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章
難得的輕松假期,江漫沒有将傍晚那點小插曲放在心上。也不知是不是腦子裏不用想着工作的事了,加上生活太放縱,她這幾天睡眠倒是難得的好。
晚上在酒店,和程骞北折騰了兩場,很快就跟周公去約會了。
程骞北調暗了壁燈,在她旁邊睜眼躺着,靜靜凝視了她許久,輕手輕腳起身,拿起手機出了門。
雖然是熱帶島嶼,但臨近午夜的海灘,也只有零零散散的游人。
程骞北朝海灘邊站着的兩道身影走去。
“北哥!”其中一個男人覺察動靜,轉身朝他走過來,恭恭敬敬道。
程骞北點點頭。
這人赫然就是白天在酒屋外的高個兒男人,他打完招呼就走開了。
程骞北走到還留在原地的男人旁邊。那男人将手中的煙盒拿起,抽出一根煙遞給他,淡聲道:“你來這裏找我的?”
程骞北接過煙,自己拿出打火機點上:“我以為你連我都不見了。”
王昊天轉頭看了他一眼,硬朗的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你來找我幹什麽?勸我回去自首?”
程骞北道:“張姨病了,他希望你回去。”
王昊天僵了片刻,低聲問:“我媽她沒事吧?”
“沒什麽大事,我讓人好生照顧着。”
王昊天說完譏诮一笑:“你是清清白白的大老板,當然說得輕松。幾十億加上洗錢,我回去下半輩子就得待在牢房裏了。”他頓了下,轉頭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合該蹲監獄”
程骞北吸了口氣,淡聲道:“我們活在這個世上,就得遵守規則,犯了法就得接受懲罰。”
王昊天轉頭看他,表情猙獰道:“對!我犯了法就得蹲監獄。你特麽将人捅了半死,還能繼續當你的好學生考大學,從下塘街飛出去成為人上人。就因為你懂規則,十四歲之後就遵紀守法,打人傷人都由我替你幹。”他一把揪住他襯衣的衣襟,“你是名牌大學金融高材生,是西裝革履的精英,還找了個漂亮的大學生當老婆。你從來就看不上我這種人對不對?所以覺得我坐牢是罪有應得?對嗎?”
程骞北抓住他的手用力甩開,擰眉道:“我要看不上你就不會拿你當哥!我要看不上你當初就不會和你一起賺錢!”
王昊天愣了下,猛得捂住臉,痛苦道:“對不起小北,我太難受了才說這些!”
程骞北舒了口氣,自嘲般道:“但我現在也特別後悔當時拉着你一起做,讓你嘗試到了一夜暴富的滋味。欲望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樣被打開,讓你無法回到像從前在下塘街開店時那樣,辛辛苦苦賺到一點錢也會很開心。”
王昊天道:“我知道我知道,當初我如果聽你的一步一個腳印,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沒法收場的地步。”
程骞北拍拍他的肩膀:“你回不回國自首我不會幹涉,我只是想說,如果你回去自首,天天金融那些投資者的錢,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籌款退回去。至于洗錢的事,我知道你也是被騙的,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幫你打官司。”說着,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給他,“這是我在國外的一個賬戶,我知道你出來得匆忙,賬戶也早被凍結,身上應該沒什麽錢了,一千萬美金夠你在外面花一輩子了。如果你不想自首,我希望你永遠不被抓到。因為被抓和自首的量刑會差很大。如果是下半輩子都在監獄裏度過,我寧願你永遠漂在外面。至于張姨,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
王昊天顫抖着手接過那張卡片,喉嚨像是被人掐住,半天說不出話來。許久之後才稍稍緩和,用力舒了口氣,話鋒一轉道:“今天那個就是你老婆?你以前只給我看過照片,本人比照片好看。”
程骞北輕笑:“謝謝你的誇獎,讓她知道了,肯定又得得意。”
王昊天想了想,又問:“當初你說是為了爺爺閃婚,所以也沒帶人給我看,怎麽弄假成真了?”
程骞北默了片刻,笑了笑道:“你記得我上大學那會兒,咱們剛賺到錢,你要我去找女人,我說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嗎?”
王昊天點頭:“記得啊!”說完眉頭皺起來,“你的意思是,你當時喜歡的人就是你老婆!”
程骞北聳聳肩,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可以啊!”王昊天在他肩膀捶了一拳,“你這性子真是從小沒變,幹什麽事就一定要幹成,執行力和意志力都讓我佩服至極。”
程骞北稍稍斂了神色,好整以暇道:“以後不知道我們還會不會有機會見面,我帶她來這裏,本來是讓她和你見一面的,但她這個人……怎麽說呢,就比較講原則吧,可能會比較抗拒。”
王昊天自嘲一笑:“明白,我一個通緝犯,講點原則的人,知道我在這裏,估計直接通知領館了,你可千萬別讓她知道你來找我。”他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咱們兄弟也算見上了一面。至于自首……你讓我再想想,如果我沒有回去,我媽就拜托你養老送終了。”
程骞北道:“嗯。”
酒店裏的江漫睡了一覺迷迷糊糊醒來,發覺身旁空無一人,以為程骞北在洗手間,閉着眼睛叫了兩聲,沒得到回應,整個人才慢慢清醒過來。
她打開臺燈,确定房間裏沒人,又看了下時間,已經臨近一點,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大半夜的跑去哪裏了?
江漫揉了揉腦袋,拿出手機打開,确定程骞北的手機不在屋內,給他發了條微信,半天沒人回,不由得有點擔心了。她忽然想起來,兩人來這邊互相定位了手機,以防在異國他鄉走散。
她打開定位一看,卻見程骞北此時的位置,竟然在海灘邊。
大半夜的瘋了嗎?
