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單戀
昭陽回宣政殿捏碎了兩個杯,錦瑤在外面候着,老遠見到京兆尹杜洵晃晃悠悠地走來,心想這個時候簡直就是趕着來找死的,連同候在外面的小宮女都為這位大人感到同情。
錦瑤向杜洵行了一禮,道:“杜大人,您這個時候來,恐怕不合适。”
杜洵懷揣着一份奏折,手都在抖,道:“多謝錦姑姑提醒,只是殿下此前交代臣處理颍州案的期限已到,臣不得不向陛下彙報案情。”
至于案情有什麽進展,看杜洵從宣政殿出來後回京兆尹府寫了一份辭職信就知道毫無進展。
昭陽朱筆一揮,準了。次日在早朝征求朝臣關于京兆尹一職的人選。
此前與裴述合作處理欽州貪污案的慎刑司主司蔡弘提議吏部侍郎裴述可擔任京兆尹的職位,話一出口招來諸多人的反對,其中以都察院禦史張廉和刑部尚書蕭邺的反對聲最為強烈。
禮部尚書韓弘靖是個只顧門前雪的,他跟裴述沒什麽仇,跟張廉與蕭邺也沒什麽仇,垂首站着做旁觀者,心想陛下跟裴尚書那是什麽關系,就差同床共枕。不出來蔡弘平時愣頭愣腦的只會審理案子,想不到看人的本事還有幾分,知道陛下對裴述的青睐,這就索性把裴述往京兆尹的位置推一推。
“陛下,雖我梁國一貫以年資作為擇臣任職最重要的審評條件,但不可否認,人的能力,并非因年齡的增長而增長。杜大人任職京兆尹數十年,遇到小事雖處理的不失公允,大事就和稀泥,可見這些年來,杜大人辦事的能力沒什麽長進!臣以為此前裴尚書巡視六州期間功績昭然,協助審理欽州案又一舉識破魏燦詭計,可謂能力不俗。常言道能者多勞,裴尚書雖年輕,其處事能力遠超過歷職數十年的官員,絕對有能力兼京兆尹一職。”
張廉反駁道:“六部向來各司其職,如果因為京兆府缺了京兆尹一職,就從六部抽取官員兼任,必會造成吏部政務紊亂的現象。帝都若暫時挑不出可以擔任京兆尹職位的人,可以外調取其餘州郡功績斐然的官員。”
蔡弘道:“張大人這話本官卻是不懂了。在帝都抽取吏部官員會造成吏部政務紊亂,那麽外調其餘州郡就不會造成政務紊亂?若單是因有可影響造成被調部門政務而制止調官任職,那我大梁豈不是什麽官都不能調任?”
衆人聽着兩人針鋒相對,徹底打消了趁着杜洵辭官把自家親族之人望京兆尹的位置上推的念頭。這其中有人把視線瞄轉到兵部尚書姚魏的身上,心想這姚家伸手都伸到了陛下枕邊,京兆尹這個要職,竟然不去争一争當真是匪夷所思。若裴述任職,往後有些事就難辦了,若是調去外地官員,誰知道是不是個容易打點關系的,只怕是同樣難辦。
張廉臉沉道:“科舉結束,雖已有不少中舉的才子外調擔任官職,如今尚有留在帝都任職的。蔡大人若擔心其餘州郡因調官造成政務紊亂,正好将這些才子調去填補空缺,又可鍛煉能力,豈不是一舉兩得。”
蔡弘駁斥道:“張大人說的固然有理。可張大人似乎忘記了一件事,中舉的才子尚未有任職的經驗,即便外調也需要從低位做起,豈能一上任便擔任要職。而能從其餘州郡調來擔任京兆尹一職的官員,定然是職位頗高又經驗豐富者。試問,缺了如此要職,一個才通過春闱的才子如何能夠扛其重任?屆時,非但處置不好地方事務,反而會讓百姓受苦。”
張廉沒想到會被這麽堵一嘴,雙目緊緊盯着蔡弘,暗自咬牙切齒。
“哼,裴尚書再能幹也是個常人。帝都之大,京兆尹總管大大小小事宜,還有各州郡難以決斷的事宜,遠比吏部的事務多。裴尚書有□□術同時兼顧吏部與京兆府不成?”
