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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初雪

“撤退!先出去,這裏快塌了!”禦井堂稍微适應了這種壓制,聲音急迫地喊了一句。

他們顧不得管那些昏迷的毀滅派,所有人往外跑去,戴小玲拽起牆角的喪屍,趕來的何也也背起了重傷的衛霖,一行人用極快的速度奔跑着,基地在他們的身後不斷崩塌,煙塵四濺,發出隆隆的巨響。

月光的照射之下,十幾米高的雪人喪屍尤彌爾抖着一身的絨毛,随手抓起一個被綁縛的活人塞入口中,開始啃噬。口腔中綻放的是那血肉的味道,而且比它平時吃的更為新鮮,怪物發出了一聲滿意的低吼。

它的六只手臂開始不停的抓着人往嘴巴裏送,在之前的一段時間,它都一直處于類似于冬眠的狀态,只是偶爾醒來進食大量的血肉,現在它終于被驚醒,對血肉的需求量更大了起來,那些被綁縛的毀滅派,就這麽一個一個成為了怪物的美餐。

慘叫聲不絕于耳,尖利的牙齒啃咬着骨頭咯咯作響。

一時間,毀滅派的基地幾乎被完全摧毀,山石迸裂,鮮血四濺,宛如人間地獄。

幾個人跑到了先前和顧平江、陸歌接頭的地方,顧平江也已經看到了那只巨大的怪物,驚惶問:“現在怎麽辦?”

鄒浪道:“別管那些!先撤!”

“往哪邊跑?”顧平江又問。

“離羅摩越遠越好!”禦井堂道,如果往山下去,很可能會波及普通民衆,引起更多的傷亡,他回身問被何也背着的衛霖,“還能堅持嗎?”

衛霖一直在失血,唇色開始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禦井堂聞着那血腥味舔了舔嘴唇,看都不敢多看地叮囑道:“等下打起來何也你盡快往前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別管後面。”

禦井堂有考慮過,讓衛霖和何也分開跑,但是衛霖受了傷,血腥味濃重,如果喪屍先往那個方向追去,基本上落單就是等于死亡,反而是在一起安全得多。

顧平江想了想道:“大家跟我來!我知道有一條路。”他曾經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對這裏的地理環境更為熟悉。他帶着衆人往一個方向跑去,不多時,面前的山坡上出現了一片紅松林,林中生長着着很多高聳入雲的紅松樹,這些紅松樹最粗的直徑有一米多,高度有三十多米高。如果怪物進入這裏,這些松樹可能會對它起到一定的阻礙作用。

“你們為什麽要養這個怪物?”許雲一邊跑一邊問戴小玲。

“按照計劃,我們要用這只怪物帶領屍潮。”戴小玲拼了命地拉着四肢癱軟的喪屍往山上跑,墜在隊伍的尾端有點吃力,她回身望了一下,隔了這麽遠,尤彌爾那巨大的身影,依然可以借着月光清晰看到。

一旦尤彌爾加入了屍潮,那麽屍潮将會擁有更強大的毀滅性,無堅不摧。

“它吃掉了那些人,很快就會吃了我們……”戴小玲的牙齒打着顫,語調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那是她養的怪物,她知道它對血肉的需求有量有多大。

果然,不久之後,尤彌爾吃完了那些毀滅派的人,仰頭嘶吼了一聲,從基地中追了出來。

月夜下那個巨大的白色身影開始在林間快速穿梭,六只鮮血淋漓的手掌不停舞動着,撥開那些礙事的松柏,怪物已經記住了他們的味道,準确地向着這個方向跑來。

按照這個速度計算,他們跑了十幾分鐘,怪物卻只要幾分鐘就可以追上。

鄒浪拉着禦井堂,只覺得他的手越發冰涼,他有些擔心地看向他,月光下禦井堂的面色凝重。

聽着怪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禦井堂停下了腳步,回身拔出刀握在手中,“我們必須想辦法殺了它!”

