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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坦白

“但我不想喜歡你啊.......”

是不想喜歡你,而不是不喜歡。

眼前的這個人,早在她還不懂什麽是喜愛之前,就已經闖進了她的心裏。

“你說的對.......”她低首,目無焦點,“與其說我恨你,我恨的其實也是自己。你一直以為榔華宴調酒做得滴水不漏,但是由采自絨雪山獨有梅所釀出酒的味道我又怎會聞不出。不喝瑞王敬的酒,是知道父後一定會替我喝下我只是想讓父後知道你的用心,誰知卻此害了他......我想了很久,想我為什麽那麽蠢,你終究是淮王的兒子,我竟會信任你.......父後聰明謹慎一生,卻因我受盡苦楚死去。所以我恨你,我想恨你,我必須恨你!”

祁寧懷裏的果子落了一地。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原來她一直都是喜歡他的。

“......毒......不是我下的。”

“我知道,”前世今生的回憶再度被清晰的拉開,昭陽閉上眼睛,濕濕的水珠在兩頰滑落,冷冰冰地墜入頸項,“榔華宴後我去找悄無聲息離開的你,那時第一次出宮,就像今天一樣不認路,在帝都街巷不知轉了多少圈直到黎明......”

祁寧踉跄蹲下,顫手拂去她眼睑的淚水:“是我那時過于傷心,不曾察覺你.......”

“我不知道你跟着來尋我......昭陽......我以後不會再丢下你......”

昭陽推開他的手,靜靜地看着他,祁寧,我死過一次。

死在帝都街巷的黎明,死你父親的手裏。

我喜歡你的時候,還不知何為喜歡,卻已經連性命都不顧。

但這些話,昭陽沒有說。

兩人明明很近,此刻因昭陽的沉默,卻又宛如隔着不可跨越的千裏之遙。

熠熠火光下,祁寧緊緊擁着昭陽的身軀,心口傳來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昭陽始終沒有任何回應,祁寧低首才發現她已經睡着了,睡得很安穩。

此前樓船的平整舒适的床榻都難以讓她入睡,此刻卻能安然入睡,究竟是累極了,還是她終于願意接受自己?

祁寧就這麽抱着她坐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昭陽睜眼開,卻見一只袖子擋在臉前,随手扯開,才發現樹外淅淅瀝瀝有小雨落下來。

雨不大,卻給清晨的林子染上一抹迷離之色。

昭陽看着眼前的景致,剛想要說回李府的話又收回了口。

倒是祁寧率先站起來,将她抱起來,“耽擱了一宿,你一定很不放心,我們回去吧。”

昭陽因他的舉動受到了驚吓,張了張嘴道:“放我下來。”

“我抱你不好嗎?”祁寧擡眼望了望天,“雨雖然不大,但走出這林子肯定是要淋濕了,我這樣抱你,可以遮些雨。”

昭陽緊蹙眉頭,顯然她并不能接受祁寧抱她,語氣也很堅決:“放我下來。”

如果換做以前,同樣的話昭陽說上兩邊,祁寧無論如何也會遵從她的意願。多年來,他在昭陽面前一直很退讓,少有得寸進尺的時候。無意惹她不高興時召來她刻薄的話,或者毫不留情地動手他幾乎不會還手。

皇陵上所發生的,是他第一次對她動手,那也是在被她逼得快要瘋了,産生不想活下去的念頭才出手,即便是那樣,他也不過擰了她的肩膀,而昭陽的出手顯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不放。”

以前是怕她對自己更厭惡,但現在已經知道她喜歡自己,他又怎麽會輕易放手。

昭陽被他的堅持愣了愣,擡手就要一掌劈到他的肩頭,最終手掌在半空落下。

她又被自己的舉措下了一跳,竟然下不了手。

這一連串的反應對祁寧而言豈止受寵若驚,內心簡直欣喜若狂。

十一來得很不是時候,昭陽正對着祁寧的脖子咬了下去。

“......”

