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十日焚城
當日下午,K市的情況以及方亞舟對于諾亞方舟計劃的解讀同時被上交高層。
晚六點,于F市舉行了末世以來最為重大的一場會議,到會之人包括這個帝國所有的政要以及軍方的高官,會議由元首直接主持。
鄒睿也參加了這次會議。進入會場,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一種壓迫感。
在會議主持簡述了情況之後,各方就開始各持己見。
這是軍方和研究院第一次把不死之士等計劃的進展告知很多官員,這個有悖倫理的試驗很快引起了各方争執。
“不死之士計劃存在諸多的問題,選誰來,誰會願意成為喪屍?如果那些人成為了喪屍,是否可控?”
“你們這是在制造喪屍,這有違人道主義,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些人,這些人的家屬的感受,他們還具有思維,萬一他們後悔了怎麽辦?調轉槍頭襲擊人類怎麽辦?”
“我們需要多少喪屍化士兵呢?如果數量太少,難以解決問題,改變局勢,但是如果數量太多,一旦這只軍隊失控,我們也無法保證自身和人民的安全。”
“你們确定,不死之士真的可以抵擋變異喪屍?大戰之後,這些人又會如何安置?”
更多的人,都是從自身的角度,民衆的角度去考慮。
鄒睿坐在那裏,卻想到了禦井堂。
他站起身來發言:“帝國之中,有幾十萬的軍人,我相信這些隊伍中,有孩子會願意站出來,在這關鍵的時候,拯救人類。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夠明白,目前實驗,還有百分之十的致死率。他們是冒着極大的風險去做這件事,他們為人類付出了最寶貴的東西——他們的生命。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至于日後的安置,則是我們的責任所在。我想對他們包容,讓他們融入人類社會,給他們幫助,對他們進行監管和引導,是我們所面臨的問題。但是首先,我們需要決斷,是否要去做這件事。”
這一番話,引人沉思,也引人嘆息。他們之所以把這件事提上議題,是因為人類已經別無他法。
如果可以好好享受人生,誰會願意成為冰冷的掙紮在生死邊緣的活死人?
但是,人類已經在生死存亡之際。總是需要有人能夠站出來。
一直沒有發話的元首終于開口,壓下了衆人的讨論,轉頭問負責執行滅絕計劃的軍方官員。“K市還可以撐幾天?”
那位官員起身介紹,“目前K市的有生力量盡可能躲入了地下安全屋,我們将于今日晚開始進行滅絕計劃,我們會往K市投射導彈,摧毀一切建築以及最大程度消滅喪屍。
“但是由于導彈需要避過防護網以及一些重要設施,所以滅絕計劃的銷毀能力可能會有限,針對此,我們将進行多輪轟炸。
“在之後,每過三天,我們将進行新的一輪滅絕,每一輪滅絕計劃的執行,我們都會努力殺盡喪屍,如果幾輪轟炸之後,還無法對喪屍完成最終的剿滅,殘留的喪屍會不斷的變異,如果一旦出現巨型難以消滅的怪物,将會威脅整個帝國乃至于全人類的生命。
“所以在第十天,如果還發現有未被消滅的喪屍,我們将會使用核彈。”
最終的武器,核武器。那就意味着,到時候,無論是否在地底的安全屋,都會被消滅。
“有沒有可能會出現核彈都無法傷害的喪屍?”元首又問。如果有喪屍進化到可以抵擋核輻射,那麽核彈可能都無法消滅。
“我們……無法預估。”但是核彈,已經是人類能夠使用的最大殺傷力的武器。
元首低頭道:“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只有十天是嗎?”
