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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姚母

姚岚明顯感受到從行宮回來的虞绛性子開朗和大膽了許久。以前教他作畫的時候,他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摸樣乖巧地聽着,從無異議,有不懂的地方也不敢問,也不敢問他畫得好不好,現在卻是大膽了很多。

姚岚畫得累了,半躺着虞绛一筆一劃地臨摹,挑起細長的眼睛滑過他瘦削的肩膀,被綢緞掩着嚴嚴實實的胸膛,細嫩修長的雙腿,又自下而上停留在他雪白的脖頸,不由地想,虞府待他一般,他究竟是如何生得如此嫩白,竟連他都輸了去。

“姚公子,我這一筆是不是有些細了,”虞绛衣袖挽得極高,露出一大截白皙的手臂,執着筆側身回望姚岚,因長時間維持着作畫的姿勢,不免有些疲憊,光潔的額頭微微滲出細細密密的汗,興致卻仍然不減。

姚岚嘴角生出點兒笑,候在身側的豐原不由地抖了抖,他家公子這笑是什麽意思。

虞绛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臉頰紅了紅,難為情地別開眼,嘆氣道:“果然我沒有作畫的天賦,這牡丹花瓣如此層疊複雜,每每畫得不好看。”

“拿來,”姚岚起身,走到他身邊跪坐,伸手向他要筆。

虞绛有些猶豫,若每次他畫得不好,都要姚公子幫他添置幾筆,他豈非永遠沒有進步。

“怎麽,不要我幫你修正?”

倆人的姿勢貼合得極近,因都是男子,豐原并沒有作他想。可心底隐隐約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還是我自己來畫。”虞绛難得堅持,仰首望着畫幕,思忖着如何将畫細的一筆添粗,不經意間打翻了作畫的顏料,不經意間染了倆人一身,驚慌失措地拿衣袖給姚岚擦去顏料,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你這是越弄越髒,你看看你的衣袖。”

虞绛羞愧不已。

豐原站出來打圓場道:“公子不若今日提前沐浴。”

姚岚輕巧了笑了笑,問虞绛:“這宮裏有處溫泉,你去過麽?”

“沒有。”他都是在浴桶裏洗澡,那一處溫泉遠遠地望過,卻是沒去用過。

“這不等于白白浪費了這大好的位置,不是每個宮都有溫泉的,”姚岚道:“準備準備,一會兒一同去泡溫泉。”

虞绛呆呆地坐在原地:“.......”

姚岚先回自己的寝殿拿衣裳,心想虞绛的動作肯定很慢,喝了兩杯茶酒才緩緩地向偏殿的溫泉走去,看到一幕美景。

溫泉池中水汽氤氲,白霧蒙蒙,虞绛正一件件脫着身上的衣裳,剩下件裏衣,踏入水中,卻沒有站穩,一個不小心,一頭栽了進去,撲騰撲騰了好幾下才靠着池背坐穩,泛着粉色的秀顏變得更為紅潤,白皙的手指搭在裏衣的衣襟上,似乎在苦思脫還不脫。

姚岚覺得很好笑,都是男子,有什麽可介意的,怎麽被他弄得好像是個貞潔的婦女似的,遂邊脫邊踏入水池。

虞绛聽到腳步聲,像受到驚吓的兔子一樣。

姚岚脫了個精光,舒适地坐在水池之中,見他挺直着脊背一動不動,沒忍住笑出聲,“泡溫泉而已,又不是上斷頭臺,你這麽緊張做什麽?你不是說陛下要你膽子大些麽?泡個溫泉膽子都這麽小,這兒有你的仇家不成,還是我會吃了你?”

“我只是......只是不習慣與人共浴......”

姚岚眯起眼睛打量他,“還不習慣?難道你不曾與陛下共浴?照理說,你與女子共浴能夠面無羞赧之色,與男子共泡溫泉應當更不會如此......嗯,羞澀......”

這一說,虞绛一張臉紅得更厲害,連耳根都紅透了,“我沒有、沒有與陛下......共浴......”

原來沒有啊——看來他們的這位陛下是個不近□□的,虞绛跟在她身邊這麽久,多次留宿長樂殿,竟然連一同沐浴的事兒都沒有,更诓論別的。

姚岚起了捉弄他的念頭,身子向水中一滑,滑到他身側,一手搭在他肩膀處,輕聲在他耳邊呵氣道:“真是白白浪費了與陛下獨處的機會。你應該學會主動一點懂麽?”