這時候,再跑已經沒有意義了,衆人開始轉頭,向着怪物射擊。

尤彌爾沖了過來,飛快地擊向了跑在最後的戴小玲。

它沒有是非,也不知道何人是它的締造者,它是個天生的魔鬼,它的世界唯有殺戮和死亡。它需要無盡的血與肉填滿它的身體。

就在戴小玲即将被擊中的那個瞬間,那只喪屍忽然沖了過來,擋在了戴小玲的身前。

尤彌爾有些不屑地用手一甩,像是甩開一灘爛泥一般把那只喪屍丢在了地上。

“不……不要!停住!尤彌爾……”戴小玲發出了一聲尖叫,這只喪屍平時都是她來喂養看護,可是怪物卻像是完全不認識她,并沒有聽她的命令。

巨大的腳落下,把那只喪屍踩在地上,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灘血肉。

在其他人的掃射下,怪物依然在瘋狂地揮舞着手臂。

戴小玲的淚水瞬間湧出,向着喪屍的殘骸跑去。

“別過去!它已經死了!”禦井堂伸手去拉戴小玲,卻只拽住了她的外衣衣角,戴小玲往前一掙,只距離那喪屍的屍骸三米多遠,但是同時,她也站在了尤彌爾的正前方。

“學長!”戴小玲叫着,像是一只飛蛾,撲向了燃着地獄之火的烈焰。

尤彌爾發出了一聲吼叫,一揮手臂,把戴小玲抓起,然後丢出。

那一瞬間,戴小玲覺得自己好像飛了起來,接着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急速下墜!

許雲想要去救她,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女孩的身體落下時,一段紅松木枝噗地一聲将她的身體穿透。随後身體下落的力量折斷了樹枝,整個人墜落地面。

戴小玲覺得胸口劇痛,她噴出一口鮮血,低頭看了看穿胸而出的紅松木,用最後的力氣,支撐起身體,向着那喪屍的殘骸爬去。

她固執地往前移動着,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到最後終于臨近了那一灘血肉。

“學長!”戴小玲輕輕叫了一聲,抓住了喪屍的一只殘存的手。

彌留之際,她仿佛看到了學長在對她笑着,伸出雙手把她緊緊抱住……

戴小玲的嘴角微微上挑,躺在了他的身邊,她終于閉上了眼睛,死于自己締造的怪物之手。

似是不願看這樣的慘劇,天空中飄來幾片雲,遮住了月光。此時已經接近淩晨五點,天色已經不是那麽一團黑暗,透出了一絲淡青色的幽冥。北方山野中獨特的松柏幽香混合了濃重的血腥味。

雙方的力量太過懸殊,他們的攻擊幾乎對怪物沒有造成什麽傷害,幾人轉身又往林間跑去。

殺了一人一屍的怪物并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起身,向着其他人追去。嘭嘭的腳步聲在衆人的身後響起,在這只巨大的怪物面前,渺小的人類好像是不堪一擊的蝼蟻。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聾的嘶吼聲,怪物在林中跑了幾步,撞倒了幾根紅松,它那十幾米高,近十噸的身體猛然騰空而起,向着地面揮出一拳,随着怪物的身體從高空落下,巨大的拳頭砸入地面,生生砸出了一個半米多的深坑,大地不停震顫,像是地震。

不斷有折斷的松柏從高空落下,沒有人是安全的。何也背着衛霖,咬牙盡力往前跑着,努力跑在隊伍的最前。後面是禦井堂鄒浪和許雲,顧平江和陸歌漸漸落在後面。

剛剛目睹了戴小玲死在眼前,陸歌已經被吓破了膽,腿一軟倒在了地上,尤彌爾的一只手把他抓住,巨大的爪子握着他的身體,就要往嘴巴裏塞去。

“艹!”鄒浪低罵了一聲,回身射出子彈,許雲和顧平江也不敢停止射擊,砰砰砰一陣激烈的槍響,有數發子彈射入怪物的身體,濃密的皮毛減緩了子彈的速度,讓怪物受傷不重,但是這些攻擊也阻礙了怪物一時的動作。

禦井堂咬牙一個沖刺,在一旁的一棵松樹上連着往上踏了三四步,縱身躍起數米,随後他的整個人騰身而起,身體在空中一擰,纖細的腰肢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手中的刀合着下落的重力斬落,化作一道白光砍在怪物握着陸歌的那只手上,一擊之後禦井堂穩穩落地,而怪物的那只手也被他生生從手腕處斬斷。

