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魚肉
漁屋還是那個樣子,沒有因為死了人改變半點。辛文修将房浩風好生安放在床上細心地撚好被子。想了想,又去了廚房。
門房依舊緊閉着,辛文修将門栓取下。水潺潺的流出,帶着鏽的味道。把辛文修的褲腳打濕了。越往前走水越來越深,到了釭邊已是到了小腿。水面漣漪不斷從最深處點點褐色暈染,騰起一道道水線攀爬在辛文修的腿上。即使是隔着褲子也能感受到輕微的刺痛。
辛文修低下頭看了一眼,清澈的水下有無數的小魚在啃食他的皮肉,湊不到他身邊的就去撕咬其它的同類。就是看那一會兒便有魚仰在水面上奄奄一息。
回頭望去廚房的門外卻是半點水跡也無。死去之人的怨念化成陰魚勢要報複害自己落得如此下場的人。那是一種本能。就像是黃泉水中的惡鬼前赴後繼地去啃食地藏的肉體一樣。是源自于人類最本身的惡意。不受控制,難以消散。
辛文修甩了甩腿,小魚忽的一下帶着血絲散開。細小的肉末散在水中。治愈的力量重新将他的肉聚攏長好。等到皮肉完整了魚又一擁而上,開始新一輪的啃噬。
辛文修忍着密集的疼走到廚臺,踮起腳尖拿下碗具。裏面已經有很厚一層的灰了辛文修不得不重新洗一遍。刀具也生了鏽。找了半天從竈臺的縫隙裏面找到了一片磨刀石。
“嗞啦嗞啦。”刺耳的聲音吵醒了床鋪上的房浩風。他掀開被子,溫差讓他情不自禁地瑟縮。捂着耳朵房浩風順着聲音走到了廚房。
他看見辛文修低着頭,黑色的碎發從耳邊滑到眼旁映襯地人越發冷淡。
“午安。”房浩風打着招呼
“午安”辛文修擡起頭。刀的寒氣和銳利應在他的眼底看起來宛如一個殺人犯。
“需要幫忙嗎?”房浩風聳聳肩,走向辛文修。伸出手想把刀拿開。
“不用了,餓了麽?”辛文修轉身避開房浩風伸出的手,給了他一個微笑。轉過身的時候眨了眨眼睛,留下生理性的淚水。
辛文修清楚地看見,那些陰魚在房浩風進來的時候像是看到了天敵似的閃的一幹二淨。現在他腳下的水潭清澈的如同某個未被人發現污染的自然景地。畢竟因果循環欠債的總不能欺負了債主去。
“可以。我去客廳等你。”房浩風想了想決定給辛文修一個思考的時間。畢竟他不願意逼迫辛文修做不願意的事情。
“好的。不過這種情況可能沒有甜點。”辛文修愉快的應下差事催促着房浩風趕緊回到客廳裏面。陰氣傷身,再怎麽沒有影響辛文修也不放心。
房浩風卻是意味深長地回了他一個苦笑。一個大步跨到辛文修旁邊将他鎖在自己的懷抱和竈臺之間。輕輕地咬着對方的耳朵,往耳朵眼兒裏面小小的哈着氣。最後看見對方面頰飛上彩霞才松了口。房浩風眨着眼把那點濕潤憋回心裏。
“不能動,不能說。”他心默念着
卻依舊像往常一樣調笑道“我希望我們能夠坦誠相見。比如我為什麽會暈過去?”語氣假裝嚴肅帶着微不可聞的顫抖。房浩風盯着辛文修頭頂的發旋不敢動彈生怕就是一滴淚落下。
辛文修低下頭瞧這房浩風的手扣在爐臺旁邊指尖發白。無奈地嘆息。擡起手規律地按着對方的頸後試圖讓他放松點。事實證明房浩風即使沒有記憶身體也依舊熟悉這種安慰方式
辛文修看着房浩風肉眼可見的“冷靜”最後大概是感覺自己消氣的太草率有點過不去面子于是在辛文修的嘴上咬了咬才紅着眼圈離開。
辛文修看着房浩風的背影無聲的笑了笑,想着結局又是心裏一緊簡直要落下淚來。連忙又轉過身點燃竈火,用熱氣蒸發掉眼底那點濕意。
一邊的房浩風體貼的為辛文修關上房門,背靠着那扇薄薄的木門。門不厚房浩風一拳就可以砸開。他現在就想。發了瘋的想。砸開它把裏面那個人拖出來。放到廢墟裏面去,誰也見不着誰也找不到。他受不了
了。
可是他手碰到那門,粗糙的木面刺的手指發疼。那疼痛散不了順着血脈一路順延而上,冷的房浩風牙齒打禪心裏就揉了冰針一呼一吸之間刺的人想哭,嚎啕大哭。可是聲音憋在了後弄裏面,砂出血。最後出來的是連房浩風自己也不知道的聲音。小小的,輕輕的。僅僅自己可聞。
房浩風死咬着嘴捂着不能出聲,指縫裏透出豔色的水。
他自己腦子裏面一遍又一遍的浮現着辛文修的雙腿。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咬印。無數的魚叼着那人的肉血混了一池清水。明明疼的出了冷汗卻依舊笑着面對自己。可自己什麽都做不到,什麽都不行。連鋪好的局也被攪得一塌糊塗。
