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分秒必争寸土必争
第二研究院內,一場試驗已經進展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方亞舟的目光從顯微鏡往下看去,放大了數倍的微觀世界中,抗體與喪屍病毒正在進行新一輪的對抗,那一切猶如一場微觀的戰争,抗體、病毒正在進行無聲的厮殺,不多時,抗體已經形成了合圍之勢,而病毒還在負隅頑抗。
但是方亞舟知道,結果并不會這麽順利和簡單,他在試探所需抗體的最小劑量,果然,不多時,喪屍病毒開始了反撲。
“方博士,鄒師長來了。”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方亞舟。
方亞舟頭都沒擡道:“讓他等會。”
“說有急事,馬上就要見您。”
“再等兩分鐘!”
“他要是沖進來,我們攔不住。”
方亞洲這才推開了顯微鏡,臉上露出點無奈,試驗剛進行了一半,他是注定看不到試驗結果了。他叮囑了一下其他的研究員,“一定注意記錄試驗時間,這次要精确到秒。”
到了這個階段,時間和數量都變成了關鍵性因素。
方亞舟一路從實驗室走過來,他辦公室的門開着,鄒放早就在那裏等着他,他并沒有找個椅子坐下,而是靠着桌子低頭站着,脊背一如既往的筆直。
見到方亞舟走進來,鄒放擡起頭,帽檐下露出雙眼,目光卻有些複雜,他差點以為,自己等不到他了。
方亞舟心裏有氣,語是一貫的冰冷,“鄒師長又有什麽事,忽然大駕光臨。”
鄒放難得沒有和他嗆聲,一臉的嚴肅表情,“現在我和你說的話,你要記好,今天剛開了應對屍潮的會,北方軍區對屍潮的預案不足,我覺得可能會出事。”
方亞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另一杯放在鄒放的邊上,用一句話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如果要出事,你該和軍方說,該和你爹商量,我只是一個科學研究人員。”
“我知道,你聽我說完。”鄒放輕咳了兩聲,繼續道:“第一,我希望你能夠做個關于屍潮的分析報告,預估下可能出現的北方屍潮量級,情況越全越好,并寫明對應量級可能出現的情況以及影響,這篇分析報告最好能夠盡快發表。”
這是方亞舟的本行,雖然不清楚鄒放讓他這麽做的目的,方亞舟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第二,必要的時候,聯系沈淩月,用媒體曝光這些事,引起民衆的重視,造成輿論影響,但是注意措辭和引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民衆恐慌。”話到這裏鄒放忽然停頓了一下,方亞舟忽然發現了鄒放的異樣,他的唇色白得脫色,屋子裏的溫度有點冷,他頰邊軍帽下卻滿是汗水。
方亞舟想問他是不是不舒服,還沒開口,鄒放就繼續說:“第三,你聯系下我爹,我剛才在來的路上給他打過電話了,但是他可能在開會,沒有接,你就說我說的,讓他那裏近期預備一些兵力,随時準備應對屍潮的突發情況。”
“鄒師長,你自己為什麽不說。”方亞舟越聽他說的話,就越是覺得奇怪,他的心中浮上點不吉利的想法,鄒放忽然跑過來,就為了親口說這些話,有點像是布置身後事。
鄒放沒有回答他,就在那裏自顧自繼續說着,“現在到處有毀滅派的人,守舊派和革新派的鬥争也到了最後的時刻,你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盡量和各個派系少些牽扯,不要管不該管的事……”
方亞舟看着鄒放,皺了眉頭,習慣性地用手扶了一下眼鏡。
“……感謝方博士一直以來對軍方的配合,等鄒浪回來,你幫我多看着點他,如果有幸能夠見到我爹,讓他保重身體,我一直想請你吃個飯,但是總是太忙了……”鄒放說着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然後一把緊緊把方亞舟摟入懷中,那動作略微僵硬。
方亞舟被他搞了個措手不及,猶豫了一下,沒有推開他,但是他的兩手不知該如何安放。現在是大白天,在辦公場所,做這麽逾越的事,眼前的這個人八成是瘋了。忽然,他的脖頸處感到一種溫熱,一股熟悉的血腥的味道傳來。方亞舟心中那點不好的預感更強,想推開他看看情況,“鄒放你……”
