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章
雖然遇到兩個醉漢這種事,想起來确實後怕,不過好在江漫也不是不禁吓的小女生,回去睡一覺也就好了。
對于程骞北說他大半夜一個人出門是為了想事情這回事,她雖然覺得十分可疑,但畢竟用腳趾頭想想他也不可能是去和女人幽會,她也就沒再追根究底。
戀愛中的女人,有時候确實挺淺薄,只要不是這種關乎感情原則的東西,似乎其他都不重要了。
隔日醒來,江漫想起昨晚的事,越想越覺得自己對那個高個子男人态度似乎差了點,不管怎麽樣,人家救了她,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去找到人,好好感謝一番。然而,她沒有再看到那人,甚至在接下來三天,都沒再看到華人面孔。
兩個人在島上待了整整八天,島上的日子可謂是歲月靜好,而國內的新聞在這幾天卻是越演越烈,各種真真假假的爆料層出不窮。因為媒體找不到程骞北,甚至還有小道消息稱,他已經被警方控制起來。
雖然兩個人都樂不思蜀,然而還是不得不回去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一切。
回程那天,江漫收拾行李時,程骞北見她唉聲嘆氣戀戀不舍的樣子,笑道:“就這麽喜歡這裏?”
江漫點頭:“陽光沙灘海浪誰不喜歡呢?”
程骞北道:“那以後咱們買個小島養老。”
江漫微微一愣,雖然兩個人已經假戲真做成為真正的夫妻,但可能是這個婚姻未曾有過儀式感,所以她其實還沒有什麽結婚的自覺,現下聽到他這麽說,才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就這麽稀裏糊塗蓋棺定論了。
有那麽一刻,她其實是惶恐的,但也只有那麽一刻,然後很快就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其實從小就是循規蹈矩的好孩子,不是不叛逆,而是生活太順遂,沒有給她機會,不曾想,在成年後的人生大事上,她竟然出格了一回。
但……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甚至覺得自己還挺酷。
她将箱子蓋上,瞅了眼程骞北,笑道:“你還是等渡過現在的難關,再說其他的吧!”
程骞北笑着點點頭,若有所思道:"你說得對,我和葉家不做個了結,确實安生不了。"
江漫總覺得他這話意味深長,但又覺得好像沒哪裏不對,也就沒再多問,吩咐他拉着行李箱,兩人一塊出了門。
坐上酒店安排的專車,剛剛開上路沒一會兒,趴在窗邊念念不舍看着外面風景的江漫,目光忽然瞥到路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個高個兒青年,他旁邊還站着另外兩人,一個是那天在海灘跟他一塊的同伴,另外一個戴着漁夫帽和墨鏡,看不清模樣,但右手臂的刺青異常醒目。
江漫沒見過這人,卻又仿佛在哪裏見過。
三人站在路邊一輛車旁,在他們的車子經過時,那高個子的男人似乎是看到車內的江漫,還擡手對她揮了揮。
而她還沒來得及回應,車子已經劃過,她下意識回頭看去,那三人已經鑽進了旁邊的車內,仿佛是專門在路邊為他們送行。
她皺眉回過頭,問程骞北:“你看到了嗎?”
程骞北:“什麽?”
江漫道:“剛剛路邊那三個中國人。”
程骞北回頭看了眼,搖頭:“沒注意。”
“已經上車了。就是那天在海灘看到的那倆,那個高個子那晚不是救過我麽?”江漫頓了下,“還有一個之前沒見過,不過總覺得有點眼熟。你覺不覺得他們不像是普通游客?”
程骞北淡聲道:“別多想了,反正跟咱們沒關系。”
“也不能這麽說,那天還是那個高個兒救了我呢!我也沒好好謝謝人家。”
“說不定他救你,其實也是想幹壞事呢?”
江漫:“話是這麽說,但客觀上确實是他救了我。”
程骞北看着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別多想了,不過是不重要的路人罷了。”
“說得也是。”江漫捂住眼睛,“還是想想回去的事吧!一想到那些堵在小區門口的記者,我就有點頭大。”
程骞北點點頭,輕聲道:“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
可不是麽?
