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白骨将軍
兩人爬起來穿好衣服,十分鐘以後,鄒浪拉着禦井堂出了門。禦井堂的身上裹了厚厚的羽絨服,頭上戴了帽子,耳套,然後又找了個圍巾把一張臉也蓋了個嚴嚴實實,總之一切能夠禦寒的東西都全副武裝上。
他們一路出來,老丁頭不在,路上也很冷清,走了十來分鐘才遇到個人打聽了一下梳子在哪裏。
那人給他們伸手一指道:“梳子在鎮北築牆呢。”
鄒浪聽了感慨道:“真是行動派,這就開工了?”
兩個人沿路走到了鎮子北部,工地上已經開工,正幹得熱火朝天。鎮民們在地上畫了一條線,沿線築牆,他們分了幾處開始作業,準備最後把各段牆體相連。
築牆的技術性比修建防空洞低多了,基本上鎮子上的壯勞力都來這裏幹活,現場有上百人,他們分工合作,流水作業,有人運送泥土,有人把泥土堆紮實,有人用膠皮水管往上澆淋冷水。由于天氣寒冷,一會那些土袋子就化作一道冰牆,緊緊與大地連在一起。為了牢固,他們還在其中加了一些混凝土鋼筋和松木釘入地下,作為圍牆的支架。
禦井堂看了下進度,已經修建的圍牆高四米,寬一米,最後澆淋上水,寬度可以達到兩米以上,高度也可以随時再增加。他們的速度很快,一個下午一共建了二十幾米。
梳子看到他們來了,從牆上面爬下來道:“關于築牆的事,鎮子裏的人全票通過了,就算築牆結束,看着情況不妙我們還可以跟着軍隊撤走,大家都願意賭這一把試試。下午我去旅館的時候你們在休息,就沒打擾,後來我去探望了衛霖,他指導了一下怎麽築牆。”
事實上,衛霖連從哪裏建築最省料省時間,一共需要多少方的泥土,多少水,多少人,要幹多少工時,怎麽分工合作安排都叮囑她了,按照這個進度,只要大家這幾天辛苦一下,圍牆應該可以在差不多的時間築成。
鄒浪對衛霖是一百個放心,開口說:“霖哥靠譜,你們辛苦了。”
禦井堂四處看了看,拉下來一點圍巾,露出嘴巴:“我們幫點什麽?”
梳子看着被包得像粽子的禦井堂,想起來他傷還沒好,推辭道:“你們能歇會就歇會吧,回頭喪屍來了,還得麻煩你們。”
看這邊老人孩子們都上陣了,禦井堂怎麽好意思再回去歇着,開口對梳子道:“那我們值個班吧,白天晚上分開,有喪屍來了也好應對。”
梳子這次沒有推辭,随着這次降溫,越來越多的零散喪屍已經開始出現,他們下午清理了五六只普通喪屍,不久之後,屍潮的先鋒部隊将會到來,那時候喪屍就會更多,他們這些人打起喪屍,肯定沒有專業的利索。
這一道關系到全鎮人生命的圍牆開始沒日沒夜地建造,一道冰牆随着衆人的努力在北方的大地上不斷延展,鎮子裏的人分了幾班。到了第三日,已經沒有人休息,全鎮的男女老少全部上陣,所有的人在和喪屍搶時間。
第三天的晚上,整段圍牆已經只剩下了兩處缺口,這兩處相隔了幾百米,正好在圍牆的兩端,但是與此同時,這邊出現的喪屍越來越多。随着夜色深了下來,遠處傳來了喪屍的嘶吼,讓人更加覺得時間緊迫,喪屍的一只大軍已經在他們的不遠處逐漸形成。
兩處缺口中,禦井堂和鄒浪守了一處,何也、許雲、梳子以及鎮子裏的壯丁們守了另一處。
入了夜,村民們給他們送來了開水和食物,禦井堂裹了一身羽絨服,抱着個暖水袋,坐在小凳子上,全身上下裹了個嚴實,就連眼睛都隔了透明的鏡片。
當喪屍形成了屍群,他們的集體意識就更為強烈,并不會單個慕強。但是禦井堂坐在這裏,足以讓他們一時不敢靠近。
鄒浪在一旁拿了把槍,有喪屍搖搖晃晃地要靠近就打上一槍,這幾天不停射擊,鄒浪更為清醒地認識到,什麽叫做好槍法是子彈喂出來的。
鄒浪看着近四十米外又有喪屍搖搖晃晃地過來,拿起槍準确地瞄準了喪屍的頭部,他輕輕一扣扳機,啪地一聲,一槍打入喪屍的右眼,準确爆頭。
鄒浪得意地和禦井堂炫耀:“老公槍法怎麽樣?十連了!”
