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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轉變

此刻都城外涼河的一條支流中右預和雲烨正從水裏爬起來,後面跟着一群身穿緊身黑衣的死士。

雲烨抹了一把臉對那些人吼道:“你們是不是傻,追錯人了懂不懂?沒見過祁寧還是怎樣?你們見我長得像祁寧嗎?我比他英俊多了好不好啊?你們都是瞎的嗎?”

為首的死士炎祿一聽,心下一震,當即走上前去親自确定,伸手就要去捏雲烨的臉。

雲烨嫌棄地躲開:“別拿你們髒兮兮的手碰我的臉,我們做大夫行業的,有潔癖的懂不懂?”

淮王手下的這批死士,跟着他十幾年,淮王死後,由薛采領着這批人。即便他們常年藏匿,但對小主人祁寧不可謂不了解。膽敢伸手去摸,若面前的人真的是小主人,那麽擡手就是一記掌刃,絕不會僅僅躲避。

炎祿不再去看雲烨,難怪從得知小主人離開寝殿到潛出帝都一切都十分地順利,原來自己已經中了小主人的調虎離山之計。視線轉移到雲烨身後右預的身上,這個年幼時由自己調/教出來的徒弟,行事已經越來越有小主人的風格,當年教他的那些追蹤躲避的手段,而今全部都用到了他這個師傅的身上,恐怕這個徒弟眼中已經沒有他這個師傅,也不會再聽他的任何命令。 寒意怒氣湧上心頭,炎祿眼眸之中已露出顯而易見的煞氣。

右預到底有些害怕,年幼時在暗牢接受昏天黑地訓練的場景自從來到太子身邊後已漸漸忘卻,然而只要看見師父那張面帶煞氣的臉,仍然能夠讓他輕而易舉地想起最不堪回憶的那段凄慘時光,曾經烙下懼怕的心理陰影,至今也是如此,盡管現今他已經長大,依舊抵不過內心最真實的反應。

雲烨行走江湖,有名望的沒名望的傷者救治過不少,曾經遇到最悲慘的場面就是被人拿刀子抵住脖子給人紮針續命,手底下的瀕臨死亡的傷者随時有可能咽氣,他也随時有可能被拿刀威脅的人剁成肉泥。

“要跟蹤的人跟錯了,你們還在這裏耗着幹什麽呢?難不成惱羞成怒要拿我們兩個的人頭去複命。”雲烨拍了拍右預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們這些人在祁寧面前一口一個小主人叫得忠心耿耿,一轉身卻毫不遲疑地聽從表舅的命令。我倒是好奇,你們到底是誰家養的?我沒記錯的話,淮王只有祁寧這一個兒子吧?我怎麽覺得你們嘴裏說得好聽,做事卻完全再打自己的臉呢?不要狡辯說祁寧對你們有所防備,處處避開你們。誰會對一批從不聽從自己命令的死士交付信任?你們也不配得到信任不是麽?”

炎祿沒有說話,做了個手勢帶着身後的死士快速離開。

等人走後,雲烨癱倒在地上,被祁寧叫起來做替身導致他整晚都在死士的追蹤下做鬥争,身心都達到了極限。

右預蹲下來提起衣角擰水,問:“雲先生還走得動嗎?您打算回帝都還是.......”

“回帝都?我還回得去嗎?祁寧不在帝都,我敢回去嗎?”雲烨抖了抖衣袖上不斷留下來的水,滿心滿眼都是遺憾:“好不容易得了個藥鋪,總算有個穩定的飯碗,想着每天有不少銀子收入能過上穩定生活了吧,這就被祁寧弄得沒法在帝都待下去。我怎麽就這麽倒黴,有薛采這麽個表舅,還有祁寧這麽個發小。他不要命地去追心上人,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我也到了适婚的年紀,攢不到聘禮叫我怎麽去娶心上人啊?”

右預驚訝:“雲先生已經有了心上人?”

“有什麽有,沒有!”雲烨從地上站起來,涼河的水他才泡了不到一刻鐘便冷得要死,簡直不敢想象祁寧一路潛着河水去追樓船,說不準還沒追上樓船先凍死在河裏,“你不冷嗎?咱們先去弄身幹淨衣服換上。哦,對了,祁寧計劃與你彙合的地點是哪裏?等換完衣服,咱們就先去彙合點等他。”

右預支支吾吾道:“殿下說雲先生再跟着就礙眼了,要你回帝都去。”

雲烨跳腳:“要用的時候就把老子招來,不要用的時候把老子踢開!他做夢!我咒他追不上樓船!哼哼!”

