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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三日圍牆

新鮮的血液順着喉嚨流入禦井堂的身體,他又有幾天沒有進食,突如其來的血液的味道讓他有瞬間難以把持自己,他一連喝了好幾口血才放開了驚愕的梳子。

那是久違的血肉的味道,禦井堂幾乎沉醉其中,舔了舔嘴唇方才睜開了雙眼。

梳子在車頂上有些驚慌地後退了兩步,還是禦井堂看她快要掉下去,一把拉住了她。

“你……你做了什麽?”月光下,梳子直視着禦井堂的眼,感覺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一只徹頭徹尾的喪屍。

“我标記了你。”禦井堂說着話,把梳子從車頂放下去,“這些喪屍不會再咬你,你先不要告訴別人,直接去找鄒浪告訴他這些事,如果你夠幸運,可能能夠活下來。”

梳子立在地上,還有些像是在做夢,那些圍攏在車邊的喪屍,不是已經被殺死,就是開始向旁邊撤走,她的身邊忽然空了一片,梳子忽然明白過來了什麽,轉身擡起頭對禦井堂道:“我剛才問你是什麽人的那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你能夠幫助我們抵禦喪屍,你就是個好人。”

她不在意這個人是不是喪屍,她知道他是在幫她,幫他們,他是在救她。

禦井堂微微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沖着梳子微微一點頭道:“謝謝!”

然後他回身從車上跳了下去,沖向了白骨将軍……

兩米多高的白骨将軍看到禦井堂來到了面前,揮動了手裏的軍刀,兩只刀碰撞在一起,發出當的一響,鋒利的刀刃摩擦,擦出一朵小小火花,一擊之後,兩只喪屍分開。

白骨将軍撤後半步,嘶吼一聲,口中吐出白霧,只有眼球的雙目轉向禦井堂的方向,把他牢牢盯住。

禦井堂則是微微向前傾身,迅速對着這只喪屍的速度和力量做出判斷。

這注定是一場硬仗……

梳子捂着手腕,一步一步向着圍牆走去,感覺自己像是在夢游一般,那處圍牆的缺口已經越來越小,現在只剩了大約兩米多,鎮子上的人看到梳子回來,紛紛圍過來關切問她。

“老大,沒事吧?”

“你剛才沒受傷吧?”

“梳子姐,剛才那麽多喪屍,吓死我了!”

“還好你平安回來。”

梳子沖着他們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看起來平靜如常,“我沒事,鄒浪呢?”

有人指了指道:“在幫忙呢。”

梳子又鼓勵了鎮民幾句,簡單布置了安防,然後才來到了鄒浪所在的地方。

此時的鄒浪已經把水管交到了其他人的手上,開始和何也、許雲一樣,用槍來射擊沖過來的喪屍,這處缺口處的局面已經基本控制住,圍牆附近堆積了上百具喪屍的屍體。

梳子走到圍牆下方,“鄒浪,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我有急事找你。”

鄒浪看了看不遠處的戰況,禦井堂已經和那只白骨将軍交上了手,他有些擔心地看向那個方向,見一時分不出勝負,從牆上跳下來問梳子:“什麽事?”

梳子小聲道:“我……我被咬了……禦井堂他讓我來找你。”

“啊?”鄒浪幾分驚訝,擡眉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就剛剛。”梳子道。

鄒浪意識到事情非同小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那裏放着疫苗,唯一的,無比寶貴的疫苗,他問梳子道:“你們這裏附近,有沒有能夠鎖門的房間?我們到那裏說。”

“旁邊的樓裏就有。”梳子說着話,帶着鄒浪走着,他們進入了旁邊的一處建築,梳子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一個房間,開了燈,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堆了一些雜物,正好符合鄒浪的要求。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鄒浪說着,拉着梳子坐在屋裏的箱子上。

“這一處是喪屍咬的。”梳子先給他看了看腿上的傷口,然後她指了指手腕上的傷口,“這一處是禦井堂咬的……”

鄒浪:“……”

在他得知禦井堂咬了梳子以後,有瞬間心情複雜,禦井堂竟然咬了他以外的人,還是個姑娘。

看到鄒浪愣住,梳子以為他在為難,結結巴巴地開口,“我知道……我大概是沒有救了,我有個請求,想把小鎮交給你。你能不能幫我守護這些人?”

禦井堂讓她來找鄒浪,還告訴她如果運氣好可以活下來,但是對這件事,梳子的心裏卻并沒有抱有多大的希望。

如果說快要死去,她心裏最放不下的,就是這些鎮子上的人。在過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思考鎮子将來的問題。她覺得,鄒浪雖然看起來玩世不恭,但是其實很有正義感,人緣也好,是個可以托付的人。

鄒浪哼了一聲,直接拒絕,“想得美,我又沒娶你,就把老子這一輩子耗東北了?”說完話他從胸口取出了一個小盒子,然後對梳子道:“脫衣服!”