陸歌随着那只巨手一起墜落在地,鄒浪和顧平江急忙從怪物的斷手中把驚魂未定的陸歌拉了出來。

怪物仰頭嘶吼了一聲,從手腕斷處噴出了噴泉一樣暗紅的血液。它的表情變為了暴怒,低垂下頭,目光直視禦井堂。

禦井堂被這威懾壓制得嗆咳一聲,嘴角又帶了血,他伸出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與巨大的怪物在月下對峙。

尤彌爾忽然伸展了其他的五只手,向着他抓去。禦井堂不停地躲閃着,手中的刀瘋狂揮舞,一時阻擋着怪物的攻擊,但是他的力量不足,很快有點狼狽。

鄒浪看了看周圍的壞境,選了一顆紅松樹,沿着樹幹爬了上去,一直爬到了樹的頂端,他把身體從樹上倒挂下來,手裏的槍射出一梭子彈,引起了怪物的注意。

尤彌爾仰頭去抓他,鄒浪道:“小爺賞你一顆棒米花嘗嘗。”話音一落,他用手拉了一顆雷,準确地甩在怪物大張着的嘴巴裏。

雷在怪物的身體中炸開,尤彌爾停下了腳步捂着嘴,嘔出了大口的鮮血和殘屍。

鄒浪從樹上垂了繩索滑下,拉起禦井堂繼續往前跑去。

這幾次受到攻擊,徹底惹怒了尤彌爾,它的一雙眼睛變成了血紅色,呲着鮮血淋漓的牙向前撲來。僅剩的五只巨手瘋狂地抓過,手臂揮舞,不停有松樹倒落。

氣溫似乎變得越來越低,随着時間的推移,禦井堂跑得越來越吃力,剛才的幾番搏鬥已經用盡了他的體力,跨級別的壓制一直讓他的心髒十分難受,他低垂了眼睫,額頭上冒着冷汗,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饑餓感再次襲來,鄒浪拼命拽着他往前跑,怪物的爪子就在後面不停揮舞。

禦井堂的腳步忽地一慢,怪物尖利的爪子在他的背後劃過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的傷口,鮮紅的血瞬間噴出。

“呃……”禦井堂低吟一聲,只覺得背部一陣劇痛,那巨大的傷口仿佛要把他的整個人劈成兩半,他倒伏在地上,一時爬都爬不起來。

眼看怪物又要襲來一拳,鄒浪一個回身,抱着他滾到一旁的一處樹後。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被怪物的拳頭砸出了一個大坑。

眼前一時失去了他們的蹤跡,許雲和顧平江又從另一個方向沖着怪物射出了數發子彈,就連何也也看情況不對放下了衛霖,加入了戰局,怪物嘶吼一聲,回身去追他們。

草叢中,得以喘息的鄒浪抱着禦井堂,他的手指可以感覺到禦井堂的傷口中流出冰涼的血液。

他看了看禦井堂,然後忽然用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手腕,遞到了禦井堂唇邊,禦井堂捂着嘴搖了搖頭,他清楚自己最近喝血的量,這樣下去,鄒浪遲早會有危險。

鄒浪吼了他一句,“你如果不喝的話,要連累大家一起死嗎?!”禦井堂被他吼得一愣,然後鄒浪的聲音又柔和下來,喘息着抵着禦井堂的額頭說,“吃吧,我喂飽了你。等我們活着出去,我再‘吃掉’你。到時候就算是扯平了。”

禦井堂的目光是矛盾的。他知道鄒浪說得沒有錯,如果他的力量繼續流失下去,很可能大家都會死在這裏。他猶豫了片刻,這次沒有推開他,而是忽地低伏下身,用冰涼的唇吻住了鄒浪,那是侵略性的,像是野獸一般的吻,然後他拉起了鄒浪的手,閉上眼睛加快速度吞噬着溫熱的血液。

不遠處怪物的嘶吼聲不斷,禦井堂忘情地喝着血,他的手腕處忽然覺得一涼。

禦井堂睜開了灰藍色的雙眼,眼底映着冰雪的晶瑩,那是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上,潔白的六瓣雪花,在他的手腕上逐漸成水。他仰頭看去,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墜落下無數白色的雪片。

今年的第一場初雪終于落下。

冬天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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