鄒放的意識已經有些不清,嘴角開始溢血,他沒有發現有些血順着方亞舟的衣領流進了他的衣服裏,只以為方亞舟惱了,雙手把他抱得更緊,“別,現在不要回答我,我不想聽你拒絕。”他輕輕眨動着眼睛,聲音低沉下來,“我就是有點累了,你讓我抱一會……”
從剛才的車禍開始,鄒放就知道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碎裂了。他一直忍着劇痛,扛到現在,剛才說話的時候,他的眼前除了那一團白色,就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伴随着身體裏的劇痛,鄒放嘴角流出的血無法抑制地流下,疼痛像是一只巨獸,張開大嘴把他吞沒,他這輩子還沒輸過,可是他現在累了,再沒有力氣争鬥。
鮮血染紅了方亞舟的一身白衣,鄒放卻還是緊緊抱着他,不願放開。
方亞舟用手輕輕撫摸着他的背,讓他安靜下來,“好,我答應你。鄒師長說話算數,可一定要請我吃這頓飯。”
兩個人都知道,這句話不是一頓飯那麽簡單。
方亞舟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這麽不講道理的人了,可偏偏,他是鄒放,他就讨厭不起來。
得了這句話,鄒放才放開了抱着他的手,解釋了一句,“我不會勉強你,我就是想……最後看看你……”
他沒有想糾纏不清,也不是博他同情,只是傲慢如他,非得到了死,有的話才說得出口。
說完話,鄒放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軍帽滾落一旁,被鮮血染了一片紅色。
“來人,準備手術!”方亞舟推開辦公室的門大喊道,然後他回身,跪坐在鄒放旁邊。
“鄒放,鄒放,看着我……”方亞舟發現鄒放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口中一直在嘔血,裏面還夾雜了一些紅色的內髒碎塊,他怕他嗆咳到,把他的脖頸側過來,鮮血從他的口中一直不停吐出,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方亞舟冰冷的手指飛快地解開了鄒放的軍服,想要判斷他的傷勢,肋骨骨折,紮入肺部,脾髒損傷,肝髒破裂,其他的內髒也挫傷嚴重,內部一直在出血,他不知道這個人剛才就是帶着這樣的傷勢和他說話。
那一瞬間,方亞舟腦中一片空白,他這畢生所學的相關知識全部如同清空了一般,變得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只是用顫抖的手撫在他的臉上。
鄒放躺在那裏,眼睛半睜着看向他,他的目光從未有過的溫柔……
方亞舟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中唯有科學才是重要的,他誰也不愛,什麽也不喜歡,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這個人在他的生活裏占據了很大的份量?
他們的交集不多,更多時候只是共事,他為他擋過一次喪屍的攻擊,總是打斷他分析的話,時常忘記看他提交給軍方的報道,偶爾和他談起過軍中以及弟弟的八卦。
他們的某些觀念都很一致,這樣他們身處不同的位置,也覺得自己并不孤單。
他以為他是無堅不摧的,末世之中,這樣的人,就像是帝國的脊梁。
而現在,他倒在了他的面前。不是傷于喪屍之口,而是敗于人類自己之手。
周圍的一切開始雜亂了起來,有人推來了擔架車,把鄒放移了上去。
方亞舟跟着衆人,一起來到了手術室內。無影燈啓動時,發出了熟悉的嗡的一響,讓他如夢初醒。
“方博士……”有人征求意見般轉頭看向他。
方亞舟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場手術我親自做。”
他熟練地消毒了雙手,帶了手套口罩,然後方亞舟閉了眼睛,握起了那把手術刀,那就是他手裏的槍,而手術臺就是他的戰場。他想用他手裏的手術刀,留住這個人的性命。随後他睜開了雙眼,手術刀落下,鮮血瞬間噴出……
無論是B市也好,北方也好,羅摩也好,一場從未有過的寒冷冬天即将來臨。
在北方遙遠的失落之地,群屍集結,像是一只浩浩蕩蕩的大軍,即将揮師南下。
帝國之中,又該如何扭轉局勢?
分秒必争,寸土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