梳子臉騰地一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鄒浪忽然提出了這種要求……莫非他只是嘴上拒絕,其實是有考慮,現在要收點利息?

鄒浪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道:“別多想,我給你打疫苗,這東西必須紮入心髒裏注射,你需要露出胸口。”

喪屍病毒的疫苗是讓抗體通過注射進入血液,如果被咬了以後,注射入心髒是最為快速有效的方法。

梳子這才哦了一聲,知道自己想多了,一層層用最快的速度解開了衣服,躺在箱子上。

心髒注射又稱心內注射,一般是注射到右心房。從第四到第五肋間,胸骨的外緣兩厘米處插入,鄒浪打開恒溫的保存盒,小心地取出疫苗,對着梳子的心髒紮了進去。他的心理素質太好,很快一針打完,連緊張都沒顧得上緊張。

梳子并沒有感覺到明顯的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液體進入了身體。

打完了疫苗,鄒浪幫着梳子掩了掩衣服道:“這疫苗是最新的,別那麽悲觀和害怕,你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多想想那些需要你的人,如果你不在,那些人撐不下去的。”

生命沒有輕重之分,他們之所以決定把疫苗用在梳子的身上,是因為這個小鎮需要她這樣的領袖。

梳子低下頭,小聲說了一聲謝謝,由于疫苗注入的原因,她覺得有些冷,穿好了衣服以後,就不自由主地打着哆嗦,臉色也變得蒼白,額頭上冒出汗水,似乎在忍耐着痛苦。

鄒浪聽方亞舟說過,這些都是注射疫苗的正常反應,又安慰了梳子幾句,和她講明了情況。他的心裏卻想着,禦井堂上次重傷的時候注射疫苗是不是更加難熬。然後又想到那時候他不在他的身邊,心口更是痛得厲害,想到此,他再次對梳子道:“我相信你能熬過去,至于你讓我們守護這些人的事,我這次是和媳婦來度蜜月的,他怕冷,打完了這一場,我們還是去南方吧。”

梳子又被強行塞了一嘴的狗糧,點了點頭,再次對他說:“謝謝。”

“好了,你在這裏休息吧,可能過程會有點難熬,為了保險起見,我會把門鎖上。疫苗裏的抗體會和病毒加速融合,兩個小時以後,就可以得出結果。如果你撐過來了,就沒事了。”鄒浪說着話退出了門去,把門用鑰匙鎖上。他走出來時,有點意外地看到,紅馬甲站在門外。

紅馬甲看到鄒浪出來,對這個第一次見面就打了他一頓的人還是有些害怕,咽了口水道:“梳子姐……她是不是給喪屍咬了?”

孩子的第六感最為敏感,梳子騙過了鎮上大部分的人,但是她微妙的表情,沒有騙過他。

“是的,她被咬了。”鄒浪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然後他丢出鑰匙,“這個你拿着。”

紅馬甲慌忙接住了鑰匙。

“我給她注射了唯一的一只疫苗,如果兩個小時內,她沒有發作,變成喪屍,那她就不會有事,這件事情會成為你和她之間的秘密。”鄒浪停了一下又說,“如果兩個小時內,她發作了,變成了喪屍,你就殺了她。”

紅馬甲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看了看那枚鑰匙,手指在微微顫抖。

鄒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這樣的事情,我也經歷過。”

紅馬甲問他,“你也有朋友被咬過?”

鄒浪道:“開始我是被關在屋裏的那一個,後來,我是在屋外的那一個。我希望,你們的運氣,比我們好。”

說完話他轉身離開,紅馬甲在身後,還在消化他說的話。

鄒浪往樓下走了幾步,才發現這是一所學校,怪不得梳子對這裏的環境那麽熟悉,他剛想離開,轉身掃了一眼一旁的一間屋子,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幾分鐘以後,鄒浪從樓裏出來,外面的街道上還可以聽到喪屍的嘶吼聲,鄒浪關心着禦井堂的戰況,向着圍牆處跑去。

禦井堂和那白骨将軍已經過了将近百招,由于那只喪屍白骨化,身體的地方極難攻擊,他試着砍了喪屍的身體幾次,手裏的刀都因為碰到堅硬的白骨無法傷害到喪屍。而且由于發生變異,這只喪屍的骨縫都變得細小,就算是砍在骨頭的連接處都一時無法破開。

禦井堂背上的傷還沒全好,幾次攻擊之後,手臂被震得發麻,不敢再硬碰硬。他也曾想過攻擊喪屍的眼睛,但是這只喪屍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弱,手裏的刀不知疲倦地揮舞着,一時讓禦井堂無法旁顧。

