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章
因為程骞北洗清了跟王昊天那件案子有關的嫌疑,加上那份讓所有人都嘩然的捐贈協議,他從之前黑料滿天飛的負面形象,搖身一變,再度成為了草根勵志典範。
下塘街長大的葉家私生子身份、與王昊天的友情、甚至是少時傷人這些标簽,不僅不再是可供人攻擊的黑料,反倒成為他勵志的标簽,讓他整個人更加閃亮了。
一個身處泥濘的少年,沒有被現實打倒,而是踏過荊棘,終于依靠自己功成名就。也無怪乎有人聯系他,要以他的原型拍電影。這樣戲劇化的人生,可不就是最好的影視素材麽?
當然,他肯定是沒這個愛好的。
程骞北的翻身,也讓江漫徹底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人間真實。在案子判決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接到了總監親自打來的電話,請她回去上班。等她回到單位,自己的名字已經赫然在副主編候選之列。
程骞北畢竟只是個白手起家的年輕人,在商圈,只能算是新貴,稱不上什麽真正的大佬。但人家如今名聲在外,而且還是好名聲——價值數十億的畫作說捐就捐,如此大公無私,能不是好名聲麽?
名氣這個東西,對于媒體來說,在某些時候,比金錢可重要多了。所以作為他背後女人的江漫,自然也就成為了他們欄目的香饽饽。
她這次回來上班,明顯待遇提高了幾個臺階,幾個領導對她說話特別客氣,倒是讓她一時很有些不習慣。
顯然,她所希望的生活回到正規,是不可能實現了。
實際上,她也明白,選擇了和程骞北一起,她的人生也就徹底轉了一個彎。
是好是壞,她也說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到此為止,她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因為她愛這個人,所以願意為他承受生活的動蕩。
葉家輸了官司,敗了名聲,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官司結束後的幾天,對于葉家不滿的網友,已經開始自發曝葉家的黑料。先是葉敬文被爆私生活混亂,在過去十年間,和多人有染,甚至他曾經的情人也跳出來證實了這件事。
但他一個美院教授,私生活混亂不是什麽大事,何況之前的發布會,為了曝光程骞北的身份,他就承認過年輕時出軌的事。這些料出來,頂多是被人罵一罵,他又不是明星,需要靠名聲吃飯,一開始大家也就是看看熱鬧。
然而這熱鬧沒幾天就變了味,因為有兩名葉敬文曾經的學生,實名舉報遭受他性/侵,而且就是近兩年的事,還沒有過追訴期。兩個人學生都是被他帶去飯局喝酒,被灌醉後遭到侵害。因為只是家中沒有背景的學生,怕學位保不住,只能忍氣吞聲,直到現在趁着這個機會才敢說出來。
性侵和出軌/濫/交的性質,完全不一樣,況且如今metoo運動正在網上如火如荼,網友們對這種事非常敏感。
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但還在追訴時效內,兩位女生手上都保留着證據,報警後,警方很快立案。
這邊葉敬文陷入一團糟,那頭葉敬知也很快跟上。
他跟他這個管不住下半身的弟弟不一樣,沒有玩女人的嗜好,離婚也已經十幾年。在過去十幾年裏,他只和一個女人有過關系。但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弟媳,省話劇院院長國家一級演員林清女士。
這就熱鬧了。
一個丈夫風流,一個早已離異,要是正兒八經在一起,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偏偏葉家林家都是名門,大哥和弟媳在一起,那就是醜聞。加上葉老爺子又極為傳統,幾個人都惦記着他的財産,自然不敢明着來。于是兩人這些年,葉敬知和林清只能暗度陳倉。如今一來,正兒八經成了一樁醜聞。
當然,桃色醜聞還不是最打緊的,更重要的是,葉敬知的公司被人舉報牽涉作假和洗錢,一份厚厚的材料被匿名人士寄到了警局,材料裏詳細記錄了各種證據,時間線長達十年。
總之,葉家兩兄弟算是徹底倒了,名門裏的肮髒赤裸裸曝光在公衆視線裏。
江漫沒再見過葉家人,一切關于他們的消息都是從網上看到的。
她也沒去問程骞北詳情,但她看到,那些新聞裏所描述的各種證據,無論是桃色傳聞還是作假洗錢的證據,時間線都是始于十年前。
看熱鬧的網友們不知道,她卻很清楚,十年前,正是程骞北回到葉家的日子。他的複仇計劃,從十年前就開始了,如今徹底爆發。
而十年前他才十九歲。
江漫知道葉家那些人做過的惡,也明白程骞北經歷過的痛苦,當然會站在他的立場,體會一把仇者快。
但只要想到,一個人被仇恨困了十年,她還是覺得很有點不是滋味。那本應該是一個人最美好的十年。
與此同時,她又不得不承認,一個從十九歲就開始布局報複,卻又能做到按兵不動十年的男人,這樣的心機和城府,着實有些可怕。
葉敬文涉性/侵被刑拘的那天,程骞北心情格外好,晚上在家裏吃飯,開了一瓶紅酒,拉着江漫陪他一塊喝。
兩杯酒下肚,他的臉很快染上了一點醉意。
江漫定定看着他,良久沒有說話。還是程骞北覺察到她的奇怪,擡頭笑着問:“怎麽了?”
