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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三章

開車回到小區的地庫,江漫沒有馬上下車,而是坐在車內,拿起許慎行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許慎行的父親身居要職,他利用父親的關系要拿到這些資料并不難。當然,這些東西也并非什麽确鑿的證據,但無不指向了程骞北背景不幹淨這個事實。

其實時至今日,江漫自認對程骞北仍舊談不上了解。他戲劇性的身世和不可思議的發跡之路,都給他這個人打上了複雜神秘的烙印。

她當然不會完全相信許慎行給得這幾頁A4紙,因為她知道,許慎行之所以去調查程骞北,無非是因為偏見。而偏見帶來的結果,必然也是擺脫不了偏見。

她深呼吸了口氣,江紙張塞進包裏,下車上樓。

刷卡進門,屋子裏亮着燈,廚房裏有聲音傳來。江漫将包随手丢在沙發,走到廚房門口,看到身長玉立的男人站在料理臺前在煮東西。

還挺有點居家男人的範兒,這和她剛剛看到的資料,很有點違和。

“你還沒吃飯?”江漫問。

程骞北轉頭看她:“你回來了?本來是打算約你一塊吃,但你和朋友吃了,我就回來随便煮點面。”

江漫好奇湊過去,看到鍋子裏紅綠相搭的面條,笑道:“其實我也沒怎麽吃飽,你分我一點呗!”

程骞北看了她一眼:“行,你出去等着。”

江漫向來奉行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笑着拿了個小碗,撈了大半碗面,端着出去了。

兩人對立而坐,熱氣騰騰的面條,讓江漫剛剛一直有些憋悶的心情舒暢了不少,她埋頭吃了幾口,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笑着問:“你這手藝是得了你媽媽真傳嗎?”

程骞北點頭:“不過比我媽還是差遠了。”

江漫沉默片刻,又問:“你小時候過得快樂嗎?”

程骞北擡頭,輕笑了笑:“還行吧!”

“有特別好的朋友嗎?”

程骞北漫不經心道:“下塘那邊雖然人口流動很大,但也有不少老居民,或者搬來就長住的街坊鄰居,一起長大的孩子挺多的,有幾個發小,不過離開後,就沒怎麽聯系了。”

江漫道:“你從小就是好學生吧?”

程骞北擡頭看她,笑道:“那得看好學生的定義是什麽?如果是學習的話,那我肯定是好學生,小時候在我們家店門口路燈下寫作業,還被人拍過。”

江漫也笑:“你的意思是,除了學習之外,你就不是好學生了?”

程骞北道:“那你覺得我在本科碩士時,算好學生嗎?”

江漫對他的大學生涯,其實也只是道聽途說,不過道聽途說的真實性還是很大的。她知道他幾乎不逃課,考試成績一直很優異,但除此之外,他在學校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不參加學校的任何活動,和同學的交往更是泛泛。

當然,不參加活動,并不代表什麽,只要學習好,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仍舊算得上好學生。

“算吧!”她說。

程骞北輕笑道:“謝謝領導肯定。”

江漫看了看他臉上輕松的表情,思忖片刻道:“我今天遇到葉敬知了,聽他的語氣,葉家現在肯定在挖你的各種黑料,你要是做過不那麽好的事,最好趕緊找出應對方法。”

程骞北不以為意地挑挑眉,看向她,笑問:“在你看來,什麽叫不好的事?”

江漫道:“……反正就是能讓輿論受到影響的事。”

程骞北又問:“那你覺得我做過什麽不好的事?”

江漫歪頭看他,半開玩笑道:“誰知道呢?港劇裏不是經常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嗎?你年紀輕輕就這麽有錢,指不定是走了什麽暗道呢?”

程骞北點點頭:“說得也是。”

江漫稍稍斂笑,用腳踢踢他:“我說真的,你自己當心點。”

程骞北看着他但笑不語,半晌後,又冷不丁道:“那要是我真的做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呢?你會大義滅親嗎?”

江漫遲疑了片刻,還是點頭:“我雖然也不是什麽道德标兵,但法律是我的底線。”

程骞北笑着朝她伸出大拇指:“守法好公民,值得表揚。”

江漫瞪了他一眼,認真問:“你做過什麽違法的事嗎?”

