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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榮歸

鄒浪和禦井堂被轉移到了車上,先回羅摩,和戰友還有負責救援的人匆匆告別後,就登上了去H市的直升機,因為機艙大小有限,何也他們沒有陪同。

飛機裏開了暖風,怕他們不能适應,沒敢開太大。機上有醫護人員,給鄒浪進行急救,也有個護士上來,給禦井堂手上的外傷進行了處理。

給鄒浪輸液紮針的時候,昏迷中的鄒浪忽然像是做了噩夢一般皺起眉,禦井堂急忙幫忙按住他的手,不知道是因為輸液針紮入的疼痛讓他醒來,還是那熟悉的觸感喚醒了他,鄒浪微微睜開了眼睛,嘴巴動了動,小聲叫道:“教官……”

禦井堂坐在一旁,拉着他的手:“我在這裏,沒事了,沒事了。”

鄒浪适應了片刻才知道他們是獲救了,随後目光移到禦井堂身上,最後落到禦井堂手上纏着的繃帶上,他還太過虛弱,只開口問了一個字,“手……”

禦井堂知道他的意思,輕輕垂下眼睫,努力動了動手指道:“我沒事。”

鄒浪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禦井堂。他想和禦井堂開幾句玩笑,或者是說點什麽無關緊要的,只是他太虛弱了,說了幾個字就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

護士紮好了針,又給他帶了氧氣面罩。

鄒浪更加沒法說話,拉過了禦井堂的手,在他的手心中畫了一個心的形狀。

禦井堂只覺得心裏一暖,擡起頭看着鄒浪。

鄒浪沖着他眨了一下右眼,看禦井堂終于不那麽緊張,才似放下心來,只是他還是太過虛弱,蘇醒了一會,随後又陷入了昏迷。

一旁的醫生對禦井堂道:“我們已經在盡力維持他的生命體征,具體的還要等到了H市醫院再做診治。”

禦井堂點點頭,接過醫護人員遞給他的一杯熱水,他的手依然在顫抖着,另一只脫臼後的手也使不上力,努力維持着杯子的平衡喝了兩口水,凍僵的身體才找回了一絲知覺。

飛機又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于降落在了H軍醫院的屋頂。此時已經是次日的黎明,太陽即将升起,陽光透過層層的雲霧,投射下半明半昧的陰影。

H市比羅摩暖和了很多,下了飛機以後,有急救床早就等在屋頂上,鄒浪直接被轉移。禦井堂正要擔心地跟上去,幾位軍官走了過來,這幾人是以鄒浪的父親鄒睿為首,走過來之後,向他敬了個軍禮。

禦井堂急忙回了個軍禮,軍區司令的親自迎接讓他有點受控若驚,他原本以為鄒睿是來看鄒浪情況的,可是沒有想到鄒浪被推走後,鄒睿卻向着他走了過來。

鄒睿走了幾步上前,當着幾位軍方高官道:“禦井堂大校,我代表軍方和人民,對你們在殲滅北方屍潮地戰鬥中做出的貢獻表示感謝。在這裏,請讓我為你戴上軍方頒發的特別獎章。”

這是他曾經許下的諾言,若是有一天禦井堂榮歸故裏,他必定親自給他帶上勳章。這是原本在他拯救B市的時候就應該得到的嘉獎。是他自己為自己拼來的榮耀,是他應得的榮光。就算今時今日他是一個喪屍的身份,但是他拯救了數萬人的生命,避免了一場浩劫,他理應得到所有人類的尊重。

禦井堂望着鄒睿,看老人于他胸口前別上了勳章。他明白,這不僅是一枚小小的勳章那麽簡單,這代表的是軍方對他身份的承認。

随後鄒睿上前,給了禦井堂一個擁抱,禦井堂有些猝不及防,他還擔心着鄒浪的安危,開口小聲問:“鄒司令,鄒浪他……”

鄒睿小聲道:“他會沒事的,樓下已經準備好了病房。等下我就帶你去看他。”

随後,鄒睿撤後一步,又向禦井堂敬了一個軍禮,禦井堂也再次回禮。

簡單的授勳儀式結束,鄒睿和兩名親衛親自帶着禦井堂下樓,鄒浪已經被推進了ICU,剛剛進行完CT檢查。

有醫生過來對他們做着介紹,“患者還在昏迷中,沒有蘇醒過來,他的體溫較低,有些內傷,我們已經在給他做一系列的檢查。”

鄒睿點了點頭,坐在一旁,對兩名親兵交代了幾句,兩名親兵離去,守住了這裏的走廊通道。

禦井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躺在ICU裏的鄒浪,裏面的白熾燈照射下來,映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過去通常的時候,他是躺在裏面的那一個,現在換了位置,才知道呆在外面也并不好受。禦井堂的一顆心一直懸在半空,看了一會才坐到鄒睿旁邊的等待位。

禦井堂和鄒睿兩個人的年齡,地位,身份截然不同,他們一個在等自己親密無間的愛人,一個在等和自己關系不慎融洽,但是血脈相承的兒子,巧的是那是同一個人。

一時沉默無語。

禦井堂低頭看手,他們之間等級相差懸殊,年齡有着代溝,加之那是鄒浪的父親,是他的長輩,他不是一個甜言蜜語頗善言辭的人,這時候不知道如何開口。

鄒睿則是側轉過頭,目光在禦井堂身上審視般地仔細掃了一個來回,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十幾分鐘後,有醫生從病房中出來,摘下口罩道:“經過搶救,患者目前沒有什麽生命危險。”

禦井堂松了口氣。

鄒睿緊繃的臉也緩和了下來。

醫生卻又開口道:“只是我想問一下,患者除了那處傷口最近還有沒有受過什麽嚴重外傷?”