“是的。”負責的官員點頭道。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元首的身上,這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他的發言将決定帝國乃至人類的方向。
元首起身道:“我們曾為了一己私欲,争鬥,內哄。但是現在,已經到了最危機的時刻,我希望所有人能夠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他的目光在與會的衆人面上劃過,這些人,一直在明争暗鬥,他知道很多事,但是也有很多事無力管理。如今,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疲憊,他們只是一個一個的生命,亦如這天下的衆生,一般平等。
元首繼續道:“我們面臨有兩條路,第一條,用滅絕計劃,最大限度的毀滅K市的喪屍。十日後,我們将會啓用核彈嘗試毀滅所有特異喪屍。目前K市中幸存的軍民将會面臨死亡的威脅。”
“第二條,讓軍人自願報名,通過審核後被制造為喪屍士兵。這批人,我個人希望控制在千人內,如果這支喪屍軍隊能夠在十日內集結完成,我們會先派出這只軍隊與那些喪屍進行抗衡。倘若他們勝利,将救下K市那些人,我們會感謝他們為全人類的付出,我們将盡我們的努力對他們進行安置和善後。”
這兩條路,擺在人類的面前,都不好走。
未來是個未知數,目前并不知道,核彈是否對于特異喪屍具有完全的殺傷力,也無法預測,喪屍士兵能否抵禦那些來自地獄的魔鬼,但是人們總要進行嘗試。
元首從未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有這麽重過,這個抉擇,不僅關乎目前K市幾千名幸存者的生命,還關乎國內目前數億人的生命。
他看向與會的衆人,開口道:“面前的這兩條路,決定了人類的未來。這一次,不再是我們少數人抉擇的時候。我們在這裏投票,并沒有任何意義。我們才有多少人?人類的億萬分之一?而末世與所有人有關!我們憑什麽決定這個世界的未來?”
他稍稍停頓,宣布道:“我想,該到了人類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了。今晚八點,所有媒體把現在的局勢公之于衆,我們将于明日開始舉行全民投票。這将是帝國史上最大的一次投票,四十八小時內,所有滿十二歲以上,有身份證明的人都可以投上一票。”
會場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他們不知道這個決策是好還是壞,是英明還是荒謬。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因為他們也沒有更好的決斷方法,這一場賭的賭注已經太大,除了全體人類,沒有人能夠承擔這個責任。
局勢公之于衆,可能會引起恐慌,但是事已至此,現在每一個人類,都有知情的權利,現在已經不止是末世,而是末日即将到來……
當晚,所有的信息被如實發布到人類殘存的各種網絡,媒體上,這樣的局面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熱議……
與此同時,首批滅絕計劃的導彈,正在準備用戰鬥機在K市投下。
入夜之後的K市,大面積斷電,除了應急電力維持着城市周圍封城的鐵網,整個城市都一片漆黑。
一架架黑色的戰機,劃破了夜空,來到了K市的上空,在黑夜中,還可以聽到喪屍們震耳欲聾的嘶吼,那聲音預示着死亡,讓人毛孔悚然。
街道上,都是游蕩的喪屍。一枚枚導彈發出破空之響,随着這些導彈落于地面,火光和濃煙升起,無數建築垮塌,煙塵飛濺,血肉橫飛。整個K市猶如被死神的陰影所籠罩。
巨大的地下的安全屋內,應急燈亮着。此時在這個安全屋內,或坐或躺着幾千名民衆。像是一座大型的難民營。
由于這座新的安全屋剛剛建成,設備還沒有完備,并沒有設置取暖設施,現在K市已經是冬季,入了夜,溫度降到零下。被褥不夠,所有的棉被都被讓給了孩子,孕婦。
平民互相依偎着,忍耐着寒冷,從八點起,轟炸開始,在地下也可以聽到爆炸聲,人們膽戰心驚地感受着地面的震顫。
還好,這座最新修建的安全屋非常結實,而且地面轟炸的時候,也特別注意避開了附近的區域。幾千人在這裏,全部都靠K師的幸存士兵以及救援隊的人員維持秩序。他們剛剛發放了晚餐食物以及必備的藥品。
這六千人中,還有幾十位傷者,鄒放為他們特別劃分出一片區域,有醫生和護士自願在這邊照顧這些受傷的人。
鄒放和幾位親随在傷者中穿梭,他忽然停住腳步,有位腿部骨折的老人躺在地上瑟瑟發抖。鄒放默不作聲地脫了身上的外衣,披在那位老人身上。
有位士兵跑了幾步,來到鄒放面前行了個軍禮,“師長,那邊……有市民在鬧事。”
很多民衆的情緒都很激動,特別是下午,通知他們可能将會對城市進行轟炸之後,很多人無法接受。
鄒放道:“帶我過去看看。”
他跟在那位士兵之後走去,穿過人群,在安全屋的一角,一些激動的民衆,正在和K師的士兵理論。
“你們!你們憑什麽燒了我們的家?我們的城市?!”