程骞北問:“我說什麽你就相信嗎?”

江漫點頭:“我相信。”

程骞北輕描淡寫道:“我沒做過。”

也不知為何,明明自己是一個只相信證據的人,但這簡單的四個字,還是讓江漫心中的一顆大石頭重重落在地上——哪怕他其實也并沒有那麽相信他。

程骞北說完,喝了碗裏的面湯,擡頭看向對面的人,話鋒一轉道:“不是因為我放了長假麽?想好要我怎麽補償了嗎?”

江漫想了想,笑道:“你要有時間,陪我去度個假怎麽樣?馬代或者巴厘島都行,我要住水上屋,白天潛水,晚上看星星。”

程骞北點頭:“行,我把手上的事處理好,過幾天就陪你去,正好清靜幾天,不然要被媒體煩死了。”說完又戲谑道,“那今晚先付點利息。”

“啊?”

程骞北道:“之前說好的肉償,我說話算話。”

江漫皮笑肉不笑呵呵兩聲,将自己的小碗往他面前的大碗一摞,道:“趕緊去洗碗吧!”

當然,這個晚上,江漫還是接受了程骞北的肉償。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人應接不暇,本來平靜的生活,徹底被打亂。她還來不及去體會這場才回過神的愛情,人已經被裹挾着向前。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有足夠的能力去控制自己的生活,但是現在才發覺,面對這些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的是非和麻煩,她除了憑着本能往前,能掌控的微乎其微。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及時行樂享受身體交彙帶來的短暫愉悅。

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江漫完全由着程骞北胡來,也順便發洩自己無法排遣的躁亂。

到後來,她如同一灘爛泥躺在床上,程骞北倒還精神奕奕,坐在她身旁摸了了會兒她的頭發,起身下床。

“幹嗎去呢?”江漫用腳懶洋洋踢了踢他。

程骞北拿起煙盒,朝她揚了揚:“去陽臺抽根煙。”

江漫吃吃笑道:“爽完就丢下我躲一邊去抽煙,你說你是不是渣男?”

程骞北輕笑:“你要不介意,我就在房間抽?”

江漫踹他一腳,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別!渣男趕緊一邊去,我要睡覺了。”

程骞北彎身伸手揉了把她的頭發。

“別擾我!”江漫含含糊糊道。

程骞北收回手,站在床邊又看了會兒她的後腦勺,直到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深沉,才轉身出門。

他抽出一根煙含在嘴中,路過客廳時,目光落在江漫随手丢在沙發上的包,略微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站在沙發前半晌,他才彎身打開那只包的拉鏈,将裏面的幾張紙抽出來,輕飄飄掃了一眼,又原封不動塞了回去,然後走到陽臺,拿出打火機,啪的一聲摁下。

一簇藍色的火苗竄出來,劃破了黑夜,但是口中的煙,卻遲遲沒有湊上去點燃。

他松開手指,火光熄滅。過了片刻,又摁下。反複幾次,只聽得打火機在黑暗中有節奏的聲音,卻始終沒有将煙點燃。

過了須臾之後,程骞北終于還是将口中的煙拿下來揉碎丢在煙灰缸裏,擡頭看向遠處的萬家燈火。

“骞北,你以後要好好的,乖一點,不要去怨恨誰,也不要去強求,屬于你的終究會屬于你,不屬于你的強求也強求不來的。”

母親彌留之際的忠告,言猶在耳。

可是他卻早就背道而馳。

江漫工作日的生物鐘,讓她七點不到就醒了過來。不過想起自己如今已經休長假,自然是賴在床上不起來,直到程骞北出門,肚子有點餓了,才不情不願爬起來。

程骞北給她在餐桌上留了早餐。

這人還挺有情調,三明治上用番茄醬描了一朵花,切好的水果,整整齊齊擺放在精致的瓷盤裏。

吃完早餐,猶豫了許久,還是按着昨晚的計劃出門,去了下塘街。

她并不完全相信許慎行給得那份資料,可是那份資料提醒她,她對程骞北确實一無所知,也正如此,促使她想要去了解他。

因為她不能對一個打算交付下半生的男人一無所知。

這是她第二次來下塘街,這邊因為要拆遷重建,曾經很熱鬧的批發市場,去年已經全部搬走,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小店,守着最後的時光。

江漫找到社區辦公室。

“請問你找誰?”裏面正在玩電腦的年輕工作人員,看到有人進來,擡頭問。

江漫拿出工作證晃了一下:“我是經視的記者,想來了解一點東西。”

她當然不是記者,但工作證上的經視标志已經足夠。

她戴着眼鏡,和網上曝出來的照片很不一樣,工作人員沒認出來她是最近的網絡紅人,問道:“不會又是程骞北和王昊天吧?”