江漫從來沒想到自己平平無奇的人生,會卷入這麽大的風波。有點刺激,又有點惶恐。因為她知道,這一切她無法再自己掌控,只能順着巨浪往前走,至于前面等着的是什麽,她一無所知。
但無論如何,她相信身邊這個男人。
想着,她歪頭靠在他肩膀:“沒事,我挺厲害的。”
程骞北垂眸看着他,輕輕笑了笑。
飛機抵達國內機場,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江漫本來還想着,會不會有聽到風聲的記者來堵人。哪知,記者沒遇到,在出口卻遇到了幾個便衣,雖然出示證件時,說得是協助調查,但江漫看着程骞北被帶上警車時,還是驚慌得頭腦一片空白。
倒是程骞北一如既往的淡定,在車子啓動前,拉下窗戶對立在原地臉色慘白的人輕笑着道:“沒事的,就是協助調查,明天就能回家。”
江漫深呼吸了口氣,努力保持鎮定,問:“我能幫你做什麽嗎?”
程骞北想了想:“好好睡一覺,明天準備好晚餐,等我回來一塊吃。”
江漫點點頭,目送着車子離開。
媒體仿佛有天眼一般,她還沒回到家,關于程骞北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就已經鋪天蓋地滿天飛,這一次不是那些自媒體的道聽途說,是正規媒體發出來的新聞。
在大衆眼中,一個人被警方帶走,也就意味着蓋棺定論了。打了雞血的網友們,不再讨論程骞北有沒有犯罪,而是開始猜測他到底犯了哪些罪,會被判幾年?
連江漫看着眼花缭亂的消息,都開始懷疑,程骞北這回是不是真的要栽了。
他說過自己沒有做過違法犯罪的事,但他這麽年輕就走到現在的位置,要說沒有打過擦邊球,她是絕對不信的。而擦邊球就得看裁判怎麽判了。
葉家背景深厚,也許在財力上比程骞北略遜一籌,但他們跟政界關系匪淺,林清娘家就有不少高官。
富不與官鬥,這是自古以來的真理。
江漫想起程骞北說她是公主這件事,忽然就覺得是個笑話。
她一個小老板的女兒,哪裏是什麽公主?比起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不過就是一根毫無反抗力的韭菜。以至于除了在家等着,她什麽都做不了。
理論上協助調查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這短短的二十四小時,變得無比漫長。江漫一夜沒睡,熬到天亮,冷靜下來,聯系程骞北的律師,得到對方确定說一定會在二十四小時離開,才稍稍松了口氣。
想起程骞北說的讓她做好晚餐等他回家,江漫覺得自己其他事幫不上忙,這點還是能做到的,于是決定出門去買菜。
小區外面一直有記者,好在房子直通地庫,開車出來還是很容易就避開的。她也沒去超市,而是選擇了稍遠的一個菜市場。
菜市場大都是不怎麽關心網絡的市井百姓,沒人認識她,一路還算順利。只是,出來準備上車時,卻看到一個不速之客站在她車旁,是許慎行。
江漫将菜丢進後備箱,冷淡道:“有事嗎?”
許慎行道:“你現在看到程骞北是什麽樣的人了吧?不僅僅不擇手段騙取葉老財産,他還和王昊天那種通緝犯是一夥的,可能涉及很嚴重的犯罪?他所謂的身家,就是靠見不得光的手段得來的。”
江漫擡頭看他,輕笑了笑,語氣平靜道:“以前是寧冉,現在是我。許慎行,你一定非常恨程骞北吧?你出身優渥,從小到大應該沒受過什麽挫折,唯一的兩次挫折,都是因為程骞北。所以你恨不得他馬上從高處跌下來,所有的光環都被剝離,打回原形。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們都是錯誤的,才能讓你找回屬于你的優越感,對嗎?”
許慎行面色驟變,那種被人一語中的猜中心思的惱羞和窘迫,讓他徹底放棄了溫和從容的一面。
他看着她,冷笑道:“沒錯,我是嫉妒程骞北。但之前那些料絕對不是我放給媒體的,因為他就是這種人,我什麽都不用做,他遲早也會原形畢露。他本質就是個低賤的私生子,在下塘街長大的混混。因為學歷和金錢而穿上的不屬于他的華麗外衣,終究有一天會被人扒掉,然後現出原形。”
江漫聞言只覺得好笑,她搖搖頭嘆道:“許慎行,我真沒想到你的出身優越感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大部分人祖上數三代都是貧下中農,誰都不比誰高貴?私生子也好,下塘街也好。人沒有選擇出身的權利,但卻可以選擇将來會成為什麽樣的人。你出身是比他好了太多,但顯然沒什麽用,因為你就是比不上他。你知道我現在最後悔的是什麽嗎?就是當初喜歡上你這種人,一個狹隘而自以為是的人。之前的料是誰放的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終于看清楚了你。”
許慎行聽她這麽說也不怒了,只是哂笑了笑道:“所以我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對嗎?”他頓了頓,“如果程骞北真的罪行屬實,你要怎麽辦?”