“主動?”換個說話那不就是去勾引陛下嗎?虞绛差點把頭伸進水裏,他根本不會做勾引的事情,更別說還是對女帝陛下,只要陛下一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便會本能地将宮規在心底默默回憶好幾點,唯恐出半點差錯,哪兒還有心思對陛下.......

姚岚翹首見他抿着唇,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受驚吓縮起瘦弱身軀的小獸,又升起一股使壞的勁兒,一手探到他唯一僅剩的裏衣衣襟上,輕巧地解開衣結,“我來教你怎麽勾引陛下。”

虞绛吓得徹底滑進水底。

“姚公子......你......你松手......”

姚岚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被他撤掉裏衣而露出的粉嫩的鎖骨,嘴邊噙着得逞的邪笑,“好,我松手。”

薄薄的裏衣被甩得老遠,虞绛眼睜睜看着自己身上□□,索性躲在水底不肯出來。

“喂!你這樣不會悶死嗎?這要是傳出去會被人笑死的!”姚岚拍了拍他滑膩的脊背,帶着輕柔的指法,惹得虞绛渾身震顫。

虞绛終于承受不住水裏的悶氣,探出半個頭,眼睛泛着水澤,可憐兮兮道:“我......我還是先回去了......”

“這就回去了,還不到一刻鐘呢?”姚岚一本正緊道:“我教你作畫教了那麽久,總該有些回報吧,陪我一同泡個溫泉都不行麽?”

這話說得虞绛沒有辦法了,雖說是陛下要姚公子教他作畫,但姚公子若覺得嫌麻煩完全可以敷衍了事,可他偏偏教得非常認真,使自己受益匪淺。一直懷着要回報的打算,若連他這小小的要求都決絕,委實太混賬了。

“......好......”

于是倆人靜靜地泡了半個時辰,虞绛泡着泡着趴在池沿睡着了。

姚岚将在外面的候着的豐原叫進來,指了指虞绛說道:“給他穿上衣裳送回殿。”

“公子您呢?”

姚岚瞪了他一眼,“本公子自己不會穿麽?”

豐原閉嘴給虞侍君穿完衣裳後送回寝殿,又折了回來果然看見他家公子還在溫泉池內。

“公子啊,您是覺得虞侍君好玩麽?奴才覺得您有逗着虞侍君玩的心思,不如想想怎麽去逗陛下......”

姚岚斜睨了他一眼,“陛下是能用逗得麽?陛下又不是虞绛!”

“可您成天光在後宮呆着也不是辦法啊——夫人昨日跟奴才通信了,您如今的情況很不妙啊。”

姚岚手指揉額角,“母親的意思是要我去爬陛下的床......”

豐原愣了愣,道:“也不是這個意思。夫人的建議是陛下可以對公子冷淡,但公子絕不能對陛下冷淡,需主動纏陛下。”

“母親這想法固然不差。可母親沒有銘記一點,陛下不是個尋常的女子,地位尊卑擺在面前,你家公子我怎麽能去纏陛下?”姚岚不急不躁地道:“日子還長着呢,不宜操之過急。”

“可虞侍君都已經伺候過陛下,萬一有了長子,沒準就是虞侍君的,老爺為此很是憂愁。倒是您還能無動于衷?”

姚岚輕笑道:“虞绛到現在還是個雛,長子之事你叫父親安心些。再者,就算陛下當真懷了虞绛的孩子,想讓孩子沒有也不是那麽難。虞绛是翻不起什麽大浪的,倒是蘇景。此前我讓你叫父親去查一查他,可有什麽消息?”

豐原回道:“所有關于蘇侍君的事,唯有衆所周知的一些。蘇侍君是前掌樂司副司的養子,至于他父母是什麽人,生前是做什麽的,又為何願意入宮,通通難以查證。”

“讓父親派人繼續注意着,昨日早朝的事我都聽說了,颍州鄉試考官受賄,考生入帝都鳴冤枉死的案子至今仍無确鑿的證據,杜洵也太不堪用,竟遞了辭官信。這案子就算查不出個水落石出,他頂多落個查案不明的罪,尚不至于被革職。”姚岚遲疑了會兒,“莫非陛下已經知曉了個大概,逼杜洵查不出案子混出京兆府?”