看來之前已經有人來問過了。

江漫笑着點頭:“沒錯。”

工作人員笑着嘆氣:“這倆人離開咱們下塘街都十幾年了,以前風光的時候,也沒人挖出來問,現在一出事,倒是挖出來是咱們下塘街出去的人了。”他邊說邊打開櫃子,從裏面取出薄薄兩份資料,“這兩人戶口早就遷走,所有資料都在這裏了。”

江漫接過資料,笑着道謝。

薄薄幾頁紙,很快翻完,确實都是很簡單的信息,無非是程骞北和王昊天的家庭成員和之前就讀小學初中的檔案。

她快速掃完,将東西還給人家,問道:“我想多了解一點兩個人的信息,請問您知道有誰比較清楚嗎?”

工作人員搖搖頭:“我來這邊工作時間不長,下塘街人口流動很大,十幾年前的人還留在這裏的,本來就沒幾個,加上如今要搬遷,該搬的都搬了。”頓了頓,又道,“不過隔壁派出所有兩個老片兒警,在這邊幹了二十幾年的,應該知道一些,你可以試着去問問。”

江漫笑着道謝,出門去了隔壁的派出所。

街道派出所沒幾個人,她運氣不錯,正好遇到一個老片兒警在值班,聽說她是電視臺的記者,來走訪調查程骞北和王昊天,還挺興奮。

“這裏早些年大部分都是外來人口做生意的,比現在熱鬧很多,但魚龍混雜,治安特別差。偷摸拐騙打架鬥毆就跟家常便飯一樣,一年打死一兩個人是常态。那倆孩子我記得,一個家裏開早餐店,一個家裏在批發市場做鞋襪批發。”

老片兒警在講這些的時候,眼神興奮,也不知是在緬懷自己的年輕時代,還是在懷念這裏曾經的盛況。

然而江漫卻有點想象不出,那個總是西裝筆挺的程骞北,曾經生活在這裏的樣子。

老片兒警繼續道:“當年流氓地痞多,這邊亂,就經常有人來這裏的小商家找茬收保護費。一般做小生意的,奉行的都是破財免災,只要不多基本上都會給。小北和昊天倆孩子,都是早早沒了爸,照說孤兒寡母做生意,更是得小心謹慎點。但這倆孩子,從小就是反骨。十來歲大點,流氓來鬧事,也敢輪着板凳跟人幹,幾塊錢都不讓自己媽給,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怕,那些年我沒少去處理這些事。但派出所管不完,管了今天明天又是一樣。”

江漫不是無知少女,知道這個管不完是什麽意思,在那個年代,不像現在信息發達,作惡更加肆無忌憚。比起她曾經無憂無慮的生活環境,程骞北的成長背景,不僅僅是簡單的市井生活,那是一個充滿了惡的世界。

“事情轉折是在十七八年前吧,有一次一群流氓又去收保護費,小北和昊天倆孩子把三個人打成重傷。昊天當時已經滿了十四歲,去了少管所,小北只有十三歲倒是沒受影響。”說着笑了笑,“昊天那小子在少管所待了一年,從裏面出來,就當起了下塘街的混混老大,後來外面的人再沒人敢來這邊鬧事了,可是人太渾,職高沒畢業又進了班房,也不知道在裏面待了多久,再後來我就沒看到他了。”

江漫想了想問:“那程骞北是個什麽樣的孩子?”