“不會的。”江漫道,“我相信他。”
說完就拉開車門,坐進了車子。
許慎行站在路邊看着車內的人,一字一句道:“江漫,你會後悔的。”
江漫系好安全帶,擡頭看向他:“就算他真的坐牢,我也會等他出來。”
許慎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緩緩關上車門,滿臉怔忡。
他從來沒這麽憎惡過一個人,如果說,當年寧冉只是讓他不甘心的話,如今的江漫,就徹底将他心中的嫉妒和狹隘釋放了出來。
他是喜歡過寧冉,少時身邊最親近的女孩,自然容易動心,可那樣的動心,其實沒那麽重要,不過是理所當然的習慣和占有欲罷了。然而程骞北的出現,打破了他的理所當然。他從小到大一直是衆星捧月的男生,無法接受理所當然應該屬于自己的寧冉,喜歡別的男生。于是他開始扮演一個讓自己都感動的癡情者,無非是想将原本屬于自己的人拉回來。
直到江漫的出現,讓他改變了想法。可惜已經習慣成自然的不甘心,讓他沒能好好把握這段感情。當他意識到自己真正愛的人是江漫時,他做夢都沒想到,程骞北會再次搶走屬于他的一切。
他怎能不恨?
一個在下塘街摸爬滾打長大的私生子?一個不擇手段往上爬的于連而已。憑什麽?
他相信,江漫一定會後悔。
江漫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不過對許慎行忽然出現的郁悶,很快就消失殆盡,開着車忽然就釋然般笑出來。
因為她發覺,當年為斷了自己和許慎行的後路,沖動之下與程骞北開房這件事,大概是自己做過的最明智的選擇。
也許在程骞北這件事上,許慎行也沒什麽錯,雖然是出于嫉妒才帶有偏見,但站在他的立場,确實是真心實意覺得程骞北不是個好人。
這其實也沒什麽好诟病的,只不過是讓她徹底認識到,她和許慎行不是同一類人。
挺好的。
她覺得。
這天傍晚,江漫發揮了自己二十幾年最高的廚藝,對着菜譜,認認真真做出了一桌子大餐。
然後坐在餐桌上靜靜等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鐘,客廳想起開門的聲音。坐在餐桌的江漫沒有動,只是轉頭看向玄關,然後看到大門徐徐打開,那個自己最熟悉的男人,不緊不慢走過來。
程骞北站在門內,與他隔着客廳對視。許久之後,輕笑了笑,張開手臂,道:“都不過來迎接我的嗎?”
江漫這才站起身,飛快奔向他,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很淡定的,但看到他回來的這一刻,還是心潮澎湃,激動的心髒都快跳出來。
她抱得實在太緊了,程骞北都體會到了一點帶着痛意的窒息感,但又因為這窒息,胸口內的某處,瞬間柔軟下來。
他抱着她拍了拍:“沒事了!”
江漫稍稍松開手,擡頭看向他,紅着眼睛道:“真的沒事了嗎?”
程骞北擡手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點點頭,在她唇上啄了下,道:“還以為你多厲害呢!真被吓到了啊?”
江漫還是不放心:“到底怎麽回事?”
程骞北輕描淡寫道:“就是王昊天洗錢的事,因為牽涉比較廣,警方那邊還沒查清楚,王昊天又在潛逃,因為我和他往來甚密,所以帶我回去協助調查。”
江漫問:“真的跟你沒關系嗎?”
程骞北無奈地嘆了口氣,笑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只是若是有人故意整你,就算跟你沒關系,也能扯上關系。”
“說得也是,案子沒結束前,警察還會繼續盯着我,這段時間我都會被限制出境。”程骞北想了想,又笑着問,“那萬一我真脫不了幹系呢?被人整倒,去了監獄呢?”
江漫嘆了口氣,半真半假道:“還能怎麽辦?等你出來呗!總不能因為這個就離婚吧!到時候你有了前科找不到工作,就去我爸媽工廠幹活,現在工廠人工不好找,工資還挺高的。”
程骞北被她逗笑,揉了把她的頭發:“你這是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以後都準備賴上我了?”
江漫:“誰賴上你了?是你賴上我吧?”
程骞北故作驚訝:“這都被你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