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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章

江漫笑着拉起他的手:“不是讓我做好晚飯等你麽?我可是做了一大桌子,你今天肯定沒吃好,待會兒全部都得吃光。”

兩只手相握時,程骞北感覺到她手指上有粗糙的觸感,低頭看去,卻見是左手食指纏着一塊創可貼。他用手輕輕碰了碰,低聲問:“怎麽弄的?”

江漫低頭看了眼,不甚在意道:“切菜不小心切到的,一點小傷口,沒事。”

她不是那種切菜會切到手指的廚房小白,只是今天等得焦灼,難免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被刀子劃了道小口子。

程骞北沒說話,只是低頭看着她的手,拇指輕輕在創可貼上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指白皙獻唱,那是一雙沒有經過風雨的手,可是現在卻陪着他在風暴中掙紮。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惶恐起來,他害怕自己并不值得被她如此對待。

直到兩人走到餐桌前,他才擡頭看向她。

江漫見他神色忽然有些古怪,指向桌面上像模像樣的菜肴,眨眨眼睛笑道:“怎麽樣?是不是有點大廚風範了?”

程骞北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面,笑着點點頭:“太厲害了。”

江漫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趕緊去洗了手來吃吧,都要涼了。”

程骞北從善如流去了洗手間,等出來回到餐桌,江漫已經給他盛好飯。他拿起筷子,看向對面的女人,良久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江漫覺察,擡起頭奇怪問:“怎麽了?”

程骞北嚅嗫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江漫笑:“到底怎麽了?”

程骞北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似是而非的淺笑,淡聲開口:“我沒有做過犯法的事。”

江漫點頭:“我知道啊!”

“但是……”程骞北,“我做過一些不好的事。”

江漫不甚在意道:“嗯,我也知道。”

“不,你不知道。”程骞北說。

江漫定定看向他,等他說下去。

然而程骞北卻只是笑笑,話鋒一轉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道:“吃飯吧!”

江漫看着他,默了片刻,道:“沒有人不會犯錯,我也不是道德衛士。”頓了頓,又笑道,“我這個人其實挺自私的,只要你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程骞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慢慢擡起頭,神色莫辨看向她,卻沒有說話。

江漫故意笑着問:“難不成你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程骞北也微微笑了笑,道:“那得看是什麽事了。”

“比如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找過別的女人?”

程骞北失笑:“這個倒是沒有。”

江漫道:“那不就得了。”

程骞北默了片刻,試探問:“所以除了這件事,其他的事,都沒問題嗎?”

江漫想了想,道:“當然不是,我不喜歡別人騙我,善意的謊言當然無所謂,但如果是刻意的欺騙,我肯定是不能容忍的。”說着,朝他挑了下眉頭,“你有什麽騙過我的嗎?”

程骞北看着她的眼睛,輕笑道:“……沒有。”

雖然就在警察局待了一天,但程骞北風波遠未結束。王昊天洗錢案牽涉很廣,他只是其中一環,雖然目前的沒有證據表明程骞北涉案,但以他和王昊天的關系,他的嫌疑仍舊存在,所以被限制出境,随時得配合調查。

葉家乘勝追擊,又給媒體放了不知多少真真假假的料,在輿論上完全壓倒了程骞北。

柒基金當然也大受影響,不過好在是投資公司,公身不産出。而一個天使投資的聲譽,對被投資公司影響非常有限。所以整體來說,除了暫時無法開展業務之外,倒也看不出将來會怎樣。

江漫不用上班,程骞北又很少去公司,外面到處都可能有記者,兩個人幹脆很少出門,每天在家看看書刷刷劇搗鼓點好吃的,反倒有種蜜裏調油的熱戀感,感情竟然一日比一日親近。

江漫父母那邊雖然每天看到程骞北的負面,但也不知道是因為程骞北幾次上門,都給他們留下了本分可靠的好印象,還是謹遵着之前女兒的叮囑,認為網上的東西都是葉家為了争財産故意放的,一點沒被帶偏。

有記者上門找了幾次,後來江父覺得煩,幹脆養了兩條惡狗拴在院子,記者一來就汪汪大叫,家裏很快就清淨了。

江漫不得不覺得自己有一對神奇的父母。

當然,這種平靜當然也只是表面上的。雖然程骞北表現得十分淡定,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麽壓力。但輿論的力量是強大的,江漫相信他沒有涉及犯法的事,可如今他處處都是負面,輿論幾乎一邊倒,但凡有點擦邊球被證實,只怕都會傷筋動骨。