這時,兵部尚書姚魏跪出列,铿锵有力道:“臣以為,張大人與蔡大人說的各自有理。正如蔡大人所言以裴尚書之材擔得起京兆尹一職,而張大人所言裴尚書無□□術難以統管吏部與京兆尹。故而臣建議,若裴尚書擔任京兆尹一職,便卸下吏部尚書一職,擇吏部侍郎升任尚書一職,空缺的侍郎一職則逐曾上調,如此最終空缺的低位可由春闱才子擔任。若裴尚書仍然擔任吏部尚書一職,京兆尹的職位則也有下一級官員暫時擔任,試其能力是否足以勝任,于此同時陛下可以考量其餘适宜任職者,再作安排。”
這個說話算是最折中的,衆人心底各自打着小算盤,小心翼翼地擡着頭隔着一道薄薄的珠簾揣測着女帝陛下的決斷。坦白講,上皇一貫很能聽取朝臣的意見,可新上任的陛下就不一樣。尚在東宮的時候連教授課業的帝女太傅的話都不怎麽聽得進去,插手處理朝政更是果決專斷。尚書連同禦史再怎麽谏言或阻止最終還是陛下金口玉言說了算的。
這一點禮部尚書韓弘靖深有體會,春秋期間,會試前幾天陛下忽然提出要考生沐浴更衣後才能進入考場,把他給吓得不輕,這出其不料的,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給。
中書令汪奎也站了出來,道:“陛下,臣贊同姚大人的建議。”
昭陽揮袖:“此事再議。”
這日正是裴清離開帝都回夫家的日子,裴述并非去上朝。
同去送別的少不得有裴清的摯友汪詩雨。帝都城門外有茶鋪涼亭,常有送人出城或接人回城的人在此處喝茶暫停。
裴清早早打點好行李,距離出發的時辰還早,先拉了汪詩雨亭中說貼己話。
“原想促成你與述弟,誰知你與述弟如今毫無半分進展。哎,到底是時日不夠。此事我對不住你。”
汪詩雨道:“我知清姐好意,你已為我盡力。說到底是我沒用,入不了裴尚書的眼。只是,妹妹有一句話,今日定是要問一問。”
裴清見她神情凝重,道:“何事?”
“清姐,我當真想知道裴尚書喜愛之人究竟是何人?這幾日以來,我日日吃不下睡不着,苦想着裴尚書喜愛之人究竟是何等摸樣、何等性情?可我對裴尚書了解甚少,縱然絞盡腦汁又如何想得出那女子的摸樣性情。清姐你說要我試一試,可我若連裴尚書喜愛什麽樣的女子都不知,又如何讓裴尚書對我動心?”
裴清心下一沉,想了想道:“我不能告訴你。”
汪詩雨一聽差點要哭出來:“為什麽啊——”
裴清見她欲哭的摸樣,忍不住就要說出口,但思及大伯的囑咐,生生止住,真切道:“我真的不能講。”
“清姐,你就告訴我吧,算我求你。”
“你......這......”裴清掐着手指,“你......”
汪詩雨眼淚很快流下來:“我便是輸也要輸得清楚明白!”
“知與不知,你又能如何?我曾告訴過你,述弟與她絕無可能,你何須擔心,總歸述弟是要娶妻生子的。”裴清安慰她道:“你若有耐心便多等等,我已探過大伯的意思,他極為同意你與述弟的婚事。若你祖父也有意,便更好了。”
“清姐你忘了,此前裴尚書連真平公主的提的婚事都拒了,縱然我祖父同意又能如何?”
裴清淡淡道:“你當我大伯是吃素的?他總有辦法逼得述弟成婚。”
“......逼......”
“是啊,大伯唯有述弟一個親子,家業香火都得由述弟傳承,你說大伯真會由得他到如今這個年紀仍不娶妻?再推上個一兩年,族裏的宗親長輩也會相繼催促婚事,屆時述弟還能推得了?”裴清整了整衣袖,低低道:“若可以,我何其忍心見述弟被逼婚,可眼下別無選擇。妹妹,姐姐說與你交情好,為你打算,說到底也有幾分自私。哎,早知今日會害你至此,當初我便不該提出讓你與述弟相識之事。誰不願意嫁個自己喜歡又喜歡自己的男子,你若覺得婚事是逼來的很難堪,便放棄吧。”
汪詩雨一時之間不知作何打算,沉默了沒做聲,目送裴清上馬車離開後,喚住回程的裴述。
“裴公子......”這一次,她沒有稱他為裴尚書,撇下侍女踱步至裴述的身側,行了個禮,道:“耽誤裴公子一些時間,詩雨有幾句話想與公子說。”
裴述一襲青衫,淡然平靜,彬彬有禮:“請問。”
“詩雨知道公子已有心上人......”
裴述脊背一僵,秀美的臉龐上那份淡然的神情在微微晃動。
“......觀公子的反應,果真是如此......”汪詩雨覺得很心痛,緊攥手指掐入掌心,“詩雨很想知道那女子究竟是誰,可也知道如此打聽确有逾越之嫌。只是詩雨實在很不明白,公子既如此愛她,何不娶她,公子既敢拒絕真平公主求陛下的賜婚,應當是連性命都不顧的,卻又為何不娶?”
裴述沉默了很久。
汪詩雨連忙解釋道:“詩雨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公子與心上人實在不易,以公子的能力,何至于娶不到心上人而痛心傷神。”
裴述又沉默了很久。
汪詩雨看他的神情,竟然有些不忍心,難道連這一問都叫他如此痛苦麽?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于聽到他的話。
“......因一廂情願......”
汪詩雨忽地心碎了,道了句告辭離去。過去的路上坐在馬車裏不停地流眼淚,腦中回想着一廂情願四個字。羨慕、妒忌、憤恨統統湧上心頭,原來不是門第之差、不是身份之差,而是裴尚書癡心喜愛着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啊。他的心上人不愛他,可他卻癡癡愛着。
汪詩雨哭花了一臉的妝容,哭倒在侍女懷裏,顫抖喑啞道:“怎麽會是這樣呢?碧玉,我沒有希望了,沒有了......”
“小姐,您會嫁個好人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明日下午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