禦井堂輕蔑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想想自己是誰教出來的,槍給我。”
鄒浪乖乖把槍遞了過去,禦井堂拿了槍瞄準,他閉了一只眼,眼鏡都沒摘,從透視鏡中找到了幾只喪屍,剛想給鄒浪表演個一槍穿兩屍。隔着幾十米,那幾只喪屍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忽然一百八十度轉身向着黑暗處沖去。
“……”禦井堂放下槍。
鄒浪在一旁捶地笑得喘不過氣來,“好吧好吧,算你贏了,節約子彈。”
已經淩晨四點多,幾盞大燈照亮了一片黑夜,映照在冰牆上折射出光亮,在他們身後,羅摩小鎮的鎮民們還在瘋狂地鑄造着冰牆,這是一場為生存而進行的搏鬥,每個人都在争分奪秒。
禦井堂轉身,把槍還給鄒浪,看着鄒浪從口袋裏取出個東西放入口中,眨了眨眼睛問:“你在吃什麽?”
鄒浪晃了晃,“榴蓮幹。”
這幾天老丁頭幾乎給他們翻出了整個鎮子上還沒過期的零食。這時候能在寒冷的北方再緬懷一下熱帶的水果,也是別有風味。
鄒浪湊過去問禦井堂道:“想嘗嘗榴蓮嗎?”
“謝謝不用了。”禦井堂直接用手擋住口鼻。他就說聞着味道不對,拿着凳子越坐越遠。
對于榴蓮這種東西,有的人非常喜歡,有的人卻非常讨厭,恰好鄒浪就是完全接受,禦井堂卻是一點也聞不得。
看禦井堂一副毛都豎起來的樣子,鄒浪故意往他身邊湊。
到最後給禦井堂逼急了,難得地爆了粗口:“走開,給我滾遠點。”
“說好的愛我呢。”
“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你回頭吃什麽?”鄒浪隔着七八米在那裏喊,“我才吃個榴蓮啊,又不是臭豆腐……你跑那麽遠至于嗎?”
禦井堂捂緊了鼻子,“臭豆腐也不許吃……”
兩個人正在這裏鬧着,禦井堂的耳朵微動,他聽得更為清晰,不遠處的另一處缺口處零零散散的槍聲漸漸密集,最後響起了一陣緊密的槍聲。
禦井堂臉色微變,丢了那礙事的羽絨服暖水袋順着牆向着槍響的方向跑去,圍巾帽子什麽的也丢了一地。
鄒浪想把榴蓮幹往懷裏揣,猶豫了一下,最後塞給了後面築牆的老丁頭,叮囑了一句,“看着點這邊,有情況喊我們。”然後他拎了槍,跟着禦井堂的方向跑去。
不遠處的牆邊,許雲和何也一人守了一邊,正在對着遠處黑暗中走來的喪屍不斷射擊。
這邊的喪屍忽然密集起來。随後兩人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近幾百只的小屍群。
群屍們搖搖晃晃地向着他們沖來,行進的速度很快,不遠處的防護網被不費吹灰之力推倒,喪屍逐漸臨近。
他們的子彈不斷射擊,屍群卻在快速靠近,到最後只離他們二十多米!