“小北啊!”老片兒警嘆道,“這孩子跟昊天不一樣,從小就愛學習,我晚上出去巡邏,幾乎每次都看到他在門口寫作業。可惜生在下塘街,日子安寧不了。他其實人挺本分的,可是性子太犟了。不過孤兒寡母在下塘街,他媽長得好看人又溫柔,要是他這個當兒子的再老實點,估計娘倆也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我記得他們家雖然是早餐店,晚上也做夜宵,他每天回來就跟她媽一塊看店,十來歲就兇得狠,人還沒凳子長,遇到鬧事的就跟敢人掄凳子。”

雖然其實是一段挺心酸的成長經歷,但江漫還是被這描述弄得有些想笑。

“好在他掄凳子也沒掄出什麽大事,打傷人那年沒滿十四歲,等過了十四歲,昊天那小子又已經在這裏稱王稱霸,沒什麽人敢來找麻煩了。不然小北成績那麽好,一個後來還考上重點大學的好苗子,要是進了監獄,那就可惜了。”老片兒警一口氣說太多,喝了口茶,又才繼續,“我也是最近看到新聞才知道,這孩子原來都當大老板了,還是大畫家的孫子。這要是一早就被接回來,不在下塘街長大,肯定過得好多了。”

江漫點頭,由衷道:“是啊!”

“不過他也算争氣,考上了重點大學,開公司當老板,不像昊天那小子,兩進宮不說,聽說現在還被通緝了。也不知道小北後來和他關系怎麽樣?可千萬別被連累了。”

江漫笑了笑,道:“應該不會的。”

老片兒警點頭:“最好是這樣哦!你不曉得,小北那孩子真是太不容易,後來媽也沒了,別說考上重點大學,要是換做別人,恐怕早走歪路了。”

江漫笑道:“嗯。”

和老警察告別後,站在髒亂而蕭條的下塘街邊上,江漫只覺得嗓子裏像是堵了什麽,難受得厲害。

許慎行給她的資料其實也沒有錯,只是站在高高在上的局外人立場,他看到的程骞北,就與下塘街裏曾經的程骞北,截然不同。

她很慶幸自己沒有完全相信他,也沒有去找程骞北要一個真相,因為她知道他作為局內人,所描述的真相,和事實也必然有出入。甚至以他的性子,可能什麽都不會說。

她本來對程骞北近乎于一無所知,但當她慢慢靠近他不為人知的人生時,卻只覺得五味雜陳。

她當然覺得擁有這樣複雜成長經歷的男人,必然也是複雜的,絕非是良配。可不得不承認,或許是她自己的成長太順遂,看到一個男孩在那種野蠻黑暗的環境中,為了生存釋放兇狠暴戾,卻又并沒有讓自己沉淪于此,一直努力跳出去改變人生,其實還挺動人的。

當然,從另一方面來說,這其實也是程骞北的可怕之處,有強大的企圖心,且意志太過堅定。這樣的人,一旦作惡,大概也比一般的惡人更加高級。

“哎!姑娘!”

江漫正要去路邊拿車,忽然有人跑上來叫住她。轉頭一看,是一個中年婦女,她還記得,就是上次跟程骞北來這邊時,遇到的那個叫李姨的五金店老板娘。

“你好,李姨!”

李姨見她熱認識自己,一臉欣喜道:“我還怕認錯人了呢!原來真是小北對象。”不等江漫說話,又忙不疊叨唠道,“我都看到新聞啦!那個葉家人說小北搶他們的財産。我跟你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小北根本不是那種人。你們要加油,可別讓那些壞人得逞了。”

江漫微微一愣,又好笑地點點頭:“謝謝李姨。”

兩人揮手道別,江漫上車,啓動車子前,随手翻了下手機微博,看到最新的熱門,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那條最熱門的新聞有一個很有噱頭的标題:程骞北大起底——下塘街少年的黑白人生。

