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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陪伴

昭陽被震得半天緩不過神,最後甩手扔了筷子,向屋外走去。

祁寧緊跟着又接了一句:“我說的是真心話。”

昭陽踏出門檻後,伸手狠狠地把門摔上。

錦瑤尾随其後:“陛下這是要去哪裏?”

“盼盼呢?”

錦瑤回道:“慕小姐拉蘇侍君去下棋了。”

“她還會下棋?”昭陽漫不經心道:“去看看。”

慕盼盼已經接連輸掉三局,每一局都輸得很慘,蘇景致力于讓棋,仍然沒有挽救慕盼盼的頹勢。

慕盼盼抵着小腦袋苦思冥想,長長嘆氣,“聽錦姑姑說蘇侍君最擅長彈琴,彈奏的《九韶》尤其得小姑喜歡,依盼盼看來,蘇侍君的棋藝也是好得沒話說。”

“只是略懂一二罷了,”蘇景輕笑着道:“慕姑娘學過棋麽?”

慕盼盼坦言道:“雖然沒學過,但至少看人下過。從前小姑和裴尚書時常對弈,盼盼看得多了,以為也學了幾招,誰知道那些招數都用不起來。”

蘇景道:“既然沒有學過棋,慕姑娘下得已經很好了。以慕姑娘的聰慧,只需有人稍加指點,必然能下得很好。”

“盼盼對下棋才沒有興趣呢?比起學棋,盼盼寧可圍觀別人下棋。蘇侍君可與小姑對弈過?”

蘇景淡淡道:“不曾。”

慕盼盼臉上露出驚訝,但是很快壓了下去,轉而問了個犀利的問題:“蘇侍君喜歡小姑嗎?”

蘇景含笑回答:“喜歡。”

慕盼盼低頭轉着手裏的黑白子,道:“盼盼覺得蘇侍君并不喜歡小姑。”

蘇景沒有當即反駁,而是以極其平靜的态度和溫和的語氣問道:“慕姑娘何以下此結論?”

“盼盼年紀雖小,可也不傻。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沒有親身體驗過,卻至少親眼看見過。”慕盼盼搖轉了會兒黑白子後又放開,認真道:“盼盼一直以來都認為小姑和裴述很般配,裴述也很喜歡小姑。你們都不喜歡小姑,卻能夠待在小姑身邊,而喜歡小姑的,卻不能待在小姑身邊。裴述看小姑的眼神,和你看小姑的眼神不一樣,從你的眼神中,盼盼看不到任何喜愛之情。”

蘇景仍然是含着淺淺的笑道:“慕姑娘是在為裴尚書鳴不平?蘇某不過一介布衣之身,入宮乃是得陛下恩準,一切的主導權都在陛下手裏,慕姑娘似乎在抱怨蘇某阻礙了裴尚書。那麽蘇某告訴慕姑娘,阻礙裴尚書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所謂事在人為,以裴尚書與陛下的關系,可謂近水樓臺。似蘇某這般的,若要得陛下垂愛,堪比登山之難,誠然今日蘇某憑着布衣之身入宮,但這只是僥幸罷了。至于蘇某對陛下的感情如何,陛下自會判斷,慕姑娘何以為陛下定論?”

慕盼盼對蘇景的印象以為他是個溫文爾雅的人,沒想到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

“算了,盼盼說不過你,你們一個個都挺厲害的。”

蘇景注意到她的用詞,遲疑了一會兒:“你們......”

慕盼盼忽地說道:“總之,不管你們抱着什麽樣的目的,小姑不是你們可以算計的人。”

昭陽走過去的時候,慕盼盼和蘇景已經沒有在下棋了,氣氛似乎很濃重,見盼盼的臉色不大好,問道:“怎麽了?”

蘇景站起來向她行禮,垂着頭道:“是臣惹慕姑娘生氣了。”

“是下棋輸了?”昭陽瞥了眼殘留的棋局。

慕盼盼順勢道:“蘇侍君的手藝太好了,盼盼連輸三局。”

昭陽稍微分析了殘局上棋子的走向,淡笑道:“盼盼,蘇景一直在讓棋。”

慕盼盼見小姑在為蘇景說好話,頗不高興地揚了揚下巴,側身看見樓船即将靠岸,遙望碼頭,已經跪滿了統一黑紅色朝服的官員。

“小姑,你看,快靠岸了。”

這時,駛船的幾個侍從也趕來禀告。

昭陽想到祁寧還在船上,因此折回了所住的屋子,不巧湊上祁寧在脫衣服,裏衣的衣襟解開大半,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

“你脫衣服做什麽?”

昭陽直勾勾地望着祁寧,反倒是被她望着的祁寧感到不好意思,輕咳了兩聲,指了指桌上一套侍從服:“換衣服。”

昭陽撫了撫額角,語氣冰冷:“你哪裏來的衣服?”

十一從窗戶跳了進來,禀告道:“陛下,有個侍衛在船尾被襲擊......衣服被......”一擡眼,瞥見光着半個身子的太子殿下,半跪的腿一倒。

“知道了,”昭陽指了指祁寧,“襲擊的人在這。”

十一羞紅着臉又跳了出去,太子殿下的身段真不是一般地好,啊不,呸呸呸,好個屁!

祁寧拉攏身上的衣服,又輕咳了兩聲:“昭陽,你要看着我換衣服?”