江漫輕笑了笑:“你很高興?”
程骞北道:“當然!我忍了他們十年,如今終于得償所願,還有什麽比這個更痛快呢?”他握住她的手,問,“你替不替我高興?”
江漫點點頭,看着他的眼睛,道:“嗯,我替你高興。”
程骞北彎唇笑開,将她的手緊緊攥在手中,柔聲道:“對不起,我知道因為我的關系,讓你的生活被打亂。相信我,如今事情已經結束,我會盡快讓一切恢複平靜。”頓了頓,又笑道,“等過幾天回你家裏,我們跟爸媽商量一下婚禮的事。領證都三年了,也是時候把婚禮辦了。”
江漫愣了下,道:“這個再說吧,現在也不急。”
程骞北眼睛微微眯起,默了片刻,問:“怎麽了?”
江漫笑了笑:“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我還有點沒太反應過來。”
程骞北點點頭,也微微一笑:“行,等你反應過來,咱們再商量這件事,反正你是我合法老婆,也跑不了了。”
是啊!跑不了,江漫也沒想過跑。可是看到葉家偌大名門,所摧枯拉朽一般倒塌,饒是葉氏兄弟罪有應得,她還是覺得這個人太狠了點。
那種把人玩弄于鼓掌中的心機和手段,不能細想,一去細想,不免讓她遍體生寒。
她忽然有種沒來由的錯覺,自己是不是其實也是被他玩弄于鼓掌?
就這麽又過了一段日子,眼見着就到年底了。臺裏正是忙的時候,有時候江漫就會加班比較晚。
這天難得下班早,從辦公室出來上電梯時,遇到一行從樓上不知道那個部門下來的男男女女。幾個人穿着打扮很正式,應該某個高端企業的人來談業務。
江漫本沒注意,但是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江漫!”
她擡頭一看,才注意到,裏面有一張幾年不見但絕對熟悉的面孔。
在這裏見到寧冉,她不免很有些意外,愣了下踏進電梯,回應道:“師姐,你怎麽在這裏?”
寧冉道:“我們公司來你們臺裏談事情。”
江漫點點頭,因為對方是和同事一塊,在狹小的電梯裏,也不方便敘舊,她和寧冉都沒再說什麽。
一直到地下停車場,寧冉和旁邊上司模樣的男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麽,然後轉身朝已經來到車邊的江漫走過來,笑着道:“有空嗎?去喝杯咖啡?”
江漫看着那張比三年前更加精致美麗的臉,笑了笑點頭:“有空的。”
兩個人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廳,找了張靠窗的卡座坐下。寧冉将自己的名牌手包放在一旁,笑着看向她:“好久沒見了,這幾年還好嗎?”
江漫點頭,笑道:“還行,師姐你呢?什麽時候回來的?”
寧冉道:“我也還不錯。兩個月前才從香港調回來。”她默了片刻,又道,“你和程骞北的事,我看到了。”
江漫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鬧了幾個月,你想不看到也難啊!”
寧冉攪拌了下身前的咖啡,輕笑着道:“我沒想到你們畢業那年就結了婚。不過,我聽慎行說,你當時是因為家裏落難,為了錢才和他領證,只是為了在葉老爺子面前做樣子,不是真結婚。”
江漫心說這兩人關系還是這麽親密,許慎行連這種事情都告訴她?
她笑着搖搖頭:“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知道。”寧冉點點頭:“你們現在是真心實意在一起。”
江漫擡頭看着她不說話。
寧冉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經有男朋友,很快就要結婚了,程骞北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她頓了頓,“但是,我覺得有些事情對慎行不公平,他是真的愛你的。”
江漫笑着道:“我跟你一樣,和許慎行早就是過去式了。”
寧冉抿唇沉默了片刻,笑道:“說實話,我沒想到程骞北的身世這麽複雜,更沒料到他做事這麽狠。你不覺得他挺可怕的嗎?”
江漫好笑道:“是葉家不仁在先。”
寧冉點頭:“我明白,我只是覺得這人手段厲害又太沉得住氣,等人反應過來,已經成為他砧板上的魚。”她微微湊上前,頓了下,忽然冷不丁道,“江漫,你不怕成為那條魚嗎?”
江漫怔了怔,笑道:“我又不會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
寧冉也笑:“就怕你什麽都沒做,而有些人卻耍心機用手段,巧取豪奪習慣了,在你什麽都不知道時,就把你變成了他案板上的魚。”
江漫微微一怔,定定看向她。
寧冉舒了口氣,攤攤手笑道:“慎行似乎是調查到一些關于你和程骞北的東西,你要有心理準備。”
江漫眉頭皺起來,也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煩悶,還帶着些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