她投向地面扭曲。有細長的蟲盤踞在她的身上,即使是影子看着也讓人不由得遍體生寒。可是鄒久完全沒有注意,她仍然重複着自己的辯解。眼神卻越來越空曠,到最後鄒久連自己在看什麽也不知道了。
“他是您的孩子。”女鬼蹲下身子握住鄒久已經變得冰涼的手。白骨咯的鄒久的皮膚有點泛紅。女鬼看着自己的瑩瑩白骨,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是!”鄒久的一把推開女鬼,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她三步當做兩步,踩着女鬼的手站在胖子面前。本來還想推搡一把胖子,但是那些化膿的黃水混紮着食物的垃圾和蒼蠅讓他無從下手。
“去告訴她!我不是你的媽。”鄒久一點也不客氣的指示着胖子。好像剛剛的恐懼都是幻覺。
“不,你就是我的媽媽。”十八歲的胖子一邊舔着手指啧啧作響,一邊想要去牽自己面前的人的手。奶聲奶氣的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鄒久對他的厭惡。
“我不是!”鄒久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但是不行。莫名其妙的怒火在他心裏翻騰。鄒久大吼着,脖子上繃得青筋一片,唾沫橫飛。
“你是啊。你忘了嗎?”女鬼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踉跄地挪到鄒久身旁。小心的牽起她的手。
“你忘了嗎?十五年前。”女鬼的眼眶裏泛起幽蘭的光,一瞬間,鄒久仿佛被帶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外面雨到處都是,落在窗子裏面濺起白色的小花。一片雨蒙蒙的。夏日的晚上黑的早,學校又停電所有人都走了,留下鄒久一個人在教室擦着黑板。粉筆落下的灰嗆得她有些小咳嗽。但是羞澀的本性讓她即使在空無一人的額教室裏面也小小的掩着生怕打擾了誰一樣。
最後的粉筆字有點高,鄒久不得不踮起腳尖。腰背崩出好看的弧度。背後的骨像是蝴蝶一樣展翅欲飛。
修長白皙的小腿微微翹起。她是練過舞蹈的,平常人做出的怪異動作放在她身上卻有着意外的美感。兩條蠍尾辮子又黑又長。随着主人的運動在微微搖晃。
“小鄒啊?還沒走?”身後傳來一個令人恐懼的聲音。鄒久轉過頭看見保安扣着灰藍的帽子,看不清楚臉。就站在她的身後,只有一拳的距離。
“啊,我做完清潔就走叔叔。”少女小聲的回答道。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往後退了退。沒想到背後就是黑板反而堵住了自己的路。
“哦哦。”保安笑了笑,手指扣着自己的褲縫,退開了點點距離。鄒久瞬間松了一口氣。小動物的直接告訴她這裏很不安全。她飛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把桌子上的東西迅速掃盡書包,抱着跑了出去。
可惜的是雨讓她停留在了教學樓的門口。那是一棟有些陳舊的樓,燈光已經不是很靈了。閃爍了幾下終于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背後傳來了風。“咔咔咔。”皮鞋的聲音在黑暗的地方格外明顯。鄒久死死的抱住書包仿佛那能夠為自己帶來點點安全感。越來越近了,甚至有呼吸傳到了自己的頭頂。
鄒久總于是狠下了心抱着書包沖進了瓢潑的大雨裏面。什麽都沒有發生。
站在校門口的時候,保安帶着灰藍的帽子沖她微笑。光的安穩讓她呼出一口氣,随即巨大的疲憊翻湧而上。鄒久腳一軟跌在了地上。
“沒事吧。”保安關切的問道。
“沒,沒事。謝謝。”鄒久輕輕地道謝。雨把她的衣服全部大濕了,勾出那時青澀的弧線。
“那就好……。”保安意味深長的笑了。正當鄒久迷茫的時候突然背後又一雙大手捂着紗布捂住了她的呼吸。頃刻之際絕望潮水一樣湧來。她聽見有人說“哥,你可別給弄死了。”
醒來的時候什麽都變了。父母責怪着對方為什麽不看好她。灰白的牆壁,撕裂的痛苦。她聽見病房外面有人竊竊私語。
“隔壁那個女娃子哦。可憐的咧。聽說是被人那個啥了,這可怎麽活啊。清白都不在了诶。”
“她啊,誰知道怎麽回事啊。我聽我朋友的姨媽說的。那女孩子可不簡單,當時穿的短裙那。大腿根根都沒有蓋住。”
“哦喲,這麽厲害的。小小年紀不學好。髒啊。我家孩子可不能這樣。”
鄒久捂住耳朵試圖阻擋着那些不知道是嘲笑還是同情的聲音。沒有用。那些東西就是附骨之疽,荒煙蔓草。捂着耳朵能夠聽到,閉着眼睛還能看到。病房外的對話還在繼續。鄒久崩潰的哭了出來。眼淚就是洪水開閘,停不下來,不想停下來。
