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章
江漫回到家回到家的時候,程骞北正在廚房做晚餐,廚房裏的香氣已經蔓延在客廳。
她默默走到廚房門口,看向那身長玉立的男人。他挽着袖子在認真做菜的樣子,有種說不出來的迷人,讓她剛剛一路來的浮躁,驀地就因為這煙火氣息而淡去了不少。
她想,程骞北再手段再狠再有心機,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需要食人間煙火也有喜怒哀樂。
他經歷過那麽多痛苦,自然不會是完人,能守底線就已經足以。哪怕他真的做過一些與自己有關的不好的事,她應該也可以原諒的。
因為她知道,這個正在為自己洗手作羹湯的男人,對自己的愛是真實的。
思及此,江漫深呼吸一口氣,笑着開口:“做什麽呢?”
程骞北大致是太專心,完全沒發覺她什麽時候回到家,并且站在了自己身後,聽到她的聲音,似乎是吓了一跳。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一點聲都沒有?”她轉過頭,笑問。
江漫走上前,從身後抱住他的腰,将臉貼在他背上,甕聲甕氣道:“就是專門吓你的。”
她難得的撒嬌和黏纏,讓程骞北的心裏一軟,開口的聲音都啞了幾分:”怎麽了?”
江漫道:“沒什麽,就是這幾天每天下班都很晚,也沒什麽時間和你在一起,有點想你。”
她向來不走小女人路線,傲嬌多過撒嬌,任性多過感性,更別提主動說這些類似于情話的話。這幾乎是兩人在一起這麽久的頭一遭。
程骞北身軀微微一震,轉過身,扶住她的肩膀,歪頭定定看她,笑問:“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被他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帶着笑意,灼灼地看着她,江漫也不免露出一絲羞赧,虛張聲勢拍了他一下,改了口道:“想你做的菜。”
程骞北悶聲笑開,因為太放松太愉悅,身體都笑得有些發抖。
江漫擡頭看着他,那眼梢眉角的笑意在真實不過。這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男人而已。
程骞北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去洗了手吃飯。”
這段時間江漫每天加班,難得回來這麽早,吃過飯也才不到八點,晚上還有大把時間屬于兩個人。
吃飽喝足又還不到上床睡覺的時間,她站着消了會兒食,就癱在沙發看電視。程骞北拿了本小冊子來到她身旁,将她攬在懷中,道:“上次不是說喜歡小島麽?我讓人找了一份在售的海島資料,你看看喜歡哪個?”
江漫拿過他手中的冊子,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我就随便一說,你還真打算買個島?”
程骞北輕笑道:“小海島也不要多少錢,還是買得起的。以後咱們度假就去自己的島,也不用怕被人打擾。等年紀大了,孩子們有自己的生活,咱們倆就去島上養老。”
他語氣自然而然又理所當然,仿佛已經篤定兩個人的未來。
江漫微微愣了片刻,好笑道:“你想得也太遠了吧?誰知道咱們能在一起多久?指不定哪天散夥了呢!”
程骞北表情沉了下,繼而又輕笑道:“你舍得放棄我這麽萬裏挑一的青年才俊嗎?”
江漫道:“我是不舍得,但萬一你這個青年才俊哪天遇到更好的,我還不得乖乖讓位。”
“不會的。”程骞北道。
“是嗎?”江漫笑。
程骞北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壞笑:“一個螺絲一個鉚,實踐證明,我這顆螺絲正好與你這個鉚契合,要換了鉚肯定不合适的。”
江漫眉頭微皺,歪頭看他,皮笑肉不笑道:“我怎麽覺得你在開黃腔啊?”
程骞北一本正經道:“你要往那方面想,我也沒有意見。”
江漫用手肘毫不客氣地戳了下他:“你公司裏面的下屬,知道你是個斯文敗類嗎?”說着,又道,“不對,你這外表也不是走斯文的路線的。應該說是衣冠禽獸才對!”
程骞北不以為意道:“人可不就是高級禽獸麽?”
江漫對他這種從容不迫表示佩服,比了個大拇指,想了想又道:“人生那麽多意外和變數,時間長了,指不定自然而然就厭倦了對方。你沒看好多愛侶最後都成怨偶。所以說,凡事還是不要說得太滿。”
程骞北看着她,一時沒有說話,他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但凡喜歡的東西,就從來沒有厭倦過。然而,聽到江漫說起這些,他才意識到,并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一樣。不過這對他來說并不重要,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放手。
他笑了笑道:“嗯,你說得對,過好現在最重要。所以,看看喜歡哪個島,趁着你還沒厭倦我,一塊多度幾次假。”
“什麽叫我還沒厭倦你?說得我跟個渣女似的。”江漫翻了翻畫冊,還給他,“算了,這個還是以後再說吧,又不是買件衣服買雙鞋那麽簡單。我知道王昊天退還給投資者的錢,都是你掏的,現在手上估計也沒什麽錢了。”
程骞北輕笑道:“我果然娶了個善解人意的好老婆,行,我再努力賺兩年錢。”
江漫想了想:“雖然我也覺得錢很重要,但是在能夠達到自己想要的物質生活後,錢就是一個數字了,而那個數字,所帶來的快樂,可能也就非常有限了。“她邊說邊好整以暇看向他,認真道,“無論怎樣,我希望你擁有真正的快樂。”
她知道,他的人生前十九年,為了跳出下塘街努力掙紮,十九歲之後的這十年,又将自己困在仇恨中。那樣的人生顯然是痛苦大過快樂。
哪怕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她也不願意再有任何痛苦加于他身上。何況他并不是惡人,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程骞北聽了她的話,對着她的眼睛,笑容在臉上蕩開,他将畫冊丢在一旁,一把将她抱在懷中。
她動作太突然,江漫吓了一跳,抱着他的脖子道:“你幹嗎?”