想着想着又突然笑出聲,廢物。房浩風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怒罵。是的,廢物。什麽用都沒有。鬼女都有辦法為自己報仇就他一個人怕生怕死怕疼。什麽也撐不住什麽也搞不好。
辛文修聽着門後面沙啞的笑聲心裏越來越難受。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将手扣在門上,哪裏仿佛有房浩風鮮活的心跳。能把自己從最深沉的寒冬裏面拉出來。所以自己哪怕付出一切也不能讓他再回到過去。
辛文修回到竈臺,不知道什麽時候哪裏出現了一條銀色的魚。開膛破肚已經被料理的完美、辛文修抄起一旁的刀撩起褲腿比劃着一點點地割出一塊肉,仔仔細細地和着魚肉剁的融融的。泛着金色的光。在沸騰的鍋裏面煮上一陣子撈出來乘進碗裏。為房浩風端去。
“吃飯吧。廚房裏沒有甜的就做了鹹口,別嫌棄。”辛文修放好碗,取牽起房浩風的手捏了捏,讓他趕緊吃飯。
房浩風看着碗裏金燦燦的丸子氣的手發抖。
“不吃。”房浩風轉過頭,不去看辛文修。他真的是怕自己一拳打上去。
“別啊。我做了好久的。吃點。”辛文修端着碗繞到房浩風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知道這是什麽。”房浩風扒住辛文修的手就不放開了。“你說過會告訴我的。”他的雙眼有水光瑩轉。
“行行行,什麽都告訴你。先吃點。”辛文修哄着房浩風。手被抓住不能動彈他就索性把碗湊到房浩風的鼻下。
食物的香氣一點點傳來,引得人食指大動。房浩風的胃開始反射性的收縮。但是一想到這肉是辛文修一刀一刀的從自己身上割下來的他就反胃。連帶着這香氣也變得可惡起來。
僵持了幾分鐘辛文修看着房浩風拒不吃食最後還是放下了碗。
“不想吃就聽我說吧。”辛文修攪着碗裏的肉丸還是開了口。房浩風一聽也是正經危坐了起來。
“我認識你,很早以前。”
“後來出了點問題,我們兩個分開了。”
“接着我就來這裏了。”辛文修說的一臉真誠。眼睛眨地忽閃忽閃的。房浩風看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說實話吧。”現在房浩風覺得心力交瘁“陰魚為什麽會出現?治愈是怎麽回事?不能死去,永遠煎熬?普羅米修斯?”說到最後他嘲諷地勾起了嘴角。
“你就是我的赫拉克裏斯。”辛文修抱住房浩風,他的發是柔軟的就像他人。
“所以只要你在,我什麽都能做到。”只要你好,我什麽都能付出。
“可是我想做宙斯。”從最原本的地方就保護你。
辛文修覺得自己現在宛如在天堂地獄游走。他被天使擁抱着,一呼一吸都是陽光的味道。可是腳陷在地獄裏面,被萬鬼啃咬。無數的手把他向下面扯,皮肉掉下去落在烈焰上面發出滋滋的聲音。那是死亡到來的鐘聲。
“可你不是。”辛文修死命地吻在房浩風的唇上把自己未說出口的話語全部堵在喉嚨裏面。渴望着對方的接近渴望着對方的溫度。
房浩風也是寸步不讓。恐懼已經占據了他整個身軀。舌尖有血液在翻騰。淚水的鹹濕讓兩人更加的忘情。辛文修喜歡這個時候看着房浩風,這會讓他格外的有安全感。只是這次……
血的味道越來越重,濃郁的不像是平時親吻是磕磕絆絆弄出的。房浩風瞬間覺得不對,剛想拉開距離就感覺有一個滑膩的東西順着喉嚨進去了。
“……你。”話還沒有開口一陣酥癢從尾椎骨傳來,緊接着就是世界的搖晃。最後房浩風看見辛文修又端起了拿碗小食。
金色的肉丸透出詭異的光,映得辛文修的臉色越發蒼白。唇上染着鮮紅的色彩。
“得伊阿尼拉”
“不,我不是普羅米修斯。我只是一個自私的小人。為了那只死去的知更鳥。”
辛文修将肉丸一顆顆的喂下去。東西一碰到房浩風的嘴唇立刻化為一道流水。随着東西一點點吃下去房浩風的身體肉眼可見的縮小,就像是逆生長。
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若是這人魚血肉能永恒的點燃你的生命火。也不負我這軀殼了。
辛文修看着房浩風寬大的衣物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抹掉那些還沒有成珠的淚花。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就是甜甜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