十天之後出院了。什麽也沒有變好。
校園裏每個人都在看她。每個都在議論她。鄒久知道他們怎麽說自己的。他們都說自己是□□,就是自己寂寞了。校外的堵着鄒久,從惡心的地方掏出錢扇在她臉。逃跑的時候被打出了傷。于是他們開始說她玩重口味的。沒有人在乎她的解釋。平時最喜歡她的語文老師把她調到了最後面的位置。哪裏靠着垃圾桶。
“老班做的太棒了!垃圾就應該呆在垃圾桶裏面。”他們故意大聲嚷嚷着,想讓她聽到。最好自覺退學,免得污染學校的空氣。
上廁所的時候被一群女孩子圍着把鄒久按在水裏面。她們哈哈大笑着。上課鈴響了她們把鄒久往廁所一鎖,走了。
水嗆進了氣管,無法呼吸。身體像死魚一樣抽搐。
明明已經脫離了洗手盆,卻還是像有水把她包裹着。一開口就是氣泡,無法溝通,連眼淚也不允許被看見。隔着那層蕩漾的水她終于認識到了這個怪誕的世界。她去找了心理醫生。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就在她以為自己也許能夠擺脫陰影的時候。鄒久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來例假了。
那一刻,有人輪着巨大的帶着惡意的錘子将她的生活錘得支離破碎。鄒久羞恥的将自己的尿液放進了格子裏面。兩條鮮紅的線無情的嘲笑着她的天真。
第二次的絕望。什麽都沒有。如果說第一次的時候鄒久還有能夠在泥沼裏掙紮的力量那麽第二次翻湧的泥漿将她全部吞沒。從此之後動彈不得。
在打掉這個孩子之後鄒久去了另一個城市。沒有人知道她的曾經。那種安心感讓鄒久漸漸放松了。打工、學習、成長。還認識了一個和她一樣的女孩子。鄒久想做一個好的記者幫助更多的女孩子,幫他們走出陰影。美好的願望埋在土壤裏面等着發芽。
後來男人又來了。父母要求自己和他結婚。畢竟已經“不潔”了。鄒久跑了。同樣的雨夜,索性還有閨蜜。她裹着身上披上的咖啡色的攤子,燈光混合着咖啡的芬芳讓她一點點地放松。閨蜜安慰着她。睡意漸漸襲來。鄒久抗不出,沉沉地睡了過去。
生活對她有着永恒的惡意,那個有着相同經歷的閨蜜把她送回了惡魔的手裏,這一次她抄起來刀。在男人用力的時候,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脖子。血糊了她一臉,流進嘴裏淌進心裏。那顆種子最後也沒能長大。
“想起來了嗎?”那就是你的孩子。女鬼伏在她的耳邊悄聲的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鄒久瘋狂的搖頭,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刀那!我的刀那?我要殺了你啊啊!”
“可憐嗎?痛苦嗎?”女鬼問道。
鄒久看着她,淚水流了滿臉。她撲通一下跪在女鬼面前扒住她的大腿哭泣。“救救我吧,饒了我吧,我給你磕頭了。”說完鄒久将自己的頭狠狠地向地面撞去。頓時血跡蔓延。
“饒了你?那我那?你當時不也是一樣,逼我認下了那個□□犯的孩子。”女鬼張開了骨頭。笑的肆意。“你好可憐啊,你有好難過的過去啊,可是你憑什麽傷害我那?你憑什麽傳播我的謠言那?我們!我們才應該是一起的不是嗎!。”她咆哮着,看着眼前這個已經完全失去神智的鄒久荒誕的覺得好笑。
沒有人在乎你有什麽樣的過去。當你傷害他人的時候你就變成了惡鬼。
鄒久看着那個孩子向自己走來,一點點變小,最後還原成一個嬰兒的模樣。緩慢地爬到了自己雙腿下面重新回到了子宮。
沒有痛感。更是溫暖的感覺就像泡浸了熱水裏,飄飄然的。又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母親的子宮那種感覺讓人心安。
辛文修抱着房浩風看着鄒久漸漸陷入沉睡。最後點點螢火燃起,燒成灰燼。所有一切歸于虛無。
“你還是心軟了。”他說
“是的。我恨她,但是我也可憐她。”
“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反而讓她帶着孩子去輪回,你是個好孩子。她會在下一輩子贖清罪孽的。”
“無所謂了。”女鬼的白骨滲出蒼白的金色的液體。皮肉一點一點豐滿,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樣。明眸皓齒,顧盼生輝。“你說,以後是不是我們的處境會好點?”消失的最後,她喃喃自語的問道。
“會的。沒有人能夠責怪你們。”
女鬼終于笑了。不知道有沒有聽到答案。大概……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