禦井堂聽了這話一愣,醫生又解釋道:“一般來說,人體的失血量達到500毫升以上,機體經代償後仍不足以保持血容量和血壓的時候,會影響生命活動,出現面色唇色蒼白,皮膚出冷汗呼吸急促等現象,失血量達到1500毫升以上,會神志不清甚至昏迷,患者目前長時間昏迷不醒除了因為在極冷的環境下失溫所致,還有就是因為失血過多受到的影響。”

“是……有受到過……一些外傷。”禦井堂目光閃爍,回的結結巴巴,不光是因為鄒睿就在旁邊,還因為他現在深深的自責。

禦井堂當然清楚鄒浪為什麽會失血過多,如果只是這次受傷,他應該很快就可以扛過來。那是因為他在北方,對血肉的需求增加,索求無度造成的。

他現在回想起來平日裏的細節,鄒浪早就出現了很多症狀。

醫生道:“他的失血已經相當嚴重,并且可能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們已經進行輸血等處理,即使這次能夠痊愈,也希望他能夠保養一段時間,定期接受檢查。”

禦井堂道了一聲謝,醫生介紹完了病情又進去了。

外面的走廊中又只剩了他們兩個人,這次鄒睿沒有沉默,看着禦井堂落寞而擔憂的表情開口道:“這些事情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責。”

鄒浪早就和他坦白了他和禦井堂的關系,再加之禦井堂的半喪屍身份,鄒浪的鑰匙體質,鄒睿不難猜出鄒浪失血過多的緣由。

禦井堂還想解釋一下,開口道:“鄒司令……我……”

鄒睿不滿意這個稱謂,皺眉打斷了他的話道:“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不要這麽生分。”

大概是在軍隊裏發號施令慣了,他的語氣帶着點命令的意味,讓禦井堂一時有點不适應,他想了想試探着叫道:“鄒叔叔……”

鄒睿的臉色更冷,似乎挂了霜,挺直腰背坐在那裏,看起來非常不滿。

禦井堂思考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哪裏說錯了話。

尴尬了幾秒鐘,鄒睿又開口把話挑的更明:“我是不在乎多個兒子。”他是個嚴肅的人,坐在那裏就讓人覺得嚴肅而有壓力,讓他說出這句話,其實是萬分難的。

禦井堂愣住了,有點被這一波按頭認爹的操作驚到,一時更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們才第二次見面,還不夠熟悉彼此。到此時,他終于理解了鄒浪往日對自己父親鐵血霸道,什麽事情必須按照他的想法安排來,不近人情的各種吐槽。

鄒睿繼續說:“我知道,你的親人都去世了,喪屍化不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就是你的親人。”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反思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又解釋了一句道,“我不是在勉強你,我只是想說,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鄒浪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鄒睿也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妻子早亡,他一個人一邊忙着軍務,一邊帶大了兩個孩子,他不會像是其他的父親一般說那些溫情的話,但是現在,他是真的心疼眼前這個孩子。

禦井堂這才明白了,這句話猶如是在瓢潑大雨中,打到他頭頂上的一把傘,是寒冷冬天,披在他身上的一件衣服。

他的面前是個一言九鼎的司令,這是鄒睿對他們關系的默認,也是他願意給他的慰藉。也許有點太過直接,快刀斬了亂麻,但是這決定一定經過了深思熟慮,絕不草率。

禦井堂心裏一暖,這才開口小聲叫了一聲:“爸……”

他忽然覺得,自己又有了一個家,很長時間,這個詞離他很遠,但是現在,有人願意等他歸來。他曾經覺得,遇到了鄒浪是他的人生噩夢,他也曾在絕望時希望自己從未遇到過他,但是此時,他才知道,這是他人生最大的幸運。

聽到了那個字,鄒睿這才滿意而受用地點點頭。

兩個人正在這裏坐着,那醫生又急匆匆走出來道:“患者已經醒了,你們可以進去試探,但是別太久。”

禦井堂當時就想往裏走,又有些猶豫地回身看了下鄒睿。

鄒睿起身哼了一聲,“深明大義”道:“我知道這臭小子沒死就行了,他現在肯定也不想見我,等着他好點我再見他吧。”

禦井堂沒有推辭開口道:“謝謝爸。”轉身走入了病房中……

此時的K市,一處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民宅之中。

電視正開着,裏面不斷播放着剛才軍方舉辦的發布會。

“就在幾個小時以前,軍方利用雪崩,成功屠滅了十萬喪屍……今年北方屍潮的警報,已經成功解除,這是人類史上一次偉大的勝利,在這裏,我将特別提及和感謝兩位英雄……我們也感謝那些在末世抵禦喪屍,保衛家園的每一個人,在末世之中,我們必将并肩前行,勇往直前,人類終将勝利……”

随後播放的是剪輯後的雪崩畫面,雪山傾倒,大批喪屍死去,對于普通民衆,這樣的結果簡直大快人心。國內将放假三天,享受這場大捷帶來的狂歡。

吳微塵看着電視,眼神冷漠,此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

一把鑰匙,一位不死之士,當年種下的種子,如今已經開始發芽,像是蝴蝶震動着翅膀,最終帶來一場風暴。

吳微塵忍不住在心裏問,“舒淮,我錯了嗎?還是……其實這才是你期盼的未來?”

可惜,他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因為他想問的人已經死了,而且死了二十幾年。

有屬下敲門進來,“吳教授,上次從二研究院帶來的試劑,這次使用幾支?”

吳微塵這才從電視上收回了視線,冷冷說了兩個字,“全部。”

“全部?!”屬下有些驚訝,只要對這個試劑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會知道,全部,意味着什麽。

吳微塵點了點頭,随後閉上雙眼,開口重複道:“對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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