豐原道:“據老爺所說,颍州案杜洵實則參與賄賂之中,若當真要給陛下個交代,把其餘的幾位考官的受賄的證據搜索出來交到陛下手中,杜洵也難逃罪責。所以這杜洵估摸是故意拖延時間毀掉所有證據,以辭官來保住身家性命。”

“這個做法倒是夠幹淨利索。鄉試距今時日久遠,證據哪是說查就能查到的。父親總說杜洵行事善和稀泥又不夠果斷,保命倒是做得夠精明夠果斷。”姚岚一邊起身穿戴衣裳,一邊道:“父親可有皇陵刺殺陛下兇手的線索?”

豐原壓低聲道:“暫時沒有,老爺此前懷疑是東宮所為,得知太子也重傷這年頭便消了些,可想到當年淮王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可想太子耳濡目染的,怎麽說都得學去幾分,不見得使不出這苦肉計。恕奴才鬥膽,陛下會不會懷疑是老爺所為?”

姚岚臉色陰沉:“陛下死了對咱們姚家有什麽好處?你家公子我又不能去繼承皇位。而能繼承皇位的人裏,有哪個是跟咱們姚家交好的?”

豐原倒抽一口氣,“公子說的是。那您說,會不會與真平公主有關?真平公主是陛下的長輩,這長輩拉下臉面向晚輩求情,卻被拒得徹徹底底,等于被狠打了臉面。擱在上皇面前,怎麽說也得安慰幾句,在別的事上慰藉真平公主,陛下卻沒有半點動靜,真平公主哪氣得過。奴才記得夫人說,真平公主是早年喪母才收斂氣性,壓根不是和善溫順的人,發起狠來沒幾個人能奈何。別看平時在人前端着公主的儀态,早年趙驸馬被同僚诟病浮躁不堪大用,偶然被她聽了去,愣是把驸馬的同僚的夫人親眷算計得顏面盡失,最終那同僚在帝都聲譽盡毀,真平公主雖不握大權,彎繞的小手段卻是多。”

“這事還用你提醒?母親沒少在真平公主手裏落過委屈。”姚岚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宮裏傳過一樁事,早年真平公主的獨女沈桑芸在宮裏落水,陛下恰巧路過,指派了宮女太監去救,卻沒有親自去救,而是站在一旁看着。按理陛下身為東宮儲君,茲事體大,救人的事合該由宮女太監去做,真平公主卻為此很怨怼,再加上沈桑芸因此落下了點小毛病,真平公主有幾年沒好臉色,背後說陛下對手足的死活不傷心。當年母親留着心眼沿着水橋摸索了一遍,沈桑芸根本不是意外落的水,而是自己小心翼翼踩着濕地一步步滑下去的。後幾番探聽得知,陛下也不是恰巧路過,而是正靠着水橋看書。”

“延昌郡主是打算自己落水誣陷陛下?那時她也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這誣陷儲君的事也做的出來?”

“你想想上皇與真平公主是什麽關系,非嫡親的姐妹。同樣是女兒,陛下卻是儲君,十二三歲的沈桑芸心底能沒點妒忌?”

“難道真平公主不知道女兒是自己滑下去的,還怨怼陛下?”

姚岚擡手敲了豐原的頭,“難不成做娘親的要去怨怼親生骨肉不成?難道真平公主不曾妒忌上皇?她只要這麽一想,反而同情女兒。”

豐原問:“夫人有沒有告訴上皇?”

姚岚白了他一眼:“母親怎能巴巴地跑去講給上皇聽。又不是體面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意外落水恰巧路過,是陛下編的。當時沈桑芸不省人事,偏不巧附近的宮女太監又都是陛下的人,陛下開口,沈桑芸随身的侍女還敢說什麽,本來落水就是沈桑芸故意的。至于陛下事後有沒有把事實告訴上皇,這就不得而知了。”

豐原驚訝道:“陛下就這麽輕易放過要害自己的延昌郡主?”

姚岚望溫泉中氤氲的水澤,忽而笑道:“誰知道呢?沒準是陛下沒心思在小姑娘的妒忌心上費神,畢竟那段時日,陛下正跟咱們如今的太子殿下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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