十一呆若木雞,眼前的場景是什麽?太子似乎一臉很享受的樣子,而陛下雖蹙着眉頭卻似乎沒有盛怒之色,怎麽看都像是在打情罵俏。

昭陽僵了僵,面上閃過尴尬之色,耳根隐隐泛紅,踢了一腳祁寧的腿,“放手。”

這種時候祁寧知道他要是再不放手那就是在作死,昭陽翻臉絕對是無疑問的事。

十一很快撐着傘走上前去,而祁寧跟在後面。因十一只有一把傘,遮雨輪不到祁寧,他只能繼續淋雨。

知州府衙的衙役和帝都的禁軍同在尋找,走出林子一半的時候,可以看到滿目尋找的衙役和侍衛。

李舜哭倒在昭陽面前,鼻尖抵着雜草叢生的泥地,“臣督查不力,求陛下降罪。”

張廉及蔡弘等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緊跟着黑壓壓跪倒了一大片,全等着降罪懲罰。

昭陽揉了揉額頭沒說話,徑直越過李舜等人坐上馬車離開。

李舜抹着眼淚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問張廉等人,“幾位大人吶,陛下這是個什麽意思?”

張廉覺得李舜督查不利把自己搭上,憋着一肚子的火,“你問本禦史,本禦史問誰去?”

倒是蔡弘為人寬厚,安慰李舜道:“以本官之見,陛下此時未曾降罪,李大人還是可以放寬些心的。”

李舜聽蔡弘一講,頓時安心了許多,他早聽說蔡弘被陛下親點審案,頗得陛下信任,由此可見,蔡弘的話應當是有幾分道理的。但李舜很快又想到一樁事,戰戰兢兢問:“昨日太子殿下離開時留了幾乎話,勒令下官将蘇侍君禁足,這事等陛下回到下官宅院,下官該如何應對是好?”

蔡弘驚了驚:“你把蘇侍君關了?”

張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關得好!”

蔡弘推了張廉一把,“蘇侍君與你素無恩仇,你這人怎麽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張廉哼了一聲,也推了蔡弘一把,“殿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本官不過是相信殿下的決斷。”

說是被關禁足,也不過是讓蘇景待在自己的屋中而已,不是真把他關在牢裏。

回李宅的路上,昭陽沒聽十一提及蘇景被禁足的事,直到回去後才知道。

昭陽沒有先回屋休息,而是先去看了蘇景,祁寧也沒有去休息,就跟在她的後面。

昭陽扭頭看他,“你先回去。”

祁寧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人是我關的,但不是因為吃醋。”

吃醋這兩個字被他不加掩飾得說出來,昭陽額頭青筋跳了跳,決定不去理會他。

十一則已經風中淩亂,這才過了一夜,畫風全亂了是什麽鬼啊。

蘇景安穩自若地坐在桌案前,上面擺着一張琴,室內有淡淡的清香,焚燒着熏香,見到昭陽推門進來,起身走到面前行禮。

昭陽擡手虛扶,平淡道:“即刻起你的禁令解除,可以自由走動。”

蘇景望了一眼祁寧,遲鈍了半刻。

祁寧關他不過是因為他單獨率先回來,陛下的失蹤跟他有無關系,祁寧毫無證據,這樣的關押其實并不符合律法,只要陛下想要追究,一定可以。但事實是,陛下并沒有這麽做。

蘇景只得道謝。

昭陽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借口休息離開,進屋前祁寧攔住她,憂心忡忡問:“昭陽,你是不是故意的?”

昭陽微起裙裾走近屋內,淡淡道:“你指什麽?”

祁寧微微颔首:“故意在晚間去散步。”

“你不是說我身邊有要害我的人麽?與其等着他人制造機會,不如我來制造一個,”昭陽倒了一杯溫水,“只不過沒料到他們會先拿盼盼下手。”

那些人恐怕也沒有料到她會在追人的過程中迷路。結果讓人哭笑不得。

祁寧走近幾步,握住她的手腕,沉吟道:“若我沒有找到你,你要怎麽辦?”

昭陽沉默了一會兒,眉眼露出悠遠平靜的神色:“不怎麽辦。”頓了頓又道:“你以為我會怎樣,難道我要哭嗎?哭能解決問題麽?”

深情意切的氛圍驟然被打破。

祁寧深深地看了一會兒,哭起來确實不像昭陽能做出來的事。

昭陽又默了片刻,眸光陰冷地看向祁寧,驀地道:“你是不是在笑我路癡?”

祁寧搖了搖頭:“沒有,我怎麽會笑話你。”

他說這話時,盡管裝作一本正經的摸樣,眉眼中仍有掩不住的欣喜之色。

昭陽深吸一口氣,“你有。”

祁寧收斂起笑意,做滿臉無語狀:“好,你說有那就有。”

趴在窗戶邊,聽完全程對話的十一終于沒撐住,手那麽一抖,啪嗒掉了下去,摔得鼻青臉腫。

天啦嚕,今天究竟是什麽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作品收藏數一直都沒漲,一萬點傷害→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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