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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噩夢

兩天後熙帝身體漸好的傳遍帝都,主張支持祁寧的一派懷揣着憂慮寝食難安,以張廉為首秘密地進行了會面。熙帝自繼位以來,以其親和百姓與朝臣的形象一直以來頗得好評。作為帝王,熙帝并不差于梁國歷代皇帝,唯一不足的便是膝下只有昭陽一個子嗣。朝廷之中的老臣曾經在淮王死後,委婉地建議熙帝将祁寧過繼為子,熙帝與淮王之間的糾葛他們不是沒有看在眼裏,然而淮王世子祁寧的德行在帝都好評如潮,雖然不是熙帝親生所出,但以他的血脈,足以繼位。但這些企圖讓祁寧繼位的老臣最終都被昭陽一個個罷免官職,而今所剩無幾。

昭陽在與熙帝的談話中提到前不久回到帝都的姬言。

熙帝蹙了蹙眉,問道:“你将他囚禁了?”

昭陽點頭,她知道瞞不過母上。

熙帝沉默了片刻後,問昭陽當真要知道她父後的骨灰何在。昭陽眉目堅定,姬言一日不說,她就關姬言一日,直到他願意說為止。

熙帝眼臉動了動,“昭陽,你放了姬先生罷......”

“不放。”昭陽回答的果決幹脆,姬言曾做過她的老師不錯,但她不可能因為這點關系就放過姬言。況且她與姬言也沒什麽師生情誼可言。

多年來熙帝試圖改變女兒固執的性格,但幾乎每次毫無意外以失敗告終,女兒對認定事務的固執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熙帝嗓音有些喑啞,眼眶微微泛紅:“若母上當年再生一個孩子,昭陽你便不必如此了。”

昭陽沒有說話,隔了好一陣子才握住熙帝的手,眼神堅定不移:“母上不用後悔,所有的一切都是昭陽選的,即便再苦,昭陽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囚禁姬言的事情被散布會産生什麽後果都在昭陽的設想之內,但只要給他按一個罪名,流言蜚語便能消減許多。”

熙帝又沉默了一會兒後,才終于将隐瞞已久的話說了出來:“母上知道你父後的骨灰在哪裏。你父後十歲以前是在懷岫長大的,懷岫是個民風淳樸的地方,當地百姓常年過着與世隔絕古老生活,你父後曾經期望能夠再回一趟懷岫,但母上一直誤以為,他若再回懷岫,恐怕不會再願意回到帝都,故而一直以來不準他離開帝都。所以姬言一定是将他的骨灰葬在了懷岫。”

昭陽神情凝滞,望着熙帝:“為什麽父後從來沒有對昭陽提及?”

“或許看着你漸漸長大,他舍不得離開帝都了罷......”熙帝臉上有着淡淡的憂愁,她與顧筠的一生從頭到尾都是滿滿的遺憾,直到他人不在,回憶起往昔相處的點點滴滴,即便是倆人冷戰最嚴重的時候,在禦花園偶遇都是彼此不言不語擦肩而過的場景都讓她無比的懷念。她從來看不懂顧筠這個人,而他又最擅長隐藏最真實的情緒。

“這一生母上欠你父後諸多,即便想補救再無機會。他一生過的不快樂,母上的一生也過得不快樂。有時候母上在後悔,當年為什麽要從你皇祖父手裏接過這個帝位,如沒有它,與你父後之間的猜忌是不是會更少。可每當想到這裏,又會後悔,若不是母上得你皇祖父寵愛,被寄予繼位的厚望,你父後又怎麽會來到你母上的身邊。時至今日,你二皇姑與三皇姑都嫉恨母上,她們從來沒有想過,母上最羨慕她們。人活一輩子,幾十載的歲月也不過彈指一瞬間。昭陽,你要讓自己過得好些。”

昭陽維持着端坐的儀态,平靜如水,臉上看不出任何動容的神态:“現在便很好。”

熙帝繼續道:“你父後之死,連母上都已經釋懷。昭陽,你告訴母上,為什麽時至今日你都沒有放下?”

這一次昭陽的情緒終于有了點變化:“母上不要再問了。”

熙帝眼底滿是擔憂,但卻一語戳中重點:“這裏仍有隐情對不對?”

昭陽避而不答,歇了不過片刻,在熙帝下一次開口追問之前,借口宣政殿仍有要事告退離開。

第二日天氣正好,熙帝在啓明殿內由宮女扶着走動,想起昭陽不久前納入宮的幾位侍君,便讓杜德去把人喚來。

熙帝對姚岚略有印象,因她母親乃是元帝胞妹嘉合長公主的親侄女,時常伺候在嘉合長公主跟前,因此熙帝對她的母親頗為熟悉,便含笑聊了幾句。

姚岚微微抵着頭,應對如流。

熙帝又轉而看向蘇景,想起杜德的提醒,道:“孤還記得你養父,他所做的琴曲而今還挂在掌樂司的大殿上。”

蘇景深深躬身,伏地叩首道:“父親在家時常回憶在宮中作曲的時日,晚年亦筆耕不辍寫下不少曲譜。”

“他是這麽個人。當年病了還惦記着修繕古譜,要不是顧筠攔着,他真能從床榻上爬起來。”

熙帝淡笑着,又将實現移向虞绛,知他膽小,沒有多問,讓杜德将他們帶出去。

出殿後,姚岚扶住腳下虛浮的虞绛,笑着道:“上皇沒有問你話,你也緊張成這樣,那要是問你話了,你豈不是連個字也說不上來。”

虞绛仍然有些緩不過神。

“你待在陛下身邊的時光比我還多,連陛下的身邊都能待着了,怎麽怕起了上皇?”姚岚緩緩道:“你從小長在帝都,難道不知但凡是陛下喜歡的,上皇亦跟着看好幾分。你我既然被陛下選入宮,上皇斷不會為難于你我。蘇公子,你說是麽?”

