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火因
祁寧這才清醒過來:“昭陽,我喝了你的藥,你喝什麽?”
“我喝什麽?喝不喝?這些你就不用管了。錦瑤做的湯藥,白白浪費了可惜,左右也是補身子的藥,給你喝也是一樣的。”昭陽把錦瑤叫進來,讓她把桌子收拾幹淨,錦瑤瞥了眼太子的唇角,隐隐有些水澤,一下子明白了幾分。
祁寧以前就聽說裴述很有勸昭陽喝藥的本事,昭陽頭疼症犯得厲害的時候,杜德天天盼着裴述去宣政殿禀告公務,就是指望裴述能勸一勸,順利完成上皇交代他的任務。
對昭陽的病症,祁寧從頭到尾也關心得很,但太醫令嘴嚴實的厲害,被他威脅了幾次仍然不肯多說半句話,逼得他不得不常常去宣政殿外轉悠,從杜德嘴裏打探。杜德不是大夫,祁寧從他嘴裏所得知的不過是昭陽頭疼得大約有多厲害。
但杜德大多在啓明殿伺候熙帝,去啓明殿也唯有送藥的時候,他說的未必可以全盤參考。而昭陽一貫很能忍,有個病痛也不願意叫人知道,杜德觀察數月也沒得出個什麽結論。
祁寧則更不知道她的頭痛症到底嚴不嚴重。
她的病,也是祁寧的心頭病。
祁寧想了想,正襟危坐道:“昭陽,病了要吃藥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你騙我別的都可以,這個不行。”
昭陽只是心血來潮讓他嘗嘗苦藥的滋味,就算不給他,她若是不想喝,還會直接倒掉。但考慮到錦瑤的一番心意,才讓祁寧喝了。祁寧一向來很沒有正緊的樣子,突然這麽正緊讓昭陽驚了驚。
但也只是稍微驚了驚,短促的驚訝後,并沒有半點要聽進去的意思。
“反正已經騙完了。”
祁寧很無奈地望着她,道:“下次這個方法就不管用了。”
昭陽噗嗤笑了:“誰說我非得給你喝不成?若非要費點心思,我不如直接倒了省力。”
祁寧就更無奈了,思忖了半響,幽幽地試問:“那若是我給你做的呢?”
他這麽想,錦瑤伺候在昭陽身邊多年,親手做的湯藥,昭陽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的。那麽,換做是他呢?昭陽是不是會更不忍心一點。
事實證明這種想法是極其錯誤的,在昭陽看來,這簡直就是一種威脅。她收斂起笑容,冷冷地瞥了祁寧一眼:“不要以為是你做的,我就會賣你的面子!想都不要想!”
祁寧只覺得渾身一寒,神情更無奈,忽然想到什麽,以一種極其幽怨的口吻道:“昭陽,你果然喜歡的是裴述!”
一言不合就提裴述!
昭陽決心不去理他,徑自整了整衣裳起身,踏出門檻前,回頭瞄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讓你沒事亂吃醋!
自個待着吧!我走了!
趴在牆角的十一眼角抽了抽,咋又吵架了?
昭陽從李宅後門出去,才走了一段路,祁寧就已經疾步跟上來,等祁寧要追上的時候,昭陽懷裏突然撞進一個人。
昭陽下意識就要出手,祁寧已經趕在她之前掐住懷裏人的脖頸。
“咳咳,小姑......我......”慕盼盼蓬頭垢面,被掐得差點就直接斷氣,費了老大勁才擠出幾個字。
昭陽吓了一跳,提聲對祁寧喊道:“快松手!”
祁寧不悅地松了手,皺眉道:“慕姑娘弄成這副摸樣,倒是一點不輸給街頭要飯的!”
昭陽向來護着這個小侄女,此次也不例外:“你閉嘴,別把她吓壞了。”
祁寧撇了撇嘴:“她快把我吓死了才是真的......”
昭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只先低頭看懷裏的盼盼,“怎麽了?”
慕盼盼擡起髒兮兮的臉,狠狠道:“小姑,昨天那場大火,是雲烨放的。”
昭陽問她:“盼盼,你的意識是,雲烨故意縱火?你是怎麽知道的?”
祁寧聽到慕盼盼的指控,神色黯了黯,平靜道:“這其中應該有誤會,雲烨沒有理由縱火。慕姑娘是親眼所見,還是從別人口中無意間得知?”
他話音剛落,從另一個方向走來一個同樣蓬頭垢面的人,咬牙切齒道:“胡說八道!老子沒事在李舜家防火是想找死啊?我和他有沒仇!”
說這話的人,正是雲烨。
昭陽冷眼瞥了他一眼,雲烨很快識趣了收斂了話鋒,聲音也漸漸地變輕,解釋道:“我沒想到會起火,這只是一場意外。當時看後院堆了那麽多天燈,順手拿了一個點燃,沒想到它飛到半空掉了下來,把所有的天燈都點燃了,才起了那麽大的一場火。”
“你不會趕在所有燈燒起來前叫仆人擡水滅火麽?”祁寧涼涼地笑了笑:“你還能再蠢點!”