這些喪屍可能是從國境線那邊過來的,不知道形成了多久,它們身上穿着破爛的軍裝,身體高度腐化。
在那些喪屍中,有一只兩米多高的特異喪屍,這只喪屍身着将軍的服裝,露在外面的面部和手指都是白骨,已經幾乎全身白骨化,身體的部分也形成了外骨骼。
随着越來越走近,何也已經可以看清那喪屍軍帽下的臉,它臉上的肉也腐朽殆盡,留下兩個眼球盯着前方,鼻子的位置只剩下兩個小洞,看起來陰森恐怖。
這是一位白骨将軍。
寒冷的暗夜中,那白骨将軍張開了只剩牙齒舌頭的嘴巴,嘶吼了一聲,從口中冒出一陣白霧,它的手裏握着軍刀向前一揮。這只喪屍是人形,可以使用武器,似乎要帶領它手下的士兵拿下這座城池。喪屍的吼叫聲逐步臨近,正在築牆的鎮民們也發出了驚恐的叫喊聲。
何也沖着那特異喪屍連射了幾發子彈,都被它堅硬的外骨骼彈開,他皺眉沖着許雲喊,“打不掉,快叫教官來!”
許雲急忙叮囑了鎮民幾句,讓他們去找救援。
機關槍的子彈不停吞吐着,不斷有喪屍被打中,槍口于暗夜之中帶出朵朵火花,腦漿橫飛,這一片活死人的人潮卻像是潮水般不斷地向前湧進。
燃燒弓單發出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在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喪屍,源源不斷的喪屍。
所有的射手們都在全力以赴,為了守衛他們身後的家園努力奮戰。
這樣的夜晚讓他們想起了去年的屍潮,屍橫遍野,血肉橫飛,生靈塗炭……
不遠處的爆炸震動着大地,此時這一處的圍牆還差着四五米就可以封口。
“築牆的人不要停!加快速度!”梳子大吼着。
何也和許雲加強了火力,燃燒弓單和雷不停扔出,其他的鎮民也在他們身邊瘋狂掃射。不停有喪屍搖晃倒地,但是後面的喪屍也不斷向前湧入。
眼看着那些喪屍在槍聲中越走越近,離着圍牆只有四五米遠。鎮民們依然在負隅頑抗,但是絕望正在漸漸把他們包圍。
梳子一個皺眉,這樣的距離喪屍們很快就會沖進來,這樣下去小鎮可能今夜就會失守!
想到此,梳子忽地放下槍,她的雙眼眼眶已經泛紅:“不行,先要把豁口堵住,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她扭頭看了一下,發現禦井堂他們還沒趕過來,心一橫坐上了一旁的一輛汽車。
為了小鎮上的人們,她願不顧一切,全力以赴!
“梳子!”許雲看到了梳子去開車,就料到了她想做什麽,他叫了一聲,來不及阻止女孩。
許雲的心裏清楚,梳子的舉動雖然瘋狂,但卻有效,現在這幾只槍射出的子彈根本無法扭轉戰局。
“不要管我!你們繼續射擊!”梳子說着話倒了一下車,把油門踩到底,向着屍群沖了過去,她的車頭撞倒了十幾只喪屍,一個漂移正好堵在了那一處豁口處。
車身震動了一下停了下來,阻礙了屍群前進的洶湧勢态,但是同時,她也把自己置入了危險之中。梳子搖開了一點車窗,從車窗內伸出槍筒,汗水和飛濺來的鮮血迷糊了她的視線,好在距離太近,根本不用瞄準,她一槍一槍打着面前的喪屍,那些喪屍吼叫着向前,後到的喪屍踩着前面喪屍的血肉和屍體,撕咬它們的內髒,周圍的喪屍們越聚越多。
很快,這輛車的前後都被喪屍包圍,甚至有喪屍開始往車上爬。群屍的作用下,車身甚至開始變形,發出咯吱咯吱恐怖的聲音。梳子咬緊了牙,身體顫抖着,在漆黑中緊緊握着手裏的槍。
忽然,嘩啦一聲,車床的玻璃碎了,有喪屍伸進手來,一只只幹瘦腐爛的利爪伸至眼前,喪屍恐怖醜陋的嘴臉探窗而入。