蘇景負手聽着,不置可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作了個揖告辭離開。

昭陽回了宣政殿,伏在案上看了兩本奏章,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又忽被噩夢驚醒,醒後已是臨近天亮,身上披着風衣。

跪坐在一旁的錦瑤聽到輕微的動靜後很快站起來走到女帝的身邊跪下:“陛下又做噩夢了?”

昭陽臉色蒼白,沒什麽力氣,睡前搭在奏章上的手指正緊緊拽着薄薄的紙葉,蔥白般的手指隐約可見青筋。

“朕可說了什麽?”

錦瑤是顧筠安排伺候昭陽起居的心腹,也是長樂殿所有侍女中昭陽最信任的,因此才得以貼身伺候昭陽。

除了頭疼症,伴随着昭陽多年的,更有噩夢。其實頭痛症之所以産生,歸根究底,還是源自于昭陽多年來不間斷的噩夢。

錦瑤從沒有對外提起過,包括對熙帝。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昭陽不準許,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錦瑤的忠心耿耿只對昭陽,而不是對熙帝。

昭陽習慣于一個人就寝,少有讓錦瑤守在內殿的時候,所以錦瑤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昭陽開始做噩夢。錦瑤首次這一現象是昭陽某次在東宮書閣翻古籍睡着後她恰好守在一旁,再後來又是一次偶然守在旁。漸漸地,錦瑤開始注意起來,為此刻意多待在昭陽身邊,這才發現原來女帝早已被噩夢纏身許久。

而事後,女帝總會問,她說了什麽。

錦瑤的回答,不是她也困倦走神未曾注意,便是回答您沒有說夢話。但事實是,錦瑤曾經聽到女帝喊出過一個名字,聲音壓抑得很低,她聽得并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故去的顧筠。

這一次錦瑤的回答也不例外,她從衣袖中拿出手帕,輕柔地擦拭女帝額頭流出的汗水:“陛下沒有說夢話。”

昭陽像是放心般地舒氣,擡手撐住額角,使勁揉了揉,叮囑錦瑤:“不要說出去。”

錦瑤點了點頭,倒了一杯:“奴婢知道。”

昭陽喝過水後,問道:“東宮這兩日有什麽動靜?”

“一個時辰前奴婢看東宮方向掌了燈直往宮外,十一姑娘探視後發現是太子出宮去了西市方向。陛下還記得太醫院一位叫做董光允的老太醫麽?這位太醫昨晚暴斃了,不知是什麽原因。董光允的宅子正在西市邊上,太子應該是得知情況特地過去慰問。”錦瑤端來洗漱的金盆,“董光允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董友仁死于瘟疫,次子董友義死于意外,董友仁死前未曾娶妻。次子董友義倒是有一子,但正室夫人身有隐疾,去年年底沒熬過,過世了。董光允的夫人則在長子去世後便傷心過度去了,而今董光允這一走,眼下董家就剩下幼孫了。”

董光允是當年被昭陽派去止安縣救治瘟疫的三名禦醫之一,當年董光允還帶去了正學醫的長子,後來長子染上疫病,死于止安縣。原本昭陽是要指責他擅自做主攜帶家屬,但後來在熙帝的勸說下,見他喪子,又在治瘟疫上有功的份上才不予追求。董光允辭官不過四、五年,昭陽還記得這個人,至于他家的這些變故倒沒怎麽上心,帝都那麽多人那麽多事,昭陽不可能什麽都知道,更不要說裴光允已經辭官幾年。

“董光允是老臣不錯,祁寧與他并沒有什麽交情,一個已辭官的太醫去世,沒有他東宮太子去慰問的道理。他一定有別的原因。”昭陽叫來十一,讓她走一趟西市,查查祁寧去的目的。

錦瑤将洗漱的盆端走後,備上早膳,都是養胃的一些膳食,又道:“還有另外一件事,薛詹士昨日去請了太醫院的禦醫,聽說是如雪侍妾快要不行了。”

昭陽喝了一口粥,淡淡地問:“不是已經救活了麽?”

錦瑤回道:“又割了一次腕。”

“她倒是能折騰。祁寧什麽态度?”

錦瑤道:“救得活救,救不活聽天由命。 ”

昭陽笑了笑:“确定如雪是自己割的手腕?”

錦瑤啊了一聲,“陛下此話何意?”

“太子妃的位置至今空着,東宮也只有如雪一個,太子詹士薛采時淮王拜把的舊部,為了太子的前程着想,薛采必定在太子妃的人選上做一番謀劃,如雪則成了礙腳石。誰知道是她自己割的腕,還是在昏睡中被人割了腕。”

錦瑤又問:“那麽陛下認為,薛詹士考慮的人選是誰?”

“汪奎之孫女,汪詩雨。”昭陽放下湯匙,平淡道:“可惜祁寧看不上。”

“您之前提過,汪小姐鐘情于裴尚書,所以.......”

昭陽順着她的話道:“所以如果裴述娶了汪詩雨,薛采的計劃就落了空?”

錦瑤頓了頓,道:“陛下是否......”

話到一半被昭陽打斷,“用不着朕動手,祁寧也會阻止薛采。”

作者有話要說:

誰說女主對男主沒感覺啊摔!

太子表示,連讀者都不跟本殿一條心這文真是沒法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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