雲烨被他說得兩眼發直:“這叫什麽話,我倆是發小,你個沒良心的淨幫外人說話!哪是我不想叫人撲火!要不是這個慕家小姐非逮着我當賊,還要告我縱火,我早叫人去撲火了!要不是她,那火勢根本燒不起來!”
慕盼盼拿腳踢雲烨:“你就是賊,偷本小姐的燈還有理了!”
雲烨眼珠子瞪得老大:“你再敢踢一下試試,不要以為有陛下護着你,我雲烨還真的就不敢動手了!”
慕盼盼還拿腳踹他,嘴裏嚷嚷着:“庸醫庸醫!偷人天燈的庸醫!”
雲烨走開幾步,額頭的青筋都在跳:“對,我是庸醫,慕小姐身上的疤,我雲烨不治了。”
慕盼盼不以為然:“本小姐才不稀罕!照你的藥方,脖子上疤一點沒見好!”
雲烨拿衣袖擦去臉上的污漬:“你當那是靈丹妙藥,塗兩下就能治好傷疤?它要是靈丹妙藥,那我雲烨就是活神仙!我是神仙還稀罕給你治?你以為你誰啊?要不是祁寧讓來!哼!求我還不來呢!”
慕盼盼一聽還要過去踢他幾腳,被昭陽一把攔住。
“小姑......”
昭陽揉了揉眉心,“所以,你們倆個昨晚去了哪裏?”
慕盼盼垂下頭,向李宅西邊的一個胡同望了眼。火勢滔天的時候,她第一個想法就是闖大禍了,第二個想法就是逃。
雲烨當然也要逃,他一介草民惹下這麽大的禍,那是要砍腦袋的,也想着趁着沒別人發現先溜為上。
倆人都在外頭躲了一夜。本來打算誰不也說,只當做一場意外。可早晨看到有官員進出,又有衙役進入調查。慕盼盼便有些耐不住了,與其等事情被查出,她打算先跟小姑說明真相,順便把責任都推到雲烨頭上。慕盼盼越想推卸責任,就越把雲烨當做故意縱火的始作俑者。
雲烨不是傻子,當慕盼盼向女帝解釋時,也從躲藏了半宿的地兒跑出來。有機會當着女帝的面解釋,他也要把話解釋清楚。免得到時候自己做了冤大頭。別的他不敢說,至少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的帝王,不是個不講道理的。最起碼,因着祁寧最近跟女帝比較不錯的關系,不會輕易把他直接關進牢籠裏。
昭陽嘆了嘆氣,扭頭看向祁寧,似有詢問的意思。
這絕對是少有的時候。以她的性子,什麽事情都得按照自己的判斷來,根本不會去詢問祁寧的意見。公事是公事,她會有自己的判斷,不管與祁寧的關系如何,她絕不希望在這方面受到祁寧的影響。其實祁寧一向很懂得分析利弊,也最擅長迂回折中手段,否則也不會受諸多朝臣好評。而他給出的意見建議,從客觀的角度,應當也很中肯。所以如果祁寧給出的判斷,昭陽其實并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跟着他的思考走,因此祁寧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她的考量與決策。
祁寧不是不知道昭陽的這些想法。只是很多時候,祁寧實在忍不住要說幾句,但少有堅持到底的時候,因為選擇堅持的後果無疑是遭到昭陽的怒火。昭陽生氣絕對能做到完全不理會祁寧,可很明顯祁寧做不到。
“聽剛才的一些話,直接導致失火應當問責的人确實是雲烨。”這一次昭陽看似在詢問他的意見,祁寧認為,還是以昭陽為重,畢竟慕盼盼是她疼愛的侄女,所以祁寧幾乎下意識地決定委屈委屈雲烨,最不濟到時候他想個辦法把雲烨從牢裏撈出來安慰安慰就是了。
雲烨聽着心髒脾肺都要炸了。
“祁寧,你有沒有良心!從小到大,我幫過你多少忙?給你背過多少黑鍋?這次為了掩護你出帝都,連好不容易得到的藥鋪都扔了!你不幫我倒也算了,還把罪名往我身上攬!狼心狗肺!”
祁寧不為所動,悠悠地道:“你是個男子,總要讓着姑娘,如此方不失氣度。”
“氣度?”雲烨一口氣提不上來:“命都快沒了,氣度能當飯吃?再說這種事跟氣度有什麽關系?我是點了個燈沒錯,可要不是被這個慕家小姐逼得,早去滅了火先!她才是導致火勢嚴重的罪魁禍首!”
祁寧眼睛都沒眨一下:“正是你點的燈導致後院起火,這在你之前的描述中已經承認。以事實論罪,根本不算冤枉!”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啦,又晚更啦,旁晚正碼字着,收到系老師請吃飯的消息,和同學們喝到在店門外吐,找了代駕才回來,頭暈得一塌糊塗。