梳子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被喪屍包圍,甚至辨不清方向。她的冷汗滴落,握緊手裏的槍不停射擊,子彈很快打完,有一只喪屍幹枯的手深入車內抓住了她的頭發,有喪屍劃傷她的手臂,還有喪屍抓住了她的衣服撕下了衣服的一角,這些喪屍撕扯着,牙齒咯咯作響,仿佛要把眼前這個活人撕成碎片才肯罷休,四周圍都是嚎叫的喪屍。
梳子忽然很怕,她似乎又回到了去年冬天的那一晚。然後她忽地覺得左腿上一痛,那是一只小喪屍從後面鑽入,啃在了她的腿上,梳子用槍托狠狠擊打它的頭顱,喪屍的腦漿迸裂,終于不動。
那一瞬間,梳子坐在車內,被上百只的喪屍圍着,身邊還有一只喪屍的屍體。耳中聽到的都是喪屍的嘶吼,她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這一生她搏鬥了這麽久,最終還是輸了。
忽然之間,只見一道人影落在了冰牆上,随後梳子聽到嘭的一聲,車頂一顫,那是有人直接跳落在車上的聲音。然後她就聽到了喪屍的慘叫聲,看到喪屍的血肉不停濺在門上。
很快,周圍一圈的喪屍都被斬殺幹淨,一只素白的手伸入了車廂,“梳子!把手給我!”
梳子驚惶着伸出手,禦井堂就把她的手牢牢握住,雙臂用力,把她從已經變形的車裏拉了出來。
梳子拉着禦井堂的手,手指感覺到他的體溫冷得吓人,月光照射着他蒼白而清秀的臉,似是冰霜,拒人千裏,但卻讓人無比安心。
周圍都是不停嘶吼着的喪屍,一個個面目猙獰,他們兩個人站在車頂,禦井堂的神色一片淡然,手中的刀不停揮出,每一刀都有喪屍被砍殺。
梳子忍不住顫聲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身陷群屍之中,禦井堂顧不得回答她的問題。
這時候鄒浪也到了,已經有很多喪屍來到了牆下,剛剛築好的冰牆還沒加固,并不足以抵擋這麽多的喪屍。
鄒浪站在冰牆之上,俯視着群屍,眉梢微挑,忽然回頭對下面的鎮民道:“來,來來,水管給我!加壓加壓!”
那些鎮民不解其意,但還是乖乖把手裏的水管給他把壓力加到最大,鄒浪把那水管當作水槍,直接瞄準下面的屍群沖去。
随着他的動作,嘩嘩嘩的水聲響起,壓住了喪屍的嘶吼聲。
寒冬之中,那些被水沖到的喪屍身上瞬間結冰。冰淩和寒冷阻礙了喪屍的動作。喪屍紛紛往後退去,不敢上前,很快鄒浪在屍群中沖出一個缺口。
看方法有效,鄒浪解釋道:“喪屍怕冷,寒冷可以阻礙他們的行動,也能夠一時把屍潮壓下。”
在這樣的環境下,彈藥的傷害有限,水淋這樣的土方法反而比機槍更為有效。
其他的人也開始模仿他,用水管給喪屍澆淋。雖然只多了兩個人加入了戰局,但是局勢瞬間被扭轉,讓鎮子上的人們看到了生的希望。
禦井堂拉着梳子站在車頂,此時他們依然身陷在屍群之中,他一邊用刀砍殺着喪屍,一邊拉着梳子,保護着她的安全。由于有那白骨将軍在,這些喪屍并不肯離開。
梳子不願意連累禦井堂,“我已經被咬了,你別救我了。快離開吧,這裏喪屍太多,你們能夠幫我保護鎮子上的人,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你被咬了?”禦井堂忽地停了動作問她,“你被咬在哪裏?”
“在腿上。”梳子道,現在那處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着。
禦井堂跪下身,皺眉看着梳子腿上的齒痕,那是喪屍咬的沒有錯。
他思索了片刻,摘下了礙事的眼鏡,露出了一雙灰藍色的雙眼,然後他拉起了梳子的手,低垂下頭,像是個在行吻手禮的騎士。
梳子還在發呆,突然手腕處感覺到了他嘴唇的冰冷,然後手腕一痛,她被他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