“我們的損失誰來負責?”
“還不是你們這些當兵的太沒用了,喪屍都打不過!”
“我的妹妹還在上面!上面一定還有幸存者的!”
“你們自己沒有本事救人,不要攔着我出去救人!”
“你們這樣做,是草芥人命!”
那些民衆們哭着,喊着,有幾位士兵圍攏着他們,怕他們引起更多的暴動與騷亂。
那些士兵中有好幾位鄒放都認識,他們都是K師的精英,每個人都曾手刃過無數的喪屍和敵人,但是現在,他們面對這些激憤的平民,手足無措。
鄒放走近,拔出腰裏的槍,沖着天花板開了一槍,人群片刻安靜,他分開了人群。
有個人沖過來,抓住鄒放的脖領,“你就是這裏管事的?”
鄒放雙手用力,一個格鬥術扭着那人的手臂把他推開,那男人沒有料到他會打人,一下子摔倒在地。鄒放用槍對準那人的額頭冷冷道:“誰再鬧事,當場槍斃。”
“你……你們……你們不去抵禦喪屍,只會把槍口對準我們這些平民!”人群中有人喊道。
“那你們刁難這些當兵的,又有什麽用?你們的親人會回來嗎?”鄒放環視着四周激憤的人們,厲聲道:“我就是這裏管事的,是我下令放棄營救的,也是我申請上峰對城市進行轟炸的。你們今天看好了,記住我的這張臉,記得我鄒放的名字,有什麽事就沖我來!”
如果這個城裏一定需要有人做歷史的罪人,那就讓他來做。
鄒放這幾句話,一時鎮住了全場,鴉雀無聲。
人們的目光投射過來,那是仇恨的目光,但是鄒放知道,他們需要這種仇恨支撐。他們恨毀滅派毀了這一座城市,他們恨喪屍的強大恐怖,也恨軍方的無能。他們盯着鄒放,真情實感地把他當成了K市的敵人。他們并沒有因鄒放所說的話而動搖,反而更加地怨恨。
空氣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繃緊到了極限,一場沖突似乎一觸即發。
在這時候,鄒放卻忽地閉了眼睛,來不及用手捂住嘴巴,就低頭噴出一大口血。他剛才大聲說話,震動到了傷口,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吐血了,從上午被攻擊時,他就觸動了車禍留下的舊傷。
“師長!”有親随驚恐地叫了一聲,扶住了他。鄒放拂開了親随扶他的手,蹲下身來,壓住痛處,他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但凡能夠忍住,就不會在衆人面前噴出這口血。
鄒放擡頭看着眼前的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開口:“但是現在,你們還不能殺我,因為我還要在這裏主持局面,如果有一天,這些喪屍能夠退去,有大家活下來的那一天,我任由你們處置。”他停了一下,挨過了一波疼痛道,“我希望你們能夠活下來,從建你們的家園。”
人群不再有罵聲,卻有哭聲響起。
是的,他們也看到了這些軍人為了保護這座城市出生入死,若不是被逼至了絕境,誰會做出焚城之舉?
在一片哭聲之中,鄒放站起身,現在,他還不能倒下。因為,還有人在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