這篇新聞是在寫程骞北,但又不止是程骞北,還有一個重要配角——王昊天,全篇在寫兩個人相似又完全不同,卻始終交纏在一起的兩種人生。

從下塘街一直寫到了如今。

這篇報道,非常詳細。但總結起來,無非是江漫已經從許慎行那幾頁紙中知道的幾個階段。

報道中寫程骞北和王昊天的第一個分水嶺,發生在初中畢業。一個上了重點高中,一個剛剛從少管所出來不久,去了職高。

職高一年後,王昊天在下塘開批發店和洗腳城,是這條老街的老大。這個時候程骞北是重點高中優等生,每年都在年級前十。

兩年後,程骞北母親過世,他考上江大,離開下塘,回到葉家。而王昊天再次因為尋釁滋事進了監獄。此後,兩人都沒再回過下塘街。這看起來是兩個人的第二次分水嶺。

但實際上,是另一條交集的開始。

這個記者的行文很能将人吸引,他寫就讀江大金融系的程骞北,利用葉老爺子給的第一筆啓動資金,開始他的股市和期貨生涯。

寫大學裏的程骞北仍舊是好學生,但除了在課堂上,他的同學很少在學校看到他,因為他從未住過校。據說大一進校時還是個樸素的少年,但大二末尾出入學校就已經開近百萬的保時捷。

報道中将這個時間點和他在股市賺錢的時間聯系起來,因為他開始賺錢就是在大學第二年。

此後的內容和許慎行的調查差不多。說程骞北與普通散戶不一樣,他是通過一家金融咨詢公司操盤,這家公司就是後來頗有名氣的天天金融的前身,法人是王昊天,但當年的實際上操盤人是程骞北。這就是為什麽後來很多人并不清楚程骞北到底如何發跡的原因。

大四畢業那年,完成原始資本積累的程骞北退出股市和期貨市場,創立柒基金專注天使投資。王昊天則将天天金融的業務轉為小額信貸,也是最早一批P2P的創始人。這是兩人第三次分水嶺。

但一個職高都沒畢業的混混,做金融APP,背後必然有高人指點。這個高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好兄弟金融高材生程骞北。也就是說,兩個人其實一直都密不可分。

天天app一度很風光,但是随着投資失利,成為P2P大軍中失敗的一員,甚至還涉險洗錢。随後公司崩盤,王昊天卷款潛逃。而依舊在天使投資領域風生水起的程骞北,也陷入家族争産風波。

江漫皺眉看着這篇長篇累牍的報道,因為早有心理準備,她對于這篇忽然冒出來的熱門報道,倒是沒多大感覺。只是……

她從包裏将許慎行給她的資料拿出來對照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

這些東西葉家或者媒體當然都能調查出來,但許多地方描述方式一模一樣也未免太巧合。

當然,許慎行并沒有義務将查到的東西塵封在他的硬盤或者抽屜裏,他選擇去調查程骞北,無非就是不滿她這個前女友和他在一起,要當一個拯救失足前女友的英雄。

所以把這些東西交給媒體或者葉家,其實也無可厚非。

只是想到自己曾經喜歡的男生,或許只是因為嫉妒,便以這種偏見去揣度一個成長背景遠遠比不過他的男人,江漫還是有點失望。

她将資料塞回包裏,正要開車,許慎行的電話進來了。

“小漫,你看到最新的新聞了嗎?”

江漫:“你是說起底程骞北那篇?”

許慎行點頭:“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實沒有将我查到的東西爆給媒體。我調查他,只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離開他,從來沒想過去插手他和葉家的事。”

江漫道:“反正遲早也會曝出來,不過是寫法行文有些出入罷了,是不是你并不重要。”

“你不相信我?”

江漫道:“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那頭的許慎行難得不那麽淡定了,拔高聲音道:“對,我是讨厭程骞北,甚至嫉妒他,因為我喜歡的人都喜歡他。他憑什麽?憑下塘街那些肮髒的成長背景?還是那些不入流的發跡手段?”

江漫眉頭皺起來,她沒料到從來清風霁月的許慎行口中會說出這些話。

她揉了揉額頭:“許慎行,你不覺得你的偏見太重了嗎?”

許慎行微微喘着氣道:“不是偏見,他不僅成長背景和發跡的手段不入流。而且我知道當初我們分手,也是他用了手段。”

江漫只覺得荒唐得可笑:“如果我說當初我會果斷分手,是因為一氣之下,主動和他開了房自斷後路呢?如果這也算他的手段的話,那麽你大概是沒錯的。許慎行,我不想和你再說這些,咱們立場不同,以後我們也不要再聯系了。”

不但能那邊說話,她徑自将電話挂了。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為什麽曾經喜歡的人?會變得這麽面目可憎?

而正在愛的人,又可能黑白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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