這兩只高級喪屍在這裏激烈的打鬥,其餘的普通喪屍都不敢靠近,只敢圍攏在不遠處。

戰鬥中,禦井堂抽空看了一下圍牆那邊,此時牆邊的縫隙已經小了很多,鄒浪和梳子那邊還沒回來,不知道進展如何。

他一個分神,白骨将軍揮刀的同時,伸出長長的白骨的指甲伸手一抓,劃開了禦井堂身前的衣服。

禦井堂急忙後撤了幾步,和喪屍拉開了距離。

白骨将軍仍不肯放過,舉刀又沖了上來,禦井堂單手拎刀,到近前擱開了喪屍的攻擊,身體騰空而起,膝蓋上擡,擊中了喪屍的下颚。這一下他用了全力,從喪屍的脖頸處發出一陣咯咯的骨骼摩擦之響。

如果是普通的喪屍,這一擊肯定已經重傷了喪屍的頭部,但是這白骨将軍卻伸出一只猶如利爪的手,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頸,就又開始了攻擊。

即便如此,喪屍脖頸處的外骨骼還是受到了一些破壞,出現了一絲裂痕。

正在這時,禦井堂的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随着噠噠的槍響。他回身一看,就看到鄒浪跑了過來。因為标記的作用,附近的普通喪屍一時紛紛讓開,沒有屍體敢上前。

“教官,讓開!”鄒浪跑到近前喊了一聲。禦井堂不解其意,但還是側身讓開,鄒浪和他擦身而過,從胸口衣服裏取出一個瓶子,沖着白骨将軍的頭臉就丢了過去。

白骨将軍距離他們還有幾步遠,沒有料到這一擊,伸出枯瘦的手擋了一下,但是還是被那個玻璃瓶擊中,鄒浪使的力氣不小,那玻璃瓶在它的臉上直接碎裂。

白骨将軍愣了片刻,忽地捂住頭臉,從臉上僅剩的一些血肉骨骼中騰起一陣白煙,痛苦地發出聲聲恐怖的嘶吼。

禦井堂驚訝地問向鄒浪,“你扔了什麽?”

鄒浪一路跑過來,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回答他道:“我從……化學實驗室,偷了一瓶……王水……”

禦井堂:“……”

鄒浪得意洋洋:“你老公是不是很了不起?”

禦井堂白了他一眼:“你如果少吹幾句,我會更佩服你。”

王水的腐蝕性極強,甚至可以融化骨骼,這只喪屍已經白骨化,但是臉部的器官還在,臉上的白煙一直冒出,在強酸的作用下,慘叫連連。

禦井堂瞅準了機會,再次用手裏的刀全力擊出了一招。他的刀砍到了喪屍的脖頸處,然後奮力一旋,刀尖和白骨化的脖頸激烈摩擦,發出尖利的摩擦聲,禦井堂雙臂用力,終于斬斷了喪屍的頭顱。

那顆僅剩白骨的頭顱飛了出去,落在幾米遠的地方。

這只特異喪屍被殺,一旁的普通喪屍紛紛開始撤離,這一小股的屍潮,猶如潮水落下般,飛速地消散。

看着屍潮退走,身後圍牆上的鎮民們發出了一陣歡呼聲。經歷了一晚血戰,他們終于迎來了又一日的曙光。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亮了,幾盞巨大的白燈已經被關閉。

禦井堂回身的瞬間,被身後的景色震驚,他的身後,那處圍牆最後的斷口已經被合攏,一道堅不可摧的冰牆已經立在了他們的眼前,伫立在無數喪屍的屍體之上。

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投射在冰牆上,厚厚的冰淩映着周圍的景色,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帶着生的希望,像是這末世中最美的景色。

他們做到了,在末世之中,全鎮的幸存者齊心協力,用三日就築成了一座圍牆,伫立在北方大地之上。而這座牆,也将會保護人類,讓生命得以在這片土地上延續……

禦井堂怕吓到鎮上的人,從口袋裏取出眼鏡帶上,鄒浪拉着他冰冷的手,一路往圍牆走去,有人從牆上扔下來兩個繩梯,他們兩個人順着梯子爬上去。

在鎮民的聲聲感激之中,禦井堂叮囑了一下許雲和何也跟着鎮民收拾下殘局。

感動過後,就是血戰一夜之後的乏力。禦井堂感覺自己已經撐不了很久,說要回旅館休息一下。

這邊離旅館已經不遠,禦井堂看起來不太舒服,兩個人在路上走得挺慢,禦井堂忽然想起了梳子,問鄒浪道:“梳子呢?怎樣了?”

鄒浪道:“反正已經打過了疫苗,接下來就聽天由命,今天我得好好問問你,你竟然咬了別人……”

他的醋勁還沒有發完,就看到禦井堂臉色煞白,額頭冒着汗,抓着他的手道:“鄒浪,我……我肚子疼……”

說完這句話,禦井堂忽地低伏下身,嘔出一口口鮮血。

他的身體在對梳子的血液排異。

禦井堂從喪屍化初期,就一直在喝鄒浪的血,幾個月過去,他已經錯過了對食物的适應期。挑剔無比的腸胃只認準了那一種食物。只要吃了其他的東西下去,就當作是異物,在拼命痙攣抗議。

鄒浪準備質問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全變成了心疼,最後氣得罵了一句,“讓你再亂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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