雲烨的詛咒可實現性為零。因祁寧不僅一路潛在水裏追上了樓船,還成功地進入昭陽就寝的室內。

昭陽扔掉手中的燭臺,站着沒有動,冷眼倒在地上的人,似乎在看他下一步的動作。

那人在漆黑中悶哼了一聲。

“昭陽,是我。”

這一聲宛轉喑啞,似翻山越嶺,走過一遭艱辛的歷程而而來。

錦瑤如臨大敵,腦子飛速地考慮着所有可以實行的應對之策,然而身體卻僵硬到一動都動不了。明明可以在帝都為所欲為的太子,卻偏偏借着月色躲過都城守衛的視線潛到女帝身邊,莫不是打算親自下殺手。

昭陽攏了攏身上的披衣,被打開的窗戶迎面而來涼涼的晚風,吹亂了身後一襲散落的長發。

相比較于錦瑤的震驚,昭陽顯得異常的鎮定,因為從窗戶被打開的一刻,昭陽透過一縷縷照進來的月光精準無誤地看清了來人的面容,那張英俊中帶着秀雅的臉龐被涼河刺骨的河水泡得失去往日耀眼的神采,以及泛着濃濃血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飄逸潇灑的韻味。

“叩叩——”

室外有敲門聲,來人的腳步卻很輕,似乎是刻意壓低腳步聲,但卻沒有讓人以為是鬼鬼祟祟的意圖。

昭陽不用想也知道在這個時辰誰會過來,向外室的門望了一眼,平淡地道:“應該是蘇景。錦瑤,你先出去。”

“奴婢擔心......”錦瑤猶豫不絕,她不止是擔心,而是非常擔心。

昭陽向躺在地上喘氣的祁寧走了過去,蹲下身子,伸手在他的脖子處比劃了兩下,面無表情地說道:“他現在什麽也做不了,你先出去。”

錦瑤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去。

祁寧一直擡着眼睛看昭陽,看着她一步步走過來,然後在自己身邊蹲下,又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邊似威脅般的比劃。其實他還有點力氣能夠站起來,但看她走近,又覺得十分地難得,索性躺着看她靠近。

不得不承認,在這個過程中,他不是沒有一點點的期待,比如她可能伸手拉他起來。然而現實總是很打擊人,她伸出來的手,只是為了在他的脖子上做比劃,這比涼河的河水更讓他感到心寒。

但在這之前,昭陽拿燭臺砸他的那一下,出手絕對算不上重。她遇到這種情況不是擡手一掌劈過去,也要随手拿起身邊的物件砸過去,這些都在祁寧的預料之內,他其實可以等待她入睡再翻進去,他可以絕對做到讓她毫無察覺,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惹她惱羞成怒。所以他刻意在窗外發出點動靜讓她察覺,再結結實實挨她這一下,才能讓她稍微平靜一些。

祁寧現在對昭陽的期待很低,只要她有那麽一點點心平氣和的态度都足夠讓他受寵若驚,并為此感到欣喜,受什麽都覺得是值的。

昭陽不會懂他心中所想,她已經不懂他很多年。樓船離開帝都時她始終有些不安,而這份不安不外乎祁寧留在帝都,讓祁寧也離開帝都時她一直以來的想法,但現今祁寧就這樣出乎意料地出現,她因不能理解祁寧的做法而感到十分地憤懑頭疼。

“我們談一談。”昭陽理了理裙擺坐到祁寧的身側,垂眼看向他。

祁寧沾着水澤的睫毛動了動,啓唇再次發出一個喑啞的聲,唯有兩個字,“我冷。”

“你活該!”昭陽吐出三個字,斜眼向窗邊望了一眼,又轉回來,祁寧始終沒有要爬起來與她端坐着對話的意思,終于開始有點忍不住,但還是忍住了沒有動。你冷關我什麽事?是你自己潛水過來的,難不成還要我給你捂熱?你不如直接去死!

祁寧身上的水一點點在地上蕩開,浸濕了昭陽的裙角,她沒有穿鞋,此時是赤腳,蔓延的水漬侵襲了她的腳底,真真切切的涼意讓她感到心頭也是一涼。她再次看向祁寧,眼神中終于有了些動容之色,提起裙裾站起來,繞過祁寧向床邊走去,拎起來一床被子,偏偏在這個時候又開始猶豫,在床邊直直站了片刻。而祁寧的眼神始終牢牢地鎖着她,似乎在期待下一刻發生溫柔的場面。

然而如同昭陽在很多時候并不懂祁寧所作所為的目的,猜不準他下一刻切切實實的打算,在很大程度上,祁寧對于昭陽下一步的動作,也有摸不準的時候,尤其在這種場面上。

所以昭陽是直接把被子扔到了他身上。

祁寧再次發生悶哼聲,一床被子的重量不會比燭臺砸過來的分量重,但失望的感受總歸是不好受,他至今為止還是沒有接受被她厭棄的事實,又試着開口道:“昭陽,你能不能讓我先換身衣裳再談?”

得寸進尺!

昭陽揉了揉額角:“你不要太過分!”

祁寧誠懇道:“只想換件衣裳而已,我現在冷得厲害,或許仍能與你交談,但不能保證下一刻不會因為受冷過度而暈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殿下:每天都在打擊中度過,你們不會懂我有多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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