她穿上衣服,拿起手機,匆匆出門去找人。恍然間有種像要去抓奸的錯覺。
海邊這會兒已經沒什麽人了,只偶爾有滿身酒氣的人搖搖晃晃擦身而過。
江漫跟着手機定位走到海灘,還沒找到人,忽然兩個醉漢蹿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美女!一起去喝一杯!”那兩人用英語叫道,又伸手去拉她。
這會兒除了月光,就只有黑漆漆的大海,江漫吓得拔腿就跑,可還沒跑開幾步就被人從後面撲倒。幸好腳下是細軟的沙灘,并沒有摔得太疼。
慌亂間她急得大叫程骞北的名字。
那兩個外國醉漢也聽不懂她在叫什麽,笑嘻嘻從後面壓上來。她舉起手機就往後亂砸,正急得快要哭出來時,身上忽然一輕,然後是砰砰兩聲。
她回頭借着月光一看,只見剛剛那倆醉漢被人踹倒在地,大概是踹到了要害,正彎腰痛苦地直哼,而那踹人的人還沒停腳,直到看到江漫爬起身,才停下動作,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江漫認出了這人是誰,正是白天見到的那個高個子中國人。她一時也辨不清這是敵是友,緊張地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那人笑了笑:“你別怕,這麽晚了一個女孩子出來太危險,我送你回去吧!”
江漫退後了幾步,悄悄看了眼手機定位,發覺程骞北好像離這邊不是很遠,又趕緊扯着嗓子叫了兩聲他的名字。
高個兒男人摸摸鼻子:“……”
本來還坐在沙灘和王昊天聊天的程骞北,隐約聽到江漫的聲音傳來,臉色一變,趕緊起身:“我老婆在叫我!我走了,你自己當心點!”
不等王昊天說什麽,已經拔腿就跑。
“江漫!”
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江漫差點喜極而泣,轉過身看到一道身影由遠而近,飛快朝人跑過去,一頭紮進他懷中,驚魂未定地緊緊抱住他。
程骞北也是吓了一跳,氣喘籲籲問:“你怎麽在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江漫後怕地用力拍他,帶着哭腔道:“你還問我?我醒來沒看到你,擔心你就來找你了。你這麽晚了悄悄跑來海邊幹什麽?”
程骞北将她稍稍拉開,仔仔細細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到她身上有沙子,問道:“到底怎麽了?”
江漫指了指身後不遠處,那兩個醉漢還躺在地上□□,不知是敵是友的高個男人也仍舊站在那裏沒動。
她說:“我遇到兩個醉酒的男人,差點被人……”
後面的話沒說下去,但也不言而喻。
程骞北吓得額頭青筋直跳,揉揉她的肩膀安撫她:“我在這裏,沒事了沒事了!”
然後拉着她的手朝那邊走過去,看向地上:“是這兩個人嗎?”
江漫和高個兒男人同時點頭。
程骞北毫不客氣地在那兩人下身踹了兩腳,痛苦的嚎叫劃破了寧靜的夜色,連江漫都忍不住心中一抖。
踹完又指了指高個兒男人:“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高個兒男人趕緊道:“大哥,我見義勇為救了這位美女的。”
江漫雖然覺得這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剛剛确實是他救了自己,就是不知道若是程骞北沒來,他會不會做什麽,所以半天沒說話。
那人有點急了:“哎小姐!你怎麽這樣呢?我可是救了你的。”
江漫小聲道:“誰知道你有沒有安好心?”
男人氣結。
江漫說完又朝程骞北道:“不過剛剛确實是他救了我。”
男人舒了口氣,朝兩人擺擺手:“那我去找天哥了,哥!”
說完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跑了。
江漫皺眉看了看那人在夜色中漸漸遠去的背影,問:“我怎麽覺得他這口氣好像認識你?”
程骞北拉着她邊往酒店走,邊輕描淡寫道:“……就可能是在網上看到過我的消息吧!”說完話鋒一轉,問,“剛剛是不是被吓到了?”
江漫拍拍胸口,心有餘悸道:“都快吓死了,兩個醉漢呢!”
程骞北其實比她好不了多少,現在一想,只覺得心髒抑制不住砰砰直跳,忍不住語氣嚴肅道:“你也太胡鬧了,一個女孩大半夜跑出來!”
江漫這才想起正事,怒道:“你還說我?要不是你偷偷摸摸跑出來,我能來找你?你一個人到底來海邊幹什麽?是不是和女人偷偷幽會?”
程骞北無奈道:“我就是出來随便走走,透口氣。”
江漫被吓了這麽一遭,心裏難免惱火,聽他這麽說更加來氣:“和我在一起都沒法呼吸了嗎?要大半夜偷偷出來透氣?”
程骞北輕笑了笑:“我這不是睡着不麽?”
江漫沒好氣道:“既然在這裏睡不着,明天咱們就回去,看你天天被媒體騷擾,肯定就能睡得着了。”
程骞北難得看到她氣哼哼的樣子,想到剛剛的事,心有餘悸地深呼吸了兩口氣,好聲好氣地哄着:“我其實就是一個人出來好好想想,回去後該怎麽解開現在的這個局。雖然我問心無愧,但葉家沒這麽好對付。”
江漫稍稍平靜下來,問:“你想到了嗎?”
程骞北道:“想到了一些,不過還不能确定。”
“是什麽?”
程骞北道:“等塵埃落定,我再告訴你。”
江漫撇撇嘴:“神神秘秘!”說着又湊到她身前聞了聞,故意道,“你真一個人出來的?不是跟女人幽會?”
“聞到了什麽嗎?”程骞北攤開手。
“煙味。而且是兩種不同的煙味。”
“……”程骞北嘴角一抽:“你是狗鼻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