昭陽又撫了撫額角:“你不用換了。州郡的官員不識得你的身份,帝都的還會認不出你麽?恐怕老眼昏花的張廉只要瞥見你的側臉都能把你認出來,換身衣服抵什麽用?下船後,你自己給百官解釋。”

實際上祁寧嫌棄從侍衛身上剝來的衣服嫌棄得要死,可誰讓這船上沒有備用給侍衛的衣服,只能勉為其難拿來湊合。昭陽一松口,祁寧當即扔了桌上的衣服。

船只靠岸,以昭陽為首,身後站着數十位官員在欽州地方官仰望中一步步走下擺置在船岸之間斜長的踏板。

張廉此人最愛擺譜,跟着女帝下船也偏要跟得最近,以彰顯自己的地位。蔡弘這一路都跟張廉作對,見他想湊近,刻意用身體去将他擠開,氣得張廉拿腳踩了蔡弘的腳背,蔡弘眉目不動,趁人不注意急速踢了張廉小腿一腳。

張廉猝不及防,幸好被人從側邊扶了一把。他正好奇是誰手腳這麽利索,轉身吓了一大跳,一副撞見鬼驚吓過度的摸樣。

祁寧收回手摸了摸臉頰,“幾日不見,張大人見到本殿就吓成了這樣?”

張廉瞪大一雙老眼,似乎難以置信地又眯起眼睛細細瞅了瞅,磕磕巴巴道:“殿下......”活的?

祁寧含笑道:“你沒看錯。”

張廉仍然有些晃神:“您不是在帝都麽......您打哪兒來?”

“你打哪來,本殿就打哪來。”

張廉懵了,可臣沒瞧見您上船吶,您也不在秋巡的名冊之上啊——

相較于張廉的震驚,蔡弘則顯得平靜多了,拱手俯身行禮:“殿下安好。”

祁寧溫和道:“蔡大人有暈船症,這一路辛苦了。”

蔡弘恭敬地回道:“能随陛下秋巡乃臣之幸,萬萬不敢提辛苦二字。”

祁寧沒再搭話,徑自走到昭陽身側,在一衆官員驚疑的目光中有條不紊地下船。

蔡弘在後面拉住張廉的衣袖,沉着聲道:“張大人早知道殿下也同行了罷,還裝作不知道的摸樣。恐怕殿下得以上船,也是張大人着手安排的吧?本官看你如何與陛下解釋。”

“蔡弘!你休得胡說八道!”張廉氣得漲紅了臉,“此事并非本官安排。即便當真是本官安排,殿下的出現,陛下恐怕早已知曉。陛下都不曾說什麽,你若知趣,就該揣着明白裝糊塗,否則是自讨苦吃!”

蔡弘揣着雙手道:“殿下身為一國儲君,未得陛下準許擅自離開帝都,已違反梁國律法應當受到懲罰。”

“難不成你慎刑司要把殿下拉進去關幾天?”張廉橫眉怒目:“殿下是儲君,為這點事,只需禁閉于東宮數日,輪不到你慎刑司拿人!”

蔡弘不依不饒:“茲事體大,慎刑司可以拿人!”

倆人只管争執得厲害,後面跟着的幾位官員內心一片萬馬奔騰,欽州的百官都等着呢,陛下都走出老遠了,您倆咋還在這唇槍舌戰呢?然而礙于官職在兩位之下,又不好開口,誰都不想去做出頭鳥,提點兩位大人趕緊下船。

最後折回來的是祁寧,他看了眼張廉,又看了眼蔡弘,道:“兩位在這杵着,趕着丢誰的臉?”

張廉和蔡弘這才互瞪了一眼下船。

欽州幾個月前因布政使程敬文與司道魏燦的事驚動帝都,攪得上下官員人心惶惶,在職為官的,沒有幾個敢摸着良心說為官數年清正廉潔、沒收過半點賄賂,生怕帝都降職徹查所有官員的身家賬目。

十天前欽州知州李舜為給女帝安排住所操碎了心,為了讓女帝住的舒适,特意着急工人連夜趕工,把自家宅子的東院的住房全部翻新了一遍,裝飾得比主院漂亮奢華了幾倍不止,一磚一瓦到睡榻簾子統統經過徹夜不歇的考量。李舜原打算把自己和夫人住的住宅讓出來給女帝住,後來想了想,這住宅是他夫人二人住了好些年的,哪能讓女帝住臣子住過的地方,宅子東院的客房幾年前修葺着,至今為止尚未有貴客入住,翻新給女帝住最合适不過。至于陪同的大臣們,則安排到驿館住下。

李舜把一切都考慮得很妥當,甚至還把女帝邊上的屋子都裝飾得十分精致,為的是給陪同女帝的侍君住。他覺得這輩子在職期間能夠得見女帝容顏已經是人生一件幸事,誰知道他還有幸連着太子的面也見了。

昭陽一直走在前面把祁寧甩得老遠,祁寧越過跪地的衆人很快跟着走上前去,李舜提着朝服站起來跟上去前去給女帝領路,誤把祁寧當成了侍君,還在心底感概了一把要不怎麽能陪在女帝身側,原來竟生得如此好看,甩了在欽州被奉為第一公子的雲惔幾條街不止。

李府家門口已經跪滿了奴仆,以李夫人為首的女眷也跪在園內,昭陽輕輕瞥了幾眼後便向李舜所指的方向走去,李舜一邊領路一邊思忖着回頭怎麽跟女帝身後的侍君搭話,扭頭又看見這位侍君後面還有位俊俏的男子,當即懵了。

他早就打聽過,只來了一位侍君姓蘇,名景,後面的是哪位?

李舜引女帝進屋後,小聲問祁寧:“蘇侍君,敢問後面的那位是......”

祁寧臉僵了僵:“你在問本殿?”

李舜被他的自稱驚了驚,衣袖裏的手直哆嗦:“您您您......您是......”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殿下:聽說你們非但要本殿走,還要把本殿扔下船......哼哼,你們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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