“我現在就特別快樂。”程骞北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勾唇笑道。
“真的嗎?”
程骞北點頭,将她抱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脖頸,輕聲道:“真的。雖然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是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溫熱的呼吸在脖頸蔓延,江漫的心也融化了下來,她仍由他抱了會兒自己,半晌之後,才像是不經意般随口提起:“對了,我今天見到了寧冉。”
程骞北将臉從她脖頸處擡起來,皺眉看向她:“寧冉?”
江漫笑:“你不是連你前女友都不記得了吧?”
程骞北輕描淡寫道:“既然是前女友,那就沒什麽記得的必要。”
江漫失笑:“不是!你這是不是太薄情了點?”
程骞北斜眼看她,陰陽怪氣道:“怎麽?你希望我對前女友念念不忘?還是說你自己就是這麽做的?”
剛剛旖旎溫馨的氣氛,霎時就變成了一股酸味。
江漫哭笑不得:“我怎麽發覺你還是個小心眼兒啊!”
程骞北道:“我本來就是。”
江漫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糾結,想了想,道:“你當初并不喜歡寧冉對嗎?”
程骞北點頭:“嗯!”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在一起?”
程骞北默了會兒,輕描淡寫道:“到了年紀該找女朋友了,他條件不錯,就在一起了。”說罷,問她,“你們倆說了什麽?”
江漫道:“也沒說什麽,就是提到了許慎行。”
程骞北皮笑肉不笑呵呵兩聲。
江漫猶疑了片刻,道:“她說許慎行在查你的事。”
程骞北譏诮一笑:“查到我違法犯罪,然後乘虛而入麽?這個人真是陰魂不散。”
江漫不動聲色地看着他的表情,道:“也許不是違法犯罪,而是其他的一些事呢?”
程骞北眉頭輕輕皺起來,過了半晌,認真看着她的演技,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說只要我沒有違法犯罪,其他的都不重要麽?所以無論他查到我的什麽,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不是嗎?”
他黑沉沉的眼睛,像是一道漩渦,能将人吸進去一般。江漫忽然就有些恍惚。
“對,不重要。”她點頭說道。
雖然江漫在心中是這樣想的,但是因為見過寧冉之後的陰雲,一直沒能散去。也許不是寧冉,而是在看到程骞北報複葉家的過程後,她就一直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想理清這些不好的預感,但總是如雲如霧,沒有半點頭緒,整個人仿佛踩在雲上,有種完全不踏實的恐慌感。
這種恐慌感,在幾天後見到許慎行時,達到了頂峰。
那天是下班後,在地下停車場遇到許慎行的。實際上白天上班的時候,江漫就收到了他約見面的信息,但是她沒搭理他。沒想到,他直接來到了地庫等她,顯然已經等了多時。
連日以來不好的預感,讓江漫下意識抗拒見到這個人。看到他後,腳步停都沒停,直接跑上了自己的車。
但是許慎很快走過來,在她啓動車子前,擋在了車前方。
江漫無可奈何,只能打開窗戶,探出頭問:“許慎行,你幹什麽?”
許慎行道:“你就這麽不願意見到我?還是說你在怕什麽?”
江漫皺眉道:“我只是覺得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
許慎行輕笑:“好,你既然這麽讨厭我,我也不想自讨沒趣。”他将手中的一份文件袋揚了揚,丢在她車蓋上,“這是程骞北一份資料,跟你關系重大。”
“我沒興趣。”江漫道。
許慎行點頭:“東西給你了,我也盡了我這個前男友的責任,你看不看是你的自由。”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江漫拉上窗戶,目光瞥到車蓋上的文件袋,煩躁地揉了把頭發,啓動車子開了出去。但是開了沒幾米之後,還是停了下來,開門下車,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已經落在地上的文件袋,彎身拾了起來。
然而一直到開車回到家中的地庫,她都沒打開那個躺在副駕駛座上的文件袋。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就是一個潘多拉魔盒,打開了一切就完了。
她坐在車內,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夜色漸漸深沉,地庫進進出出的車輛變少,一切都寧靜下來。
靜默了許久的手機嗡鳴一聲,有新消息跳進來。
江漫拿過手機打開,是程骞北發來的信息:還沒下班嗎?這麽晚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盯着那信息看了半晌,将手機放回原處,又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文件袋,猶疑了片刻,終于還是拿起,将裏面的紙張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