這兩個月,她除了父母幾乎沒有見人,只有一次去鶴鳴軒的時候,遇到了一回葉敬文。

江漫對于程骞北這個生父,本就毫無好感,得知程骞北少時成長經歷後,就更加厭惡了。這個男人是知道自己兒子的存在的,也知道母子倆過着什麽日子,但在程骞北找到葉老爺子之前,他顯然沒把這個兒子當做一回事。

對他來說,那只是他年輕時一段風流韻事後的意外産物,不僅不重要,而且還是累贅,母子倆沒去找他,他當然求之不得。至于那個流淌着自己血液孩子,過着什麽樣的日子,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江漫本不想和這個人說話,但被他糾纏,怕引來旁人圍觀,只能去了旁邊的茶館。

如她所料,葉敬文找他談話,就是為了葉老爺子畫作的事。

“小漫,你看現在這種情況,別說官司十有八/九會輸,看網上那些消息,只怕骞北還惹上了刑事案件。你勸勸他,讓他把畫作還回來,這案子咱們就可以直接撤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凡事都好商量,只要畫回來了,我們一家子都會做他的後盾,幫他度過風波的。”

他極力在江漫面前,展現出一個慈父的樣子,但顯然并不成功,語氣裏除了無能和貪婪,再看不到其他。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兒子不僅沒有任何父子之情,也毫無愧疚。江漫不由得再次心疼起程骞北可憐的身世。

聽葉敬文說完,她譏诮一笑:“葉先生找我說這些,恐怕是您那位了不得的大哥給您叮囑過,這官司你們并不好打,所以想趁着骞北陷入風口浪尖時,讓他退讓。無奈你找不到骞北,就只能找我了,對嗎?”

葉敬文尴尬一笑:“我這不也是為了骞北好麽!我畢竟是他的爸爸,怎麽能忍心看到他出事?”

江漫喝了口茶,站起身道:“我從來沒見到過任何一個做父親的,夥同別人一起對付自己的兒子。恕我直言,我實在看不出你有把骞北當兒子,好在骞北也沒把你當父親,倒也不算吃虧。有你這麽個生父,真的是他的恥辱。”

葉敬文畢竟年過半百,背靠大山養尊處優幾十年,被個年輕姑娘這麽刻薄,面子實在挂不住,臉一沉道:“江小姐,你最好識趣點,我這是為了你們好。只要确定骞北跟王昊天的事脫不了關系,他就免不了要吃刑事官司,一旦犯罪坐實,他就什麽都完了,到時候老爺子財産的糾紛,你覺得他勝算有多少?骞北要是出了事,你也得不到好處。”

江漫笑道:“我跟您不一樣,我和他在一起,不是為了好處。”

葉敬文似乎被這話逗樂了:“不是為了好處,當初怎麽會接受一千五百萬和他結婚?”

江漫不以為意地一笑:“未婚夫給我錢我怎麽就不能接受了?”她拿出一百塊茶錢放在桌面,“葉先生,這頓茶我請,骞北的事我愛莫能助。”

葉敬文被她氣得嘴角直抖,卻又無話可說,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揚長而去。

這事兒,江漫回去後就跟程骞北提了,他對此表示很贊許,顯然沒将那個生父放在心上。

江漫覺得這挺好的,大家都不用被那點血緣關系所牽絆,誰都不用心軟留情面。

日子就這麽過了兩個多月,程骞北的新聞熱度一直高居不下,甚至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白手起家的傳奇人物,這回恐怕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唏噓不止,有人完全就當做茶餘飯後的八卦樂子。

人生百态,莫過如此。

一直到財産糾紛案開庭半個月前,在程骞北那些已經毫無新意的消息中,忽然爆出了一件大事。

逃往國外的王昊天回國自首。

他是自己坐飛機回來的,一下飛機,就被等候在機場警察帶走,警方有提前通知媒體,機場的照片很快成為當日新聞頭條。

涉案幾十億外加洗錢,算是轟動一時的大案了,出動的警察數量衆多,照片中的王昊天夾子幾個身材高大的警察當中,帶着口罩,看不清模樣。那雙被铐住的手,往上一截手臂的刺青,在記者拍下的照片中若隐若現。

江漫看到這則新聞